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0、古怪(2/2)
褚翹摸著她脖子處的掐痕和手腕上的勒傷,關心:「檢查結果怎樣?醫生說什麼了沒?」
「這些都是皮外傷,沒有大礙。」阮舒道,「孩子也挺好的,沒有出問題,很健康。」
「那就好。」褚翹放了心,隨後記起來怪責,「你怎麼不睡覺?坐在這裡乾等著做什麼?」
怪責完又是自責:「我忙糊塗,疏忽了,應該交待我的同事盯緊你去休息的。」
「沒關係的……」阮舒望向窗戶外漸明的天光,淡聲,「我不困……也不累……要是真的很累,會去睡的,不會不愛惜自己和孩子……」
褚翹凝注她臉上的這張陌生的面容,低聲:「『S』這人皮面具你戴著難受不?一直戴著沒問題麼?需不需要取下來?要不先送你回市里,也比這裡安全。」
終歸「S」的下落還未明,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萬一又出狀況?
「沒關係,不會有大的影響。」阮舒收回來視線,「我想留在這裡,其他人認不出來我的。」
旋即她又稍微妥協:「至少再讓我多留一天,再等等他的消息。」
明顯察覺到她的緊張,且她的反應也在預料之內。褚翹輕吁氣,不忍心強迫她,也相當體諒她的心情,遂點頭:「好,你就先留在這裡休養。」
「謝謝。」阮舒感激,旋即稍微多問了幾句情況。
褚翹不免發泄了幾句對青門和陸振華之狡猾的憤懣。
爾後意識到這或許會叫阮舒更加憂心,止了口。
阮舒察覺她的心理,向她請求:「翹翹,別瞞我。無論局面是好是壞,我希望我都能及時了解,我也有權利知道自己丈夫的情況。我沒那麼脆弱,什麼結果我都做好心理準備。不要小看我。」
褚翹眼波輕漾,很快笑了:「哪裡敢小看你喲。」
阮舒莞爾:「我這裡都挺好的,你別分太多心在我這兒,該去幹嗎就去幹嗎吧,別耽誤事。」
「嗯嗯。」褚翹拍拍她的手,「我再去焦洋的病房走一趟。你有什麼事就通過我的同事隨時聯繫我就好。」
「好。」阮舒頷首。
褚翹沒耽擱,走出病房多交待了同事兩句,便轉去焦洋那兒。
焦洋見褚翹進門,惱她:「我找了你一晚上!你終於捨得來了?!」
「你還是不是病人了?中氣這麼足?」褚翹皺眉,「我手頭一堆事,都不用辦的嗎?哪裡有空來探望你這個病人?」
焦洋未浪費時間和她鬥嘴,忙問她現在的情況。
「你幹什麼?不好好養傷,又來多管什麼閒事?」褚翹對他相當不滿,「我還沒和你算帳。你是個暫時處於『休假』狀態的警察,怎麼就跑來靖灃了?什麼時候跑來的?是不是跟蹤我們?怎麼就那麼沒用地落入『S』手裡了?你知道不知道你惹出多大的麻煩給我們造成多大的困擾?你——」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現在都知道了,我錯了、我道歉、我反省。」焦洋打斷她的數落,「可現在不是算這些帳的時候,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啊。」
「也對,輪不到我數落你。」褚翹冷呵呵,雙手抱臂,「你又不是我刑偵隊的,自有談笑管你。或許連談笑都管不著你,你可是市長家的公子哥。」
「冷嘲熱諷的有意思麼你?」焦洋發火。
「確實沒什麼意思。」褚翹伸出手指直指他,眼眶微紅,「傅三要是出了什麼岔子!你是市長的兒子也不頂用!」
其實褚翹明明白白,如今這局面並非焦洋造成的,不是焦洋的錯,焦洋只是個小插曲,她不該怪到焦洋頭上,何況現在真正該做的也不是追究責任。
但她心裡難受啊,從昨天難受到現在,隨著怎麼都找不著傅令元,更加難受。她又不能在阮舒跟前爆發,正好現在過來看焦洋,火炮就直接沖焦洋開了。
焦洋瞭然她的情緒,悶頭悶腦地沒有懟回去,沉默一秒後,甩了自己兩個大耳刮子,旋即問:「你要不要也來揍我兩拳?」
褚翹冷哼。
「不揍的話,那能和我說一說情況沒?」焦洋算是非常好聲好氣了,強調,「我也想盡綿薄之力邦你們一把,你不能不給我將功補過的機會吧?而且我真有要緊事。」
褚翹發了脾氣,稍微舒坦了些,見他表情嚴肅且誠懇,攏了心緒,平平和和地概述了一遍。
「所以現在是拿青門的人沒有辦法?白白浪費了傅三提供的關于軍火庫的線索?」焦洋眉頭擰得死緊。
「嗯哼,非常被動。」一想到那群賊反過來把他們警察當賊似的盯,褚翹的火氣隱隱又起來了。
焦洋對她在江城時的一些表現有所耳聞,好心提醒:「你現在確實是網紅警察,還能繼續負責『S』的案子,賣了你外公很大的面子吧?你行事還是擔心點吧。我們這些公職人員,如今在社會上的位子甚是敏感。」
「勞您提醒。」褚翹翻白眼,「好了,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別占用我的時間了,我要回去繼續辦案。談笑還等著我。」
「等等!我正題還沒講呢!」焦洋叫住她,「談笑的表現,你就沒覺得不對勁麼?」
褚翹挑眉,故意道:「怎麼?你們緝毒大隊內訌啊?你是想踩掉他自己上位?那也別為難他啊,他這個隊長可是靠他自己的實力一步一步掙來的,哪像你,受領導照顧,一來就是個小分隊的副隊長。」
焦洋沒理她的嘲諷,切正題:「和你說正經的,我不是一直沒放棄追查傅三麼?前些天才終於別我發現談笑和傅三有聯絡。」
「我那個時候還不知道傅三是我們自己人,談笑既然疑似和傅三牽扯不清,我就也對談笑大大留了心眼,結果還真有意外收穫,發現談笑的一些不對勁。」
「什麼?」褚翹心頭大動。
…………
一個小時後,褚翹揣著滿腹心緒,離開焦洋的病房,回去了關公廟——關公廟如今暫時成為警方的臨時辦公點。
雨勢不如昨夜大了,可仍沒有消停的跡象。
雖然夜裡已知關公廟被這一把火燒得不輕,現在天光之下,更顯頹敗,之前多鮮亮,對比就多強烈。
在靖灃,關公比菩薩和佛祖受歡迎得多。
青門也沒讓警方失望,基本把信奉關公的鎮民皆聚集來了,一個個趕著來瞻仰關公廟的遺容,抹眼淚的大有人在。
長老們也沒表現出煽動,反而在邦忙安撫,讓鎮民們該回家的都回家,不要聚集於此妨礙警方正常辦案。
鎮民們也不鬧,卻聯名搞了個橫幅,個個往上面簽了字,左不過也就是希望警方能盡力捉拿火燒關公廟的「S」。
嗯,也不知怎麼傳的,反正放火之人,已被認定為「S」。
或者更準確來講,如今靖灃鎮裡發生任何事,均自動默認為「S」乾的。
褚翹掃視一圈,瞍問身邊的人:「談大哥,你說這像不像斜教成員的集會?」
談笑皺眉:「法律上,宗教信仰自由。為難了我們,不好明確正常宗教活動和封建迷信之間的界限。」
「OK,」褚翹聳聳肩,「終歸就是我們拿他們沒辦法的意思。」
「別灰心。」談笑像大哥哥一樣安慰,「何況驅散他們現在也不是我們的重點,重點還是在尋找令元。」
褚翹凝定他:「談大哥,你說,傅三會沒事的吧?」
「當然。」談笑確信,旋即嘆氣,「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這幾年令元接手這個任務後所付出的心血和做出的犧牲。如果連他都不能成功扳倒陸家,搗滅青門和三鑫集團,恐怕再沒其他人能辦到了。即便有,後面人的信心也會大打折扣,難度較之現在,更是增倍。」
褚翹沒接腔,只是揮揮手:「這裡還是交給你,我繼續帶隊去找人。」
「嗯,」談笑點頭,「我手裡頭的人也已經做了編整,交待過了,你帶走,任務也由你分配下去。」
「好。」褚翹應承著走離,耳機里連接到栗青,「怎樣?各處的監控有發現麼?」
栗青有點喪氣:「沒有。我只在關公廟門口確認了昨天陸振華所乘的車駕。那輛車現在還停在雷火堂,沒有開走。但褚警官你不是說,雷火堂已經搜過了,我們老大不在。」
褚翹不禁臉黑。
青門太懂怎麼應對警察了,那幾間隱秘的關押室早有防範,在警察跟前呈現的就是屠宰間的樣式,有模有樣的,還在地上搞了豬血。
她不死心,讓鑑證科從地上取樣去化驗,愣是沒結果。
「褚警官……」栗青Yu言又止,明顯有很多困惑想詢問。
褚翹沒給他機會:「好,我知道了,你繼續盯吧,辛苦。」
說罷結束與他的對話。
她輕語氣,很快轉而連線到另外一撥同事那裡去:「怎樣?」
這撥同事負責的是明面上和雷堂主帶領的雷火堂手下偕同找人,實際上就是監督雷堂主。
還是無發現。
不過,緊接著褚翹收到消息,陸振華半個小時後就會抵達靖灃了。
——關公廟著火,這麼大的事情,警方自然聯繫陸振華。
陸振華接電話了,還真是演戲演到底了,假裝他自己還在陸宅。
可能為了預防警方上門找,也可能為了讓他自己合理地現身,陸振華主動承諾警方會儘快趕來靖灃。
褚翹讓人盯著陸宅了,陸宅還真有車開了出來,往靖灃方向行駛。
現在她就讓人一路盯准了車子,倒要看看陸振華會在哪裡做交接!
…………
傅令元緩緩睜開眼睛,費了許久思緒才回攏,記起之前的境況,十分意外,自己竟然沒有死。
沒有死,渾身似被大卸八塊一般,痛感清晰。
眼睛沒能完全睜開,視線模模糊糊。
他嘗試閉眼,復睜開,接連重複三次,依舊模糊,索性放棄。
然後向來警敏的神經此時才遲鈍地察覺,有人在盯著他。
他艱難地轉頭,亦轉動眼珠子。
看到了陸振華眯著隼眸,眼神複雜而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