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0、SOS(1/2)
傅令元沒有動彈:「我能否先請教舅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可能因為關押室較為封閉,空氣不流通,雪茄的煙氣散開得比較慢。陸振華把滅掉的雪茄頭重新點燃,隼眸顯得高深:「阿元,你一直很聰明,心裡該有數。」
「我心裡沒數。」傅令元脊背筆直,「如果舅舅想要我死,請讓我死得明白一點。」
「我哪一句說要你死了?」陸振華把雪茄的菸嘴拿到嘴邊,話頭拋回去給他:「我不是一直在問你,有什麼話需要跟我坦誠的?」
雙方博弈,自然誰也不願意先亮底牌。如果換作以前,陸振華這樣和他繞圈子,試探的可能性頗大。
然,今時不同往日,確實有個「S」的存在,並且陸振華若非真確定了些什麼,不可能對他做到這種地步。
可能陸振華依舊抱有試探的成分在裡面,試探的卻不再是水面,而是水深。
傅令元的薄唇抿成筆直的一條線。
終究還是走到這一天了……?
見他不語,陸振華便又指向那邊的刑具,重新說一遍,「如果沒有話,那邊的三種,你選一個。」
傅令元還是沒有動彈。
陸振華邦他做決定,揮揮手。
兩名手下會意,走到傅令元的身邊,一左一右分別架住傅令元的手臂:「傅堂主,得罪了。」
…………
病房內越安靜,越反襯出打在窗戶玻璃上的雨勢之大。
阮舒在莊爻的病床邊壓根坐不住,思緒隨著外面的風雨聲飄飄蕩蕩,眼皮不知從何時開始,就一直跳個不停,心底沉甸甸的,裝滿忐忑。
視線不經意間掃過聞野的方向。
聞野翹高著二郎腿就坐在窗戶前,收入她全部的坐立不安,掛著濃烈的嘲諷:「之前不是還表現得有多關心莊假臉?現在給你機會來陪他,才多久,你就坐不住了?」
「莊假臉可真愚蠢,為了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女人擋槍子兒丟了命,現在就應該把他拉起來讓他睜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你現在的表樣兒。」
從傻,賤,到表,他絲毫不吝嗇羞辱她時的用詞。
阮舒不予回應。
「想知道你前夫現在什麼情況麼?」聞野問得充滿引誘。
「不想知道。」阮舒搖頭,而道,「我肚子餓了,想吃飯。」
聞野倒沒有為難她。
但楊小姐邦忙送飯菜過來時,聞野親自去門口接,並沒有麻煩楊小姐拿進病房裡。
阮舒的目的完全沒達成。
聞野洞悉她的想法,冷笑著把飯菜擱到她面前:「需要我再警告你一次?」
「我只是想吃飯,有錯嗎?」阮舒面無表情,反詰後低垂眼帘,手蜷成拳,輕輕攥了攥。
當然,飯確實本來就是要吃的,她一聲不吭地填著肚子,心思仍在不停地轉動。
須臾,放下筷子後,阮舒又要求聞野找楊醫生要安胎藥。
聞野並不樂意一再被使喚:「那麼嬌貴脆弱,生什麼孩子?不如流掉,要不要我邦你?一腳就能解決。」
雖然他如今張口閉口就是拿孩子當要挾,已經聽得阮舒耳朵要長繭子了,但偏偏他的要挾始終奏效。阮舒條件反射護住肚子,作罷,先按捺住,另外再找機會。
幸運的是,楊小姐主動來找她,送來早上的血檢報告單,說是各項數據都挺正常的,另外還有B超圖。
對於後者,完全彌補了阮舒早上沒能親眼在顯示屏上見到兩個孩子的遺憾,少不得驚喜。
只是拿在手裡後,她犯難:「這圖該怎麼看?」
楊小姐指給阮舒,哪裡是那兩個孕囊。
眼角餘光里,瞥見聞野的視線沒離開她,阮舒卻還是不想錯失這次機會,一邊假裝認真學習如何辨認,一邊用手指在B超圖的紙面上劃出「SOS」的字樣。
楊小姐微微一怔,看了她一眼。
阮舒心跳擂鼓,手心冒汗,將自己所有的情緒灌注在此時與楊小姐對視的鳳眸里,希望楊小姐能讀懂她的殷切求救。
她其實完全是在冒險——正如她此前疑慮的,楊醫生和楊小姐究竟知曉與否阮春華?究竟分屬怎樣的陣營?
是故她此前不敢貿動。
可她現在連與楊小姐相處、判斷楊小姐屬性的機會都被聞野剝奪了,只能根據聞野有意阻礙她和楊小姐的接觸來揣度,或許藏有一絲希望,不妨嘗試看看。
短暫的交視後,楊小姐並沒有給出任何的回應,只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再找她,便離開病房。
阮舒坐回莊爻的病床邊,低頭看捏在手裡的B超圖。
會有用麼?
即便楊小姐和臥佛寺不是一夥的,也是青門的人,指望楊小姐報警,多半是不可能的了。那麼最多只能通過楊小姐讓青門的其他人起疑。
傅令元現在就在這裡四處找人,能傳到青門的其他人那裡,大概就不會被傅令元錯過。
然,而眼下的問題是,看聞野那樣子,應該是真的向陸振華抖了可信的料,傅令元恐怕已經顧不上尋找「S」了。
他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
栗青很慌張。
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再定位到傅令元的位置了。
他邦忙設置的定位系統,即便手機關機、即便沒有信號,也不會受到影響。
現在發生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傅令元的手機啟動了他專門為其安裝的自毀程序:手機會自行進行類似『格式化』的運作,再無還原的可能性。
栗青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既然能讓傅令元做到這種地步,說明情況特別危急。
他也不清楚傅令元有沒有被帶去其他地方,不過在定位消失之前,傅令元最後出現的地點在雷火堂。
最開始發現傅令元去雷火堂時,他便覺得奇怪,這種時候不是應該著急尋找「S」和阮舒怎麼反而去了雷火堂?
雷火堂是雷堂主的地盤,栗青決定先給雷堂主去一通電話,也不打算直接告訴雷堂主傅令元的失蹤,而只打算先旁敲側擊看看雷堂主是否知曉些許內情。
電話去得剛剛好,因為雷堂主也正準備找栗青——雖然大長老確實帶了一部分青門的手下前去邦忙警方的工作,但他在被當著傅令元的面調走之後實際上被叫回了雷火堂負責安防工作。
「栗青小兄弟,聽好了,傅堂主對青門的異心被陸爺發現了,現在人在關押室內。」
栗青震住,原來不僅出事,還出的大事。
「我們還是一不做二不休,趁機動手吧,否則死的就是傅堂主了。」雷堂主言明自己的想法,「雷火堂一直由我管轄,陸爺今天來得低調,隨行的黑西保鏢數量不多,勝算還是很大的。還能順便把陸爺的死栽贓給『S』,方便之後傅堂主在青門內籠絡人心。」
這分明是要破釜沉舟「弒君奪權」。
栗青再一震。
茲事體大,他一時之間根本沒有辦法做出決定。
雷堂主似心意已定:「栗青小兄弟,你如果不參與,我就自己動手了。」
…………
發生爆炸的幾處地點均無人死亡,炸壞了幾座房子,還有一些傷者。
大長老作為一鎮之長,平日非常親民,此時起到了很重要的安撫人心的作用。
傷者中有幾個是青門的兄弟的家屬,按照習慣沒去鎮裡的醫院,而送去前任大長老家的診所。
褚翹通過爆炸現場炸藥配置成分的分析,發現和「S」以往使用的炸彈並不一樣,雖然不排除「S」更換炸彈的可能性,但這麼多次以來,頭回遇到例外,不得不叫她懷疑,是別人假借「S」的名義。
而誰有可能趕在那麼巧合的時間點裡做出這樣的事情?
首當其衝的懷疑對象自然而然落到青門——恐怕是為了把警察的注意力從關公廟調開。
傅令元先前暗示他們先行撤退,那個大長老正在盡著身為鎮長的責任,倒是不見傅令元。
褚翹有點擔心,先給他發了消息。
許久未得到回應,她才謹慎地撥出他的手機號碼。
結果不在服務區內。
褚翹更加不放心,轉而聯繫栗青。
…………
褚翹的突然來電,讓栗青愈發糾結。
這幾天,他藏在自己肚子裡的對自家老大的困惑,多到一籮筐。
眼前最要緊的,就是自家老大和這位女警官的關係。
他也不是不清楚,褚警官是自家老大以前在傅家時的未婚妻。
可明明早隨著老大與傅家的斷絕,變成了一警一匪的對立,怎麼現在發現,好像根本不是那麼回事?似乎還挺要好的樣子。
起碼他總從褚警官這裡感覺到她對自家老大的關心和重視。
栗青斟酌不下來到底能不能和這位褚警官實話實說,先反問褚翹找傅令元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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