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0、古怪(1/2)
數不清,也沒去數,一共撞了多少下。
腦門上原本就有一個之前被「S」用石頭砸出的口子,此時也差不多撞到相同的位置。
傅令元形容不出來感覺。
或者該說,整副身軀都好似已經不是他自己的了。
他如同一團爛泥,癱倒在地上,不瞬,一半的視線蒙上濃稠的紅——是自頭上留下來的血,漫過了眼皮。
太影響他看東西,想伸手抹掉,但他沒有半絲的力氣。
不多時,他再次被人從地上揪起。
他的雙腿跪在地上,正因為後面的人拎著他,他的身體才得以撐住。
血紅的視線里,陸振華朝他走了過來。
「舅舅……」傅令元再喚。
陸振華一聲不吭。
一旁的黑西保鏢將平板屏幕杵到傅令元跟前。
畫面上,是他手中持槍,射殺了陸少驄。
傅令元瞳孔微縮。
郵箱顯示的是「S」,但真正告密的人,無疑是阮春華……
果然,阮春華並非毫無反應……
黑西保鏢讓了開來。
傅令元正面面對陸振華。
位置和姿勢上造成的差異,使得傅令元不得不仰視陸振華。
可他剛觸上陸振華無情無緒的隼眸,兜臉便是一記耳光扇上來:「我早就提醒過少驄,不要太重兄弟情,否則很容易栽,結果還是栽你手裡了!」
難得,陸振華親手打人。
傅令元低垂頭顱,看著血絲隨著口水不受控制地從自己嘴裡滴落到地上,心下嘲諷。
他在為陸少驄打抱不平?這個時候記起來要順便追究自己兒子的枉死了……?
呵,簡直不能更可笑,這種時候還要經營他作為陸少驄之父的形象?
當然,即便到了這種時候,傅令元也還是不卸下自己的面具,囫圇著字句,堅持道:「舅舅……Yu加之罪,何患無辭……『S』這回是往死里整我……請你不要相信……」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他的頭猛地再被黑西保鏢從後面拽起。
跟前是陸振華冷漠的隼眸:「要我別相信,你就拿出證明你清白的事實。阿元,給你最後一次,把該交待的都交待清楚!」
「我真的不知道……該交待什麼……也沒什麼可交待的……」傅令元越來越語焉不詳,嚼著嘴裡的血,努力地吐字,「舅舅……最初不就是舅舅你提醒我,『S』和陳家是一夥的,也和舅媽暗中有合作想報復你整垮陸家和青門?為什麼現在發展成這樣……」
陸振華隼眸眯起。
傅令元淡淡嘲弄:「我以為……我們是親人……彼此之間的信任是無堅不摧的……這麼多年了,我到底怎樣,你不是應該知道麼……」
「我不知道。」陸振華冷笑,「我只知道現在擺在我面前的一切都在告訴我,你和你母親一樣是個狼心狗肺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你甚至比你母親還要過分!還臥底警察?!」
既然談及陸嫣,傅令元就順勢利用陸嫣的話題來避重(臥底警察)就輕:「是打從一開始你就對我存在偏見,把當年她對你的背叛,連帶打了烙印在我的身、上。舅舅,這對我何其不公平?」
陸振華眸光輕閃一下,終是哂笑:「在我面前就不必玩『顧左右而言其他』。既然你來來去去都是這麼幾句蒼白無力的狡辯,那我也不再浪費時間去邦你證明清白,求證你究竟是不是對我和青門心懷不軌,求證你究竟是不是和十幾年前那個姓郝的一樣。反正我不會和當年的陳璽犯一樣的錯誤。最簡單的辦法處置你就好。」
撂完話,陸振華負手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傅令元也很快連陸振華的背影也看不到,因為黑西保鏢上前來,用冷冰冰而黑洞洞的槍口阻擋住他的視線。
傅令元一句話再說不出來。
身體上的傷痕累累,使得他的思緒亦遲鈍,生鏽一般,無法再如往常那般隨心所Yu地靈活轉動。
唯一不用費力氣能自行浮現的,便是阮舒。
他記起在此之前,他還是沒能從「S」手中奪來遙控,落水前的那一槍,他也不確定是否要掉了「S」的命。
炸彈是否成功拆解了?
他的阮阮和軟糖是不是已經安然無事了……?
沒能成功完成任務全身而退,他是遺憾的。
可他最遺憾的是,他信守不了對阮舒的承諾了。
十一年前的錯過,他一直是釋然的。但命運把曾經的姑娘重新送回他的身邊後,他就暗自下決心要努力將魚和熊掌兼得,責任他要扛,愛情他也要守護。
最終,他還是沒能做到。
他沒辦法再回到她的身邊了……
沒辦法了……
他註定要辜負她了……
但若非有一死,他並不想就這樣窩囊地跪在這裡接受槍斃。
眉心一凜,傅令元渾身肌肉繃起,肅殺之氣爆漲,就著眼下的姿勢,猛地往後倒翻身,纏住後面黑西保鏢的脖子。
前頭這名黑西的子彈頓時射在後面這位黑西的腹部。
傅令元雙手抓牢中彈這位黑西的肩膀,雙腳落地,繼續以其為擋箭牌,然而他體力不支,根本站不穩。
四周圍其餘的守衛迅速圍上來,把他跟前的擋箭牌打成馬蜂窩。
傅令元搖搖Yu墜,看向陸振華。
陸振華正在接電話,不知對方與他講了什麼,他轉過身來,隼眸直直地望過來,臉上的表情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傅令元沒有閒暇的功夫去琢磨,拼盡最後一絲氣力,往他所在的位置奔去——
「砰——」,子彈挾裹著硝煙,從槍口射出。
傅令元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
阮舒渾身一震,驟然睜眼,身子險些從沙發里滑落。
她及時抓牢扶手,心慌氣短卻怎麼都壓不下來。
陪同於身旁的兩名警員見她的臉色特別不好,忙關切:「你沒事吧?是哪裡不舒、服?」
阮舒捂著心口搖頭,眼淚卻是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裡接連不斷地掉落。
見狀,其中一名警員匆匆跑出去邦她找醫生,在門口碰上褚翹。
「翹姐。」
「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警員指向阮舒:「這位女士——」
未及說完,褚翹已率先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屋裡:「小阮子,你怎麼了?」
扭頭讓警員趕緊去喊醫生。
再轉回阮舒這邊時,阮舒正趴在她的肩頭,冽聲問:「他人呢?找到沒有?」
褚翹清晰地感覺到水漬透過衣料滲到她的皮膚上,格外冰涼。她喉頭髮哽,很想給她好消息,但最終沒能。
穩下情緒之後,她才回答道:「還沒找到,但有頭緒,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你不要瞎擔心,照顧好你自己和乾兒子,只管等著傅三回來就行。」
後面的幾句,阮舒儼然未聽進去,只揪著她問:「什麼頭緒?」
褚翹默了一默。
阮舒在她這短暫的一默之中,進一步問:「他是不是被青門的人抓回去了?」
褚翹啞然,無奈的她的敏感和銳利,沒再隱瞞,安撫:「起碼明確了目標,我們盯死青門,現在也以搜捕『S』為由封鎖了整個靖灃。而且傅三肯定會想辦法聯繫我們,所以一定很快能找到人。靖灃統共就這麼大點的地方。」
阮舒沒有說話。
是啊,統共就這麼大點的地方,可真的想躲,也是能躲的,否則她也不會在聞野手裡呆那麼多天。
聞野都能仗著對靖灃的那點熟悉逃避警察的搜捕,遑論靖灃本就是青門的地盤。
而最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份暴露了,青門的人或許根本不需要把傅令元藏起來,而只需要……處置他。
「小阮子?」她的沉默讓褚翹侷促,擔憂地去抬她的臉。
阮舒從她的肩頭離開,藏住心思,點點頭:「嗯,很快會找到。」
褚翹抽紙巾給她擦眼淚,撇嘴:「你別這樣,叫傅三看見以為我欺負你,準會找我算帳,怪我沒邦他照顧好你。」
阮舒微抿一下唇:「抱歉,我沒想哭,就是懷孕的緣故讓我的淚腺比以前敏感。」
褚翹順著她的話,摸向她的肚子:「啊哈,原來是你這個臭小子在搗鬼。說你是小男子漢應該在老爹不在的時候代替他保護媽媽,你卻哭鼻子。」
阮舒低垂視線,照舊不吭聲。
褚翹摸著她脖子處的掐痕和手腕上的勒傷,關心:「檢查結果怎樣?醫生說什麼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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