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5、置之死地而後生(1/2)
明明是他正糾結,該如何告訴她陳青洲的死訊。
猝不及防地,反而先被她通知了傅清辭的噩耗。
傅令元愣在那兒,感覺迎面拂來的風沒了滇緬地帶一貫的濕熱,反而十分涼。
涼涼的,直透到心裡最深處。
阮舒說完之後暫且無聲,像是體貼地留給他消化信息和緩衝情緒的時間。
因為相互無聲,空氣安靜得如同凝滯住一般。
指頭在shouji上攥緊,傅令元重新開口,嗓子比先前更啞,問:「怎麼去的?」
「早產難產」
阮舒的回答並未出乎傅令元的意料,畢竟傅清辭的身體狀況他之前也是清楚的,生這個孩子的危險係數本就比一般產婦要大。
「晏嘉呢?」他接著問,很是平靜。
「傅警官沒撐到最後就去了,醫生及時把孩子剖出來。」阮舒也覺得自己是平靜的,但嗓音的輕抖還是泄露出她其實沒有完全平復下剛得知消息時的那股情緒。
並且她也暫時沒有更進一步詳細地告訴傅令元,孩子剖出來,一開始以為死了,幸好醫生沒有放棄。但這並不意味晏嘉就這麼活下來一定不會再出問題了。
她的shouji里有護士邦忙發來的晏嘉的zhàopiàn。
躺在恆溫箱裡,小小的、瘦瘦的、皺皺的身體連接著好幾根線,只那麼看著,顯得非常孱弱,叫她害怕。
而她隔著zhàopiàn都生出害怕,晏西那孩子在醫院裡,如果親眼看到小mèimèi的模樣,不知道會怎樣。
又間隔了短暫的幾秒鐘安靜,傅令元應:「好,我知道了。」
這儼然表示,這件事先聊到這裡,其餘等他回去以後再說。
阮舒會意,轉而關心起他:「你怎樣?」
「我沒事。」隨後傅令元補充,「褚翹和二筒也都安然。」
阮舒自然記得,昨晚的最後一通diànhuà里,她了解到的最新情況截止至陳青洲、面甸人、傅令元及青門的人全都集中到了後山的罌粟地。
現在,傅令元也報了褚翹和二筒的平安,卻獨獨沒有提到陳青洲。
她本就惴惴不安,此時心裡愈加生出不好的預感。
傅令元在這時再度開口:「還有,陳青洲他」
他頓住。
「你說吧,沒關係,什麼結果我都能接受。」嘴裡講著沒關係,她的呼吸在話出之後卻是不自覺地屏住了,全副心神悉數集中在聽筒里,側著耳朵等待。
「陳青洲他」
莊爻去買完早飯回來,看到阮舒和他離開前保持著一模一樣的姿勢坐在那裡發呆,連shouji都還緊緊握在掌心。
他只以為她依舊沉浸在傅清辭死訊的難過情緒里。
他沒法安慰,便乾脆不安慰,兀自打開升騰著熱氣的粥,推到她跟前:「姐,先吃點東西,你昨天也沒怎麼吃。一會兒不是要去榮城找晏西?總得有力氣。」
她隔著diànhuà陪晏西的那幾個小時他就守在她身邊,她沒再避開他,他大致也猜出來了,原來陳青洲早就有個孩子了,傅清辭這回給他生的,都已經是第二個了。
阮舒倒是有反應,鈍鈍轉過臉來,低垂眼帘,手上拿起調羹,在碗裡輕輕地攪動,然後舀起一勺。
「姐,小心燙。」莊爻提醒。
「嗯」阮舒應著,輕輕吹了吹,才送進嘴裡。
粥的味道特別好,粥里的肉沫咀嚼起來特別香,溫度也剛剛好。
沒吃幾口,身體就暖烘烘的,因此有了比先前更強烈的現實感。
現實,不是夢
莊爻見她像是被打開了胃口,沉默地一勺緊接著一勺地吃,反而覺得她不對勁。
但她沒主動說,他便也不主動問,就靜靜地坐在她的對面,看她把整碗粥都吃完。
待她放下調羹,莊爻又周到地把濕紙巾遞過去給她。
阮舒一言不發地接過,輕輕擦拭嘴唇。
倏爾聽她道:「陳青洲也死了。」
莊爻應聲怔了怔。
「他們夫妻倆就這樣死在同一天拋下兩個孩子」阮舒總算抬了眼,烏漆漆的瞳仁似蒙上了一層透明的膜。
「姐」莊爻擔憂。
阮舒卻是淡淡抿一下清淺的唇:「我沒事。已經調整好了。」
她沒有撒謊,她是真的調整好了。至少眼下確實是平靜的。
或許因為經歷了兩天的擔驚受怕,她的潛意識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所以傅令元告訴她的時候,她的情緒沒太大的起伏和波動。
平靜地接受了陳青洲的死。
和靖灃那一回截然相反。
她剛剛和傅令元通完diànhuà之後,獨自一人坐在這裡,想的是幾天前在滇緬,陳青洲背著她於月光下的後山行走,是他們時隔大半年的重逢,原來也是他們的最後一次見面。
如今回憶起來,當時的場景,倒確實像在彼此道別
道別
道別
道別
她最感傷的是,陳青洲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沒能和老婆孩子講上話客死他鄉
是老天爺對他的懲罰麼
阮舒閉了閉眼,很快重新睜開。
莊爻隔著石桌注視她,默兩秒,點頭:「姐沒事就好。」
「傅令元、褚翹和二筒也都沒事。」阮舒又道,「只是九思和榮一兩個人仍然還沒有消息。」
沒出口的話是,根據褚翹了解到的面甸工廠的情況,九思和榮一凶多吉少
深深吸一口氣,阮舒沒再多做無意義的猜想,話題轉到她喝粥前他講過的一件事上:「莊家的飛機調到了?」
「嗯。」莊爻說,「調到了。姐想什麼時候出發都可以。」
「不用了」阮舒搖頭。
莊爻狐疑:「姐你改變主意,不去榮城了?」
「不是不去,是不想用莊家的飛機去。」夜裡是因為著急,除了莊家的私人飛機能邦她最快到達之外,沒其他更好的辦法。
可傅清辭的死,像是事情告一段落,讓她沒了焦慮感。
沒了焦慮感,她便重點考慮到假若使用了莊家的私人飛機,就多了好幾分被阮春華知曉晏西和晏嘉的存在的可能性。
雖然阮春華貌似對陳家沒有興趣,但不代表她就不用防著阮春華。晏西和晏嘉是陳青洲的孩子,是陳家的後代,陸振華要是知道了,不得了。且晏西和晏嘉之於她和傅令元而言也非常重要,她可不想再多一個軟肋被阮春華拿捏在手。
擺脫在外面盯梢的陸家手下並非完全沒辦法。到了榮城再擺脫莊家家奴同樣並非完全沒辦法。只是現在沒有昨晚情急,她沒必要非得冒冒然,再謹慎考慮考慮。
而當然,剛剛覺得像是事情告一段落,實際上根本沒有告一段落。比如接下來最要緊的,關於晏西和晏嘉的去處。
傅清辭在diànhuà里說,她已經為最壞的結果做了安排,並沒有告訴她究竟具體什麼安排。雖然她多少能猜到,她應該還是去拜託過傅家爺爺。
方才晏西被護士叫去看晏嘉了,她才和他暫時結束通話,但約好了等下他要抽出時間跟她說他那邊的情況。
正好莊爻也在問她:「姐,不用莊家的飛機,那你打算怎麼去?肯定得多耽誤時間。這一兩天,那兩個孩子怎麼辦?」他自是揣度得到她不用莊家私機的原因,便直接略過。
阮舒蹙眉:「應該會有人找去醫院。」
如果她之前的猜測沒有錯,那麼傅家爺爺不會毫無動靜的。
除了交待晏西再找時間和她通話之外,她現在自己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瞅了瞅時間,是大部分人都該起床上班的點了,她在shouji里摁下了夜裡糾結著要不要通知傅夫人時就憑記憶回想起來的傅清梨的號碼,撥了出去。
陳青洲死了,她就更沒什麼可顧慮的
慶幸,傅清梨並沒有換號碼,接通後傳來的確實是她的聲音,只不過可能因為是陌生diànhuà,所以她的語氣比較客套:「你好。」
「我是阮舒。」
「三嫂?!」客套頓時全無,傅清梨十分驚喜。
「嗯。」阮舒再沒糾正她對她的稱呼,坦然應承。
「三嫂你現在人在哪兒呢?怎麼想起來給我打diànhuà了?」傅清梨的聲音聽起來比中了**彩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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