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何其無辜(2/2)
榮一會意,搭腔佐證:「是的。榮叔,你誤會了,大小姐只是暫時出門,暫時出門,不是要走。」
金榮這才緩了臉色,卻也因為自己剛剛的誤會而有些尷尬,乾乾地咳了兩聲,問:「這麼著急出門去做什麼?」
「大小姐的公司里有些事情需要處理,確實比較緊急。」榮一搶話幫阮舒回答。
阮舒瞥他一眼,猜測出多半是陳青洲交待過他什麼。
金榮聞言皺眉,忖了忖,道:「那烏雞還是給你燉好,留著你晚上回來了喝。」
去一趟靖灃得倆小時,就算速度再快,趕回來那也是半夜了。阮舒不好如實相告,卻也不好給他的熱情潑冷水,思量兩秒,找了個合適的藉口婉拒:「榮叔,我晚上不吃東西的。會胖。所以烏雞還是留著明天燉吧。」
金榮卻是對她給出的理由並不滿意,八字眉擰得斜飛:「胖啥胖?你這個樣子再長十斤肉都不算胖。現在的年輕人都咋了?我前段時間在外頭。也是看見像你這樣的年輕姑娘吃飯不好好吃,結果餓暈在大馬路上,還是我給送去的醫院。身體健康才最重要,倒衡量起胖瘦來了。我最早出社會來闖蕩,為的就是每天能吃飽飯,你們明明有條件,還非得餓肚子給自己找罪受。」
阮舒:「……」
她真是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要和一個長輩在吃東西的問題糾纏這麼久。其實最直截了當的方法是給他冷臉就ok的了……
榮一瞧出她的無奈,幫忙解圍:「榮叔,時間差不多,大小姐該出門了。你這多磨蹭一會兒,大小姐晚上可就晚回來一會兒。」
「行,那你們快去吧,早去早回。」金榮揮揮手。
阮舒便也就囫圇掉這個問題,拎上包,臨走前聽金榮兀自低低地咕噥一句:「那就分開來時間,先給樓上那位的一盅給燉了……」
……
榮一給備了三輛車。三輛不同款式的車,阮舒被安排著坐上中間的那輛。三輛車擁著開出綠水豪庭,於第一個路口時往三個不同的方向的分開行駛。快要到郊區的時候,又給她換了一輛車。
阮舒不曉得他們這樣做的意義在哪裡。也無心探究。
心煩。
心裡煩得很。
又煩又亂。
她突然想起林承志。她暫時沒搞確定,林承志前往工廠調停是否也被工廠的經理蒙蔽了事實,所以才如此簡簡單單地處理掉了事情。
值得擔憂的是另外一種猜測——林承志是不是已經被三鑫集團收買了……
如果林承志已經被三鑫集團收買了,那麼是被收買到哪一種程度?是清楚地知曉工廠里的貓膩,還是只單純地收好處辦事?
她認為後一種可能性大點。畢竟倒騰毒、、品這樣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林承志怎麼夠格兒觸碰到三鑫集團收購舉動背後的秘密?
如果是單純地收好處辦事,允給他的好處會是什麼?
狹長的鳳眸眯起,阮舒又很快有了猜測——能夠吸引林承志的,除了林氏內部的更高職位。還有什麼?而林氏內部的更高職位,林承志要繼續往上坐的,就是她的總裁之位。
他想要回林氏啊,他一直都想要回林氏……
阮舒閉了閉眼睛,發現自己不能再繼續想下去了。
還沒確定……剛剛所猜測的這些事情都還沒確定,多思無益,要一件件解決。林承志真想躥她的位,也不是這一時半會兒說躥就能躥的。她要先去看看工廠,現在最亂她心的就是工廠……
駕駛座上榮一轉過頭來:「大小姐,二爺說,你就算要用領導視察工廠的理由,一來去得太突然,二來現在這個時間點過去工廠都下班了,三來你就算進去工廠了,也不可能翻到那些東西的。」
「所以呢?」阮舒問,「陳青洲做了什麼安排?」
「二爺讓你不必非得自己進去工廠。我們費個兄弟,幫忙拿出來給你看。而且是真的特別危險。廠子裡那些貨,是專門有人盯著的。」
阮舒沉片刻,忽然哂笑,問:「你們在林氏上上下下滲透了多少人進去?」
榮一被問得尷尬。
阮舒別開臉。望向車窗外,心底驀然生出無盡的哀涼。
她明明只是一個普通小老百姓,卻莫名其妙地捲入幫派社團的利益紛爭中,而她辛辛苦苦經營多年的公司,被人拿來當作販毒運毒的工具,可悲她還一直蒙在鼓裡。周邊更是密密地被織起了網,這個利用她,那個接近她,個個都往她的身側安眼線,個個都往她的公司里塞人。每一個人都抱著各自的目的心懷不軌。
她的公司還是她的公司麼?她還有她的人身自由嗎?
「大小姐……」榮一小心翼翼地出聲喚她,有點著急,「二爺他……他其實……」
像是要為陳青洲辯解但又沒能組織好語言。
阮舒沉了沉氣——她明白,從陳青洲的角度,他既然要和陸振華斗,肯定得從各個方面擊破。她相信不止是林氏,但凡和三鑫集團有牽扯的地方,陳青洲必要都滲了他的人,比安有消息來源。他若完全處於被動而無所作為,他根本不可能活到現在。
但她又何其無辜?
她氣他們的所作所為。更氣的是自己對他們的這些所作所為毫無反抗之力,甚至早被拖進深遠的泥潭沼澤里沾了滿身的狼狽卻不自知!
「好,我不進工廠。」阮舒從車窗外重新轉回來臉,同時也轉回來正題,神色和口吻雖皆清清冷冷,但其實她心裡清楚,這一趟是真的難為到陳青洲了,不僅得幫她妥帖安排出行安全,而且工廠那邊,一個不小心就會報廢掉他的人。
她想。她真的得為陳青洲做點什麼事情。即便他再三說過不需要她的回報,她也得讓自己安心——她不想認自己和陳家的關係,她就得什麼都撇乾淨。
車子進入靖灃古鎮的區域內時,天色已,繞在河邊的公路上,遙遙可見隔著河的那邊的古鎮中心的百家燈火,而且有個地方在放焰火,繽紛地綻放,恍恍惚惚地令她回憶那個連她自己都記不分明的生日裡,傅令元為她將河面和夜空全部點燃。
阮舒定定地盯著,少頃,曇花一現過來,天幕恢復漆,不再見絲毫光彩,連星星都隱匿不見,月亮更是被烏雲遮擋得無蹤。
不多時,車子停下來了,停在了距離工廠還有一段路的林邊樹影下,前後的路燈隔得稍遠,更給這塊地方增添了隱秘性。
阮舒坐在后座,就著昏暗的光線往外瞅,發現先前分開來行駛的兩輛車不知什麼時候也在。車上的人一部分留守,一部分下來分散到各處負責盯梢。
靜待兩三分鐘後,榮一下了車,和外面的人說了兩三句話,然後來到后座的車門外,敲了敲車窗。
司機立刻幫忙為她搖下了半扇的車窗。
「大小姐,這是咱們安在廠子裡的一個兄弟。」榮一示意站在他旁側的手下。
「東西呢?」阮舒沒有任何廢話。
手下人立刻將手裡拎著的禮盒遞給她。
十分熟悉。這是公司里銷量一直很好的一款保健品,阮舒尚記得自己曾經和企劃部以及市場部的人開了無數次的會議,每年還對它進行改良,連外包裝的設計都每季度一換,就是希望它永遠帶給顧客新鮮感。
阮舒打開禮盒,裡面鑲著一瓶護肝養血的軟膠囊。
繼而擰開瓶子,入目的確確實實是軟膠囊,看起來並無任何的不妥。
阮舒蹙眉,用眼神加以詢問。
「大小姐,你倒出來。」榮一貌似熟門熟路十分了解的樣子,直接就回答了。
阮舒照他所說的將瓶子裡的軟膠囊都先倒在盒子裡。
在最後,白色麵粉似的一小包東西掉了出來。
正和她在那張畫質不怎麼樣的照片裡看到的一樣。
阮舒只覺心跳驟然加快,手指帶著顫抖將它拿起。
榮一提醒:「大小姐,二爺說讓你看到了就可以。現在讓兄弟把東西重新帶回廠子裡去吧。」
阮舒沒有應他的這句話,而是問:「什麼時候?什麼時候開始的?」
嗓音異常清冽。
那個兄弟看了一眼榮一,榮一猶豫著點點頭,他才對阮舒回答道:「沒多久。之前一直都在試路子,然後才漸漸用起來,順了之後,最近的量才大起來。」
「這些東西是從哪兒來的?」阮舒又問。
榮一再次幫忙回答:「大小姐,這也是二爺安人進來的原因,要搶路子。我們也還沒有搞清楚,你別再問下去了。」
「搶路子?」阮舒笑了一下,帶著諷意——對啊,她差點忘記了,陳青洲也是幹這個的,他這是在摸陸振華的各種底,打算吃吧?所以現在全都在按兵不動。
可他們做他們的生意,搞他們的行當,憑什麼把她的工廠她的公司牽扯在內?!
阮舒心裡的火氣蹭蹭地直上來。
「大小姐……?」榮一試探性地喚她。
阮舒蜷了蜷手指,試圖壓下情緒。
有手下在這時匆匆跑來向榮一匯報:「哥兒,有輛車開過來了。」
「路過的?」榮一皺眉。
「瞧著不對勁。」
正說著,視野範圍內,色的車子停了下來。
所有人頓時豎起戒備,榮一連忙讓工廠來的那位兄弟帶著東西先走。
那輛車裡有人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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