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如墮冰窟(1/2)
李茂第一時間回覆:「阮總?」
他的這個問號有點奇怪,像是不確定給他發消息的人是她,又像是難以置信她會找他似的。阮舒敏銳地問:「怎麼了?是我太久沒出現,嚇到你了?」
李茂頓了好幾秒,才發過來一句:「阮總突然找我有什麼事?」
這話瞅著,阮舒越發覺得古怪:「我一個多月不在公司里,想問問你現在公司的情況。」
「問我現在公司的情況?」李茂回復,「阮總,我已經辭職離開公司半個多月了。」
心頭一磕,阮舒也煩這一來一去的文字,直接點開語音通話。
大概是他那邊並不太方便,李茂隔了十幾秒才接起,不等他說話,她率先問:「為什麼辭職?」
李茂沒有回答她,反問:「阮總,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語氣十分小心翼翼。
阮舒簡單道:「身體有點狀況,在休養。」
「真的是坐月子啊……」李茂冒出來話。
阮舒一愣:「是誰告訴你的?林璞?」
「傅總親自交待給大家的,說阮總你不小心流產,休假坐月子。」李茂回答。
傅令元?阮舒又一愣。他怎麼會用如此直白又私人的理由?
便聽李茂下一句話出來:「我離職前,公司內部都在流傳,阮總你這次流產是因為操勞過度,所以往後的重心會回歸到家庭生活,一門心思備孕下一胎。」
重心回歸家庭生活……?阮舒再度一愣,轉瞬眸子冷下來,嗓音同樣也是冷的:「我不在,公司的事情是誰在負責?」
「我離職前,是林總。現在不清楚。」李茂道。
如果是林承志,倒還在她的預期範圍內。阮舒繞回來一開始的問題:「你為什麼離職?」
李茂不知為何猶豫了,猶豫了數秒之後才苦笑道:「阮總,是我自己在業務上犯了錯誤,造成公司很大的一筆損失。公司沒有追究我的責任,已經是很大的寬容了。我自己是沒有臉繼續呆下去了,愧對阮總你。」
「什麼業務上的錯誤?講清楚。」阮舒沉聲。「你是跟在我身邊的人,事情都沒有向我交代明白,誰允許你離職的?」
「阮總……」李茂沉許久,最終只是道,「阮總,公司人事那兒會給你交代的。你如今人也不在公司,我就算不自己離職,也總有一天會被林總排除異己的。」
「排除異己?就林承志還妄圖排除異己?」阮舒冷笑,「李茂,你跟在我身邊那麼多年,認為我會是一個為了家庭放棄事業的女人麼?」
李茂又是沉。少頃,坦然道:「我說不準。畢竟阮總你的情況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女人最重要的還是有一個疼自己的丈夫和一個美滿的家庭。阮總你如果真的想回歸家庭,也是合情合理情有可原的。你和傅總之間的感情,大家也都看得真真切切的。說實話,這些年你不僅是我的上司,我自己私下裡也是把你當朋友的。見久你一個人風裡來雨里去的,如今你能有依靠,得到幸福,終歸是為你高興的。」
阮舒聽言只覺一口悶氣卡在胸腔爆不出去又咽不下來,任由其翻滾著道:「那些傳聞我暫時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我坐月子確實是真的,但只是暫時的休假,過兩天馬上就回公司了,根本不存在什麼回歸家庭生活。」
李茂不知是不是被她給堵了,一時半會兒沒有反應。
「你離職之後在做什麼?」阮舒問。
「已經在另外一家公司就職了。」李茂回。
「行,我知道了。」阮舒隱忍下惱怒,「你的離職情況我會自己去詳細了解。再聯繫。」
言畢她掐斷語音,深呼吸兩口氣。
她要回歸家庭生活……?
除了傅令元,她想不到第二個會在林氏里散播這種傳聞的人!
他想幹什麼?他原本是真打算把她軟禁一輩子不讓她再和外界接觸?!
火氣蹭蹭蹭地又起來,阮舒找出林璞,直接掛語音通話過去。
第一通沒有人接。
阮舒又播了第二通過去。
還是沒有人接。
阮舒再播第三天過去。
這回到快要掐斷的時候,林璞驚喜的聲音傳了過來:「姐?!」
「是我。」阮舒嗓音涼涼的。
「你坐月子出來了?身體恢復得還好麼?姐夫一定每天大魚大肉地給你補營養吧?」林璞急哄哄又欣喜地表達關切。
阮舒可沒想和他聊這些有的沒的,單刀直入便問:「公司里現在什麼情況?」
「沒什麼情況。都挺好的,和以前一樣。姐你不在,照例是由我爸負責處理公事。不過你不是完全專心致志做月子麼?所以你原本要求的什麼讓我和苗助理每天給你送文件也沒有辦法執行。不過我和苗助理都有給你整理周報和月報,方便你出月子之後若想了解公司的情況,能有東西給你快速瀏覽。」
相較於李茂的鬱郁,林璞的態度儼然十分正常,好似並沒有因為她這一個多月的休假而有所變化。
「李茂離職是怎麼一回事兒?」
「姐你和李主管聯繫過了?」林璞猜測著,狐疑,「姐沒有自己向李主管了解麼?」
「他沒具體說。」
林璞躊躇著道:「姐,這事兒的詳細情況公司里大部分的人也不清楚,我只從我爸那兒聽出些風頭。貌似說。李主管是商業間諜,出賣了我們林氏的很多資料給外頭。最近總和我們林氏做對的華興能搶走我們的客源,就是李主管泄漏了我們和那些客戶之間的交易底價。」
「商業間諜?」阮舒眉頭擰成小疙瘩。
這和李茂自己說的業務上犯錯誤可是天差地別。
而且——「誰說他是商業間諜的?你爸?」
太扯了吧?李茂究竟是什麼樣的員工,她一清二楚。倒不是因為她對李茂有多了解,而是她相信自己的判斷。難怪李茂會提及什麼排除異己,林承志栽贓污衊的吧!
然而林璞的話卻否決了她的猜測:「不是我爸,這事兒是姐夫親自處理的。」
傅令元?阮舒怔忪,下意識脫口,「他什麼時候開始處理林氏的內部事宜了?」
問完後便覺她自己傻——傅令元本就是三鑫集團調派來掣肘她的副總,只是因為此前他幾乎沒有插手,她習慣性地將他忽略,但實際上他還是有權力的。他背後的靠山可是三鑫集團吶。
不過她以為如今他已在三鑫集團總部任要職,林氏會重新換個副總過來,難道沒有麼?
林璞困惑的聲音正傳來:「姐,這些事姐夫都沒有告訴你麼……?」
很快他又道:「噢,對,忘記了,是因為姐在坐月子。他都不讓我們去煩你,他自己肯定也不會和你聊公事的。」
阮舒心裡頭是梗著的,語氣上維持如常,問:「他現在可以越過我直接處理林氏的事情?」
他有權力歸有權力,可不管怎樣,林氏的負責人還是她。他頂多就是三鑫集團的員工,而林氏的股權在她和三鑫集團,能夠有資格越權的,只有陸振華。這事的性質明顯已然不是普普通通的裁員那麼簡單了。
「你爸呢?你爸沒有什麼反應麼?」她補了句問。
「姐……」林璞像是從她的話里嗅到了些許端倪,「你和姐夫是不是又——」
「別扯些有的沒的,我問你什麼你答什麼就行。」阮舒不再掩飾此刻的真實情緒,聲音陡然冷薄。
林璞約莫被她震懾到了,連忙道:「我爸沒有特殊反應。」
他聲音有些弱:「姐,姐夫不是以林氏的副總身份處理這件事的,是三鑫集團高級副總裁的身份。不止我們林氏,還有另外好幾家和我們差不多時間被三鑫集團收購的子公司,如今都在姐夫的管轄範圍之內。」
阮舒怔了怔——對了,她倒是一時忘記了,他現在在三鑫集團里的職位可高著呢。那麼是不是說,陸振華已經授權他能夠直接處理這些子公司的內部事務?
猶記得李茂曾為她擔心過,隨著收購時間的越髮長久,三鑫集團肯定會對各大子公司的負責人漸漸收權,逐步侵蝕,甚至完全掌控。她早在被收購的那一日起心裡就有底,但彼時並不是什麼需要有危機感的事情。
現在……是開始了麼?三鑫集團開始收權了麼?
阮舒咬了咬指甲,後背隱約有些森涼。
總部要對子公司集權,是在預期之內的。終歸就是像現在這樣,找個人壓在頭上罷了。當初允給她的股份很多,她並不是特別擔心自己被「欺負」得太厲害。而且,多多少少也念著有傅令元在。
然而如今,這個幫三鑫集團收權的人是傅令元。
她承認她不夠理智,一方面其實清楚,無論是誰都一樣,該被收權還是會被收權,傅令元怎麼都是公事公辦,但另一方面,她沒有辦法不去想自己和傅令元之間的親密關係。他……
她太久未吭聲,林璞在那頭不停地喚她:「姐……?姐?你還在嗎?」
「你不是說有給我準備公司的周報月報?發來我的郵箱……」阮舒淡聲。
「姐,你——」
「我有事會再找你。」阮舒打斷他,嗓音幽冷,「明天我會去公司。」
說完掛掉語音。
阮舒靜地坐在椅子裡,眼睛虛虛地盯著屏幕,頃刻之後,手掌抵在額頭撐著腦袋支在桌面上,闔了闔眼皮。
好久沒有感到有心無力了……
三鑫集團……被收購原本就是有利也有弊,當初林氏因為「保健品吃死人事件」陷入困境,她只能在保有最有利於自己的條件被迫接受收購。但她始終沒有放棄用業績來為林氏爭取更多的自主權,而一直以來三鑫集團給予林氏的自主權也確實是很大的。
大的她常常忘記林氏已經是三鑫集團的子公司了。
所以傅令元現在算是她的直屬上級領導?
呵。
沉了沉氣,阮舒打開自己的郵箱。
一個多月的時間,積累了無數封未讀郵件。
她暫時沒有心情也沒有時間去一封封地查看處理,先點開林璞照她的要求剛給她發過來的周報和月報。
腦子裡糟糟的,好像並沒有具體在想什麼事,卻是紛紛擾擾得她無法集中注意力。打開郵件沒瞅兩眼,心裡愈發煩躁。
丟開ipad,阮舒霍然起身,離開房間打算到外面透透氣。
剛一出來,恰見過道對面,傅清辭臉色不太好地捂著肚子站在樓梯口,似要下樓。看到她時,她愣了一愣:「你怎麼在這?」很快猜測,「陳青洲又抓你來當人質?」
阮舒不知該作何解釋,只能委婉道:「陳先生請我來這裡做客兩天。」
這種說法其實在傅清辭聽來自然是認被抓的意思,不禁譏嘲:「陳青洲就是這種男人,最愛強迫女人。」
阮舒未接話。
傅清辭挑眼掃了掃她方才出來的房間:「這回他給你的待遇不錯?不僅沒有把你關地下室,還招待你上二樓來住?」
阮舒淡聲:「他說我是客人,不能虧待我。」
傅清辭嘲弄地哧一聲:「一而再再而三,看來你能帶給令元的威脅力很大?這回陳青洲又是要拿你威脅什麼?」
阮舒搖搖頭:「我不清楚。」
「你這反應倒是淡定。是不害怕,還是已經被抓習慣了?」傅清辭打量著她,問,「令元現在可風光了吧?聽說他在他舅舅家的三鑫集團都有股份了?真是逍遙快活哈,賺著心的錢,用來給自己享樂。」
阮舒清淡著臉色依舊沒有接話。
傅清辭目露一絲狐疑,約莫是以為她被抓為人質心情也並不好,於是未再挑刺兒,掃視周圍兩眼,稍凝色:「照理說上一回你幫過我,我還欠著你一個人情該還你,但是我自己現在在這裡,也是暫時自身難保。」
「我明白,傅警官。」阮舒略略頷首。表示理解。
「傅警官……」傅清辭於唇齒間低低地重複這三個字眼,自嘲一笑,「我現在算哪門子的警官……」
阮舒聽言蹙眉——難道還在停職?
心底深處油然對傅令辭生出更濃重的感同身受。
感同身受被強行禁閉在某個空間裡無法自由的痛楚。感同身受她不能做自己熱愛的警察職業,就像她這一個多月脫手林氏般毫無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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