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6、元(2/2)
他……就是猶豫住了。
穩下心緒,他試圖將水杯放回床頭。
陸振華沒再邦他了。
他多花了幾秒鐘自己放,然後抬眼看陸振華:「我之前其實就不是很明白,舅舅為什麼要對警察隱瞞我的行蹤。是因為舅舅依然對我存疑,可能後續會對我動手,未免麻煩,乾脆讓我直接失蹤?」
「那現在又為什麼不再藏了?」他緊接著問,眼裡不經意諳上一分希冀,「我能否理解為,舅舅心中已經有定奪,不再懷疑我了?」
陸振華淡淡:「你每天躺在床上,都在琢磨這些?」
「不琢磨這些還能琢磨什麼?」傅令元苦笑,「舅舅這等於給我機會證明我的清白,不是麼?」
「我說過,你清白與否都無所謂了。」
「我也說過,不弄明白,我沒辦法安心。」隱隱又有些嗆陸振華的意味。
陸振華的情緒明顯比昨天平和,並未動怒,說:「按照之前選定的日子,今天應該給你舉辦儀式,正式改陸姓。」
猝不及防話題又繞回到這,傅令元正想回應,但聽陸振華又道:「因為你受傷,就該到後天,後天的日子也還不錯。而且到後天,你就能下地了,到時參加儀式沒問題。」
「你之前和傅家斷絕關係,戶口不是被單獨移出來了?順便也能趁著今明兩天,把你的戶口落到陸家來。」
「至於你的名字,昨天給你你沒選,我就邦你決定了,和少驄、少傑一樣的輩分,單字不變,直接改叫『少元』。」
傅令元錯愕,沒想到陸振華不僅來真的,且效率這麼高。最重要的是,陸振華這不是在商量,不是在徵詢他的意見,而是不容置喙的通知口吻。
「舅舅?」
他後面的話還沒出口,就被陸振華截斷:「除了當陸家的孩子,你沒有其他路能選擇了。」
不明意味的一句話撂完,陸振華便離開。
傅令元不知道,外面,三鑫集團已經正式對外發布消息了,任命陸少元為新的CEO,大家正鬧不明白陸家何時空降了這麼一個人,和陸振華是什麼關係時,一瞅新任CEO的照片,認出分明就是傅令元,更懵了。
不過三鑫集團緊接著發布的一條消息算是給大家答疑解惑,即陸振華收傅令元為乾兒子。
兩則重磅消息,就穿插在褚翹見傅令元期間。原本打算走過場去看一看他們發現傅令元的那個客房,好歹不能白白浪費陸振華安排人去布置的心血,結果被這兩個消息震得完全呆不住,只想回去陸振華和傅令元跟前一探究竟。
當然,她沒能這麼做,而是火速奔回醫院。
…………
阮舒在醫院,耐心地等待褚翹去酒店見完傅令元後回來告訴她情況。
期間她沒閒著,消化自楊小姐處得來的新訊息,重點考慮那份落入楊家手中的能夠拿捏住陸振華的把柄。
楊小姐因為不知情,甚至可能是前任大長老的不知情,是故理所當然地理解為是當年郝警官來不及用就先遭陸振華的算計而身亡。
但她非常清楚,假扮郝警官的阮春華僅僅死遁而已。
恐怕不是陸振華成功算計郝警官令其喪命,而是郝警官成功算計了陸振華讓自己順利消失,以無人懷疑。
她想來想去,並不認為阮春華有防一手的必要,倒更像是故意留給楊家拿來掣肘陸振華以保楊家的暫時安穩。
她假設這個猜測成立,倒過來去推往後十年楊家繼續存在於青門的作用,其他的不說,就一點:如果沒有楊家支持陳家,陸家早早一家獨大,陳青洲根本連那丁點兒立足之地都沒有,哪來的十年後回歸海城?這其中,應該還少不了老嫗隱藏在背後邦阮春華暗中施力。
如此一來,她更加認定自己的猜測可能性極大。
可能性越大,阮舒的後脊背越發涼。
也進一步得到驗證,如此跨地域之廣、跨時間之長、跨人物之多的計劃,即便阮春華再天才,也絕非靠他一人之力能完成。
而如此有籌謀的實驗,僅僅只有阮春華手中的這四五個孩子作為研究對象,之於實驗者而言,樣本數據難道不是少得可憐?也浪費了龐大的系統和組織不是麼?
所以,是的了,在她所不知道的角落裡,必然還存在其他的「阮春華」,也存在著其他的「聞野」、「莊爻」和「孟歡」。
阮舒想到至今下落不明的格格,心寒不已。
焦洋在這個時候急匆匆叩門來找她:「欸,傅三怎麼回事?」
兩則消息遞到阮舒跟前,將她的思緒拉回到眼前。
期間焦洋已經迫不及待給褚翹打電話了,褚翹也莫名其妙,回答不了。
待三人碰頭面對面之後,褚翹把和傅令元見面的場景詳細講述給阮舒。
噌聽的焦洋率先發言:「傅三這明擺著是要繼續潛伏,不到被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不罷休,拿命在搏啊。」
褚翹瞪他,要他講話注意點。
焦洋並不覺自己哪兒措辭不對,接著狐疑:「所以陸振華之所以沒要他的命,是因為傅令元認了他當乾爹?徹底變成陸家人?」
「這邏輯明顯不對。」褚翹駁回他,「認乾爹、當陸家人絕對是『果』,『因』還得另外找。」
她氣,沒有和傅令元單獨溝通的機會,今兒當著一溜兒青門人的面,傅令元也沒辦法給她以提醒。
焦洋再狐疑:「不管究竟什麼『因』,就目前陸振華這麼提拔他的狀況看,他這命算是暫時穩穩噹噹地保住了?」
「不一定。」褚翹擰眉,「陸振華今天把我們幾個警察找去,分明還有強烈的試探的意思。不知道陸振華葫蘆里到底賣什麼藥。」
焦洋默兩秒,欸一聲:「談笑是傅三的聯絡人,現在傅三的處境這麼危險,他怎麼說?總得對目前的狀況進行評估吧?不能傅三自己要留就讓他留。」
「我問過談笑,談笑說會先和上級商量。」
褚翹話落,和焦洋對視著,心裡都忐忑,因為談笑如今是個什麼底已經清楚,和上級商量?豈不等同於看單家的意思。
他們肯定以實驗需要的數據為前提行事,而不會首先保障傅令元的安全,那麼又哪來客觀的評估?
「這事兒不能再我們幾個硬抗了。」焦洋建議,「必須往上頭報。」
「往哪個上頭報?」褚翹潑冷水,「傅三身份特殊,他的檔案是機密,我們知道他的身份沒用,必須檔案驗證。檔案又不在我們手裡,上哪兒搞去?證實不了傅三的身份,他就永遠只能是道上的傅老大、是青門四海堂的堂主、是陸振華的外甥,現在是陸少元,是陸振華的乾兒子、三鑫集團的新任CEO。」
焦洋沉默住,隔兩秒,又道:「那起碼,給傅三的家人先透個底吧?現在情況太特殊了,自己人還保密麼?傅三的爺爺總夠資格夠分量插手吧?傅三衝鋒陷陣,不能後方給他拖後腿,到時提供不上他需要的邦助,那得出事的。他現在還不知道談笑被收買了吧?」
褚翹這回不僅瞪眼,還踹他,再次提醒他的措辭。
不過也因為焦洋的話記起來什麼,看向始終不曾發過一語的阮舒:「欸,小阮子,你是不是說過,傅爺爺從一開始就知道傅三幹什麼去了的?」
阮舒在他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期間,撫額撐著腦袋,雙眸閉闔,腦中浮光掠影。聽言她鈍鈍睜開眼,再鈍鈍點頭:「嗯……傅爺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