151、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噩夢(2/2)
說這話的時候。他雖掛著一慣閒散的淡笑,但目光暗沉沉的有點像是深海。見狀,阮舒的心頭亦隨之籠上來一股難以名狀的晦暗,輕閃一下眸光,她還是選擇明媚地笑笑,接口道:「好啊。我還真挺好奇想瞅瞅,三哥的心長的怎麼樣兒。」
傅令元盯著她,未再言語。
阮舒垂了垂眼帘,撥一下自己的頭髮,再抬眸時,才重新留意到此時周圍的環境,竟是穿行進一條林蔭道。
應該是最近一兩年新修的,鋪了水泥,平坦寬敞,足夠車子進出的那種,兩側的路燈明亮,還有路標往裡頭指引方向。
她覺得自己應該是第一次來這裡,可不知為何,對周邊的林子有種莫名的熟悉感。蹙蹙眉,阮舒相詢:「我們是要去哪裡?」
「到了你就知道了。」傅令元賣著關子,語氣相當稀疏平常。
稀疏平常得令她隱隱嗅出一絲的刻意。
甚至刻意得有些反常。
阮舒一邊被他攬著走,一邊愈發仔細地探尋周圍。
除了路燈沒有其他光亮,前方的路叫人辨不清方向。時有林間涼涼的風拂面。暗夜靜悄悄,傅令元的腳步沉穩,阮舒的腳步有點拖頓,隨著路程的行程,心裡有股莫名的不安愈發強烈。
盯了盯他的後腦勺,她沉不住氣地再問一次:「我們到底要去哪裡?」
話音落下的同時,原本隱在林間的一棟小別墅。在拐了個小彎之後,呈現於她的眼前。
原來是這裡……難怪她覺得眼熟……她只來過那一次,這裡的路又翻修過,所以她剛剛未能及時認出。
嘴角一僵,阮舒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退了潮,強行掙脫他的擁攬。兀自停下步伐。
「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嗓音幽冷得比此時林間的風更甚。
傅令元這才轉回身。
「你想幹什麼?」阮舒又問。
風托起她的髮絲,在她白皙的臉頰邊輕輕拂動。她的瞳仁烏沉沉的,眼神平靜得毫無波瀾,但滿滿的皆是涼薄。
安靜兩秒,傅令元重新牽起她的手,仿佛未察覺她此刻的抗拒一般。如常地揚唇笑:「想了解傅太太更多。帶傅太太來故地重遊。」
阮舒默了許久,嘴唇有點發白:「如果我說,我不想。」
傅令元抬手幫她將被風吹散的髮絲捋到耳後:「我和傅太太一起。」
「可我還是不想。」阮舒絲毫沒有多加考慮。
傅令元定定地凝注她,捏了捏她的手心,含笑誘哄道:「沒關係。就只是進去呆一會兒,傅太太當陪我。」
阮舒久久無言。黑若點漆的眸子越過他的肩膀望向別墅,森森的。
而傅令元已在她的無言中,稍顯強硬地拉著她往裡走。
大概因為太久沒有人打理,柵欄兩邊的雜草凌亂叢生。腳下所踩的石板路的縫隙間,有苔蘚肆無忌憚地蔓延,更顯荒涼。
阮舒感覺從重見這棟別墅的那一刻起。身體就不是自己的了。她的靈魂仿佛飄在了半空,眼前的世界分成了兩半。
一半是彩色的畫面,裡面是現在的自己,被傅令元不容知否地牽著走向它。
另外一半是灰色的畫面,裡面是十年前的自己,同樣正穿行在這條石板路上,天氣很熱,耳畔是滿林子聒噪的蟬鳴,她拉了拉身上被汗水黏在皮膚上的衣服,加快腳步。
走上台階,別墅門口站著栗青,儼然是提前來這裡準備的。傅令元腳步不停。攜她跨進有點褪色的紅木大門。整棟別墅的燈都開著,邁入的一瞬間,眼前一片亮堂。
原本蒙在家具上的防塵布已被全部掀開,所有的家居擺設均和十年前一樣,靜默地呆在各自的位置上,隱隱蒙著混沌的灰。或許是太久沒有人住的緣故,憑空給人一種陰冷感。
涼意自腳底板泛上來阮舒的身體,就像十年前的那天,她從日頭底下開門進來,撲面的空調冷氣將她包裹。
她不禁輕輕一抖。傅令元即刻察覺,握緊她的手。阮舒反扣住他的手,想要汲取更多的安全感。卻冷不防聽他沉緩道:「你覺得很熱,身上全是汗,衣服都濕了,所以回去房間換衣服。」
魔音一般,複述的儼然是那日她在馬以的心理諮詢室內接受催眠治療時所講的內容。阮舒滯了滯呼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傅令元深深地凝注她。依舊無視她渾身所透露出的濃濃的抗拒,拉著她邁上通往二樓的階梯。
阮舒的每一步都無比沉重,眼前浮現支離破碎的灰色畫面——
她小跑著上樓,木質地板的階梯被她踩出「咚咚」的腳步。
上樓後的第一個房間是林平生和莊佩妤的臥室。臥室的門敞開著,裡面傳出莊佩妤在哄林妙芙睡午覺的溫柔歌謠。
她經過門口時往裡探了一眼,探見莊佩妤線條柔和的背影。卻也不小心和林平生面向著門口的視線撞個正著。只一秒,她飛快地避開,一聲不吭地匆匆繼續朝自己的房間走。
畫面恢復彩色。不知不覺中,她竟是已站定在了二樓的過道上,近在咫尺的就是她當年住的那個房間。阮舒覺得自己的心臟仿若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越攥越緊,她開始有點呼吸不暢,腦袋也有點暈眩。
傅令元的雙手正按在她的兩肩上,扶著她的身體,迫使她與他對視。他的面容沉肅,指了指手邊那個房間的門:「是這裡?」
「我不知道……」阮舒顫著嘴唇,拖著腳步往後退,「我要下去了。」
剛轉了個身,便被傅令元的長臂撈回去。
未及她反應,他一把推開門。
和其他別墅里的其他地方不一樣。這個房間完全是空的,一件家具擺設都沒有。
可即便如此,阮舒也知道它原本長什麼樣。
似有一隻無形的筆,在此刻面前空蕩蕩的房間裡開始勾勒線條。
很快畫面變成灰色,線條勾勒出的形狀也變成了實體的家具。
她迅速地掠進房間裡來,關上門,背抵著門板,想起和林平生看她的那一樣,她的心口悠然生出噁心。捺了捺心緒,她謹慎地鎖上門,然後從衣櫃找出乾淨衣物,進了浴室。
她脫掉身上滿是汗味的髒衣服,扔進衣簍子。
她伸手到後背解內衣的扣子。
她甚至清楚的記得她那天穿的內衣是淡淡的藍。
胸口的束縛得到解脫的一瞬間,她抬頭。
鏡子裡映照出林平生滿是貪婪欲色的臉。
阮舒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噩夢開始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