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不需要別人,只要有我(2/2)
「別怕。」傅令元吻了吻她的額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皮膚上。不知道是在安慰她的回憶,還是在安慰她的僵硬。
阮舒的雙手自他的後背往上屈彎,手指扣在他的肩頭。埋首進他的脖頸間,想要嗅屬於他的味道,以緩解她心底生出的抗拒。卻嗅到了一絲血腥味。
她稍隔開些距離,盯著看一眼,看到印深深,傷口沒有處理,血大部分已經凝固,但痂還有點薄,她方才不小心蹭到,又蹭出邊角在冒小血絲。
阮舒目光輕閃,抬頭。
傅令元也正垂眸看她。
視線對上,他斜斜地揚唇:「傅太太對自己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記還滿意麼?」
阮舒抿抿唇,有點薄涼地說:「三哥活該。」
非得用那種方式逼她。她就咬了這一口,算輕的。
「那接下來,你還會再咬我麼?」傅令元深深凝注她,底下又輕輕地撫了一下,力道比先前加重。
阮舒蹙眉,身體又僵了僵。
傅令元將她按回懷裡:「繼續說丈母娘的事情。我在很認真地聽。」
「三哥一定要一心二用麼?」他還在撫。阮舒的呼吸有點不穩,心口從方才起就又開始發悶不適。
傅令元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嗓音沉磁般在她耳邊,有點鼓勵的意味:「傅太太,你可以很軟的。沒有什麼可怕的。如果實在難受,脖子繼續給你咬。能咬到斷,算你本事。」
最後一句,他儼然故作輕鬆地調笑。阮舒唇角微彎,緩了緩呼吸,趴在他的肩上,閉上眼睛,重新陷入回憶:「那不是我第一次看見她挨打,可是是我第一次看見她以這種屈辱的方式被打。我從我的那位生父的咒罵里,聽出來她被打的原因是因為把我弄丟了。」
傅令元的指腹還在耐著性子磨她。
她聽到他胸腔的心跳,強有力地搏動,混合在山間微涼的風裡,她集中精力在他的心跳聲里,漸漸鬆弛自己的僵硬,正打算繼續講述。他忽然送進去一根手指。
阮舒瞬間繃緊,未及她再有進一步不舒服的反應,傅令元的嘴唇貼在她的耳邊:「然後?」
「然後……」阮舒戰慄著,竭力壓抑住心口湧上來的發毛感,找回自己的思緒,「我本來打算走進去,告訴他我回來了。我沒有被她弄丟,想讓她不要再打她了。」
「可是我聽見我的那位生父又在說,他本來已經談了好價錢把我賣掉,現在把我弄丟了,她就更得多接活,多賺錢。」他的手在緩緩抽動,阮舒咬著嘴唇,整個人在他懷裡輕微顫動,眼睛越過他的肩膀,望向黑不見邊界的樹林,虛著聲音道。「我那個時候就在想,如果沒有我,她的日子可能不會過得那麼艱難。」
「不一定。」傅令元接話了,聲音很冷靜,冷靜得好似他此刻並沒有在一心二用,「不要把自己的作用想像得那麼重要,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不是我們所能控制的,不是少了你一個或者多了你一個,就能決定性地扭轉局面。而是多重因素的作用。」
阮舒的耳畔是嗡嗡的耳鳴,聽得有些恍惚。額頭上冒著細汗,她原本無助的輕顫里。漸漸生出某種曾經和他有過的熟悉的情潮,在抗衡她不由自主的的噁心和發毛。她也和他一樣一心兩用,同時在琢磨著他的話,頗為悵惘:「是這樣麼……不是我所能決定的……」
「嗯。」雖然就一個字節,但傅令元十分肯定般,伴著用力的一下捻。
阮舒忍不住溢出聲,感覺自己終於被他帶出了水意。
「可是她厭惡我,是事實。」她抵著他的肩膀,髮鬢蹭到他的臉頰,發現他其實也出了汗。她有點熱,思緒也不如方才清晰了。語句開始有點亂,「接著他們看見我了。看見我原來回來了。我的那位生父很開心,開心卻也打她。但是她分明很生氣。」
「他們倆關上了門,她在屋子裡和他似乎吵起來了,但是我聽不清楚他們在吵什麼。不久之後,我的那位生父先出來的,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不高興,三更半夜的又出去了,不知道是買酒喝還是毒癮又犯了。」
「最後她出來了,一出來就打了我一個耳光。」酥麻的戰慄伴著她尾音的落下突然襲來,阮舒一方面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一方面又覺得自己被送至浪尖。
「她打了我一個耳光。她即便對我疏離冷淡,卻是真正沖我發火,還動手打了我。她說,『你為什麼還要回來?你怎麼不死在外面!』」阮舒依舊一心兩用地說著話,同時身體發軟,微微仰面,嘴唇微張。
入目是漫天的星空,天幕如黑絲絨一般,點綴著璀璨如鑽石的星子,直直地撲入她的眼底。阮舒有一瞬間的恍惚,恍惚自己像從這個世界抽離了,看不見其他東西,也聽不到其他聲音。
安靜數秒,蛐蛐的爭鳴重入耳中,她的視線自星空收回,與他湛黑的眸子對上。
神思完全落回,阮舒輕顫著,緩緩道:「我曾經妄想過,她大概是愛我的,所以才把我一個人丟在大街上,不想我被賣掉。可是……妄想始終是妄想……我卻直到她縱容林平生踐踏我的時候才徹底清醒。她根本就不愛我。一點都沒有。」
傅令元一眼不眨地盯住她,深深的瞳仁里只裝著她的倒影。他傾身。親吻她。
阮舒的雙臂環上他的脖頸,不做回應,只安安靜靜地感受他的親吻。
少頃,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與她的鼻尖若即若離,手掌按在她的後頸,輕輕地摩挲,而他低沉的嗓音閒閒散散地飄開在山間微涼的風裡:「你不需要其他人的愛。你只要有我就夠了。」
阮舒喘息著,鳳目朦朧地凝著他,淺淺地笑,眉眼間滿滿的全是方才的旖旎帶來的嬌媚和迷離。
傅令元就勢抱起她,徑直往帳篷走。
阮舒偎依在他的懷裡,回憶尚在繼續:「林湘她……」
頓了一下,她閉了閉眼,復而睜開,冷漠地說:「可能是我太久沒有拿魚餌回湖邊,林湘回來別墅找我了。」
傅令元的腳步不易察覺地滯了一秒,眸子沉沉地眯起。
「可能是聽到我的呼救了吧……她跑到樓上來了……」阮舒的瞳仁烏漆漆的,盯著虛處,「我一直盯著門,沒有等來我要想等的人。可是我看見有一刻,房門從外面開了一條縫。」
傅令元彎腰。將她放進帳篷里,躺好。
「是林湘……林湘驚恐的表情一閃而過。卻又不留下絲毫的動靜又離開了……」她的嗓音極其幽涼,「為什麼她們都不救我……」
傅令元覆上來:「沒關係,都過去了。」
他攏著她的髮鬢,嗓音清沉,「她們不救你,我救你。」
照明燈在他的頭頂,被他擋住,陰影罩下來,全然籠住他,他的氣息絲絲縷縷地將她包圍著。阮舒的目光有點惘然。傅令元低頭吻她。
支離破碎的灰色畫面紛紛閃過。好像無論如何都揮散不去。阮舒痛苦地閉上眼睛,極力隱忍。
下頷突然被他執起:「看著我。」
阮舒顫動著眼睫,眼皮緩緩地睜開。
傅令元摸了摸她的眼角,用的是命令的口吻:「不許再閉上眼睛。看著我,仔仔細細地看著我。」
阮舒抿著唇,鳳眸深處湧起些潮意。
傅令元黑眸深深專注地看著她,像裝著此時的夜,穿透她的靈魂一般,聲音堅定地令人信服:「你的第一次不在十年前,而在今晚。進去你身體不是其他人,是我。」
伴著最後兩個字的。是他毫無預兆地狠狠沉身。
阮舒一瞬間瞳孔渙散,仿佛回到十年前的那一天——
她無助而絕望地盯著那扇門,等著那個救她的人。
門忽然開啟,一道高大挺拔的熟悉的身影逆著光闖了進來。
支離破碎的灰色畫面在剎那間被徹底分崩離析。
眨眼轉變為濃墨重彩的斑斕。
虛虛實實的交織中。
沒有林平生。
只有傅令元。
她緊緊地攀附,像抓住救生的浮木。
「……」
阮舒是被吻醒的。
迷迷糊糊地睜眼時,發現自己並沒有在帳篷里,而是裹著被子,被傅令元抱在懷裡,一起坐在昨晚的那張椅子裡,面向遙遙天際露出的那抹魚肚白。
「怎麼了?」她很累,很想睡覺,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忽然這樣不體貼,硬是將她從熟睡中叫醒。
然而傅令元貌似並沒有絲毫的歉意,勾起她的下頷,輕輕拍了拍她的臉:「一會兒有日出。」
阮舒闔著眼躺進他懷裡:「沒興趣。」
傅令元卻是鍥而不捨地挑了挑她的眼皮:「先別睡,看完日出再睡。」
阮舒不悅地捺了唇角,拍掉他的手,直接無視他。
安靜了兩秒沒有動靜,她以為他放棄了,下一秒,唇上忽然碾壓上來兇猛和強勢。
阮舒被吻得呼吸不暢快要窒息,身體裡隱隱有一股子的躁動。
驀地,他毫不猶豫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她。
阮舒睜開眼睛。
傅令元支著手臂在旁側的桌子上,駐著下巴斜斜地勾唇,噙笑:「傅太太是故意的吧,非得我用這種方式叫醒你。」
阮舒:「……」
瞥一眼他赤裸的上身,她微微蹙眉:「你不冷麼?」
「冷。」話音尚未完全落下,他便傾回身來鑽進原本裹著她的被子裡,摟住她。
皮膚攜著涼意貼上她的皮膚,阮舒禁不住一個激靈,也是在此時才注意到,她未著寸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