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演員(2/2)
語音淡淡,嗓子較之平日的清冽,聽起來有點沙沙的。咽著鼻音似的。
「你哭難道不是為了哭給我看的?」傅令元並未勉強她,拿下巴蹭著她的額頭,手指在她的臉上瞎摸,摸出她臉上的濕意都往他的衣服差不多蹭沒了。
「你敢冷落我還不允許我委屈?」阮舒哧聲懟。
「委屈?」傅令元似聽到了什麼新奇的字眼,「傅太太確定沒有顛倒白?」
阮舒忽地抓住他手腕上的表,看了看時間,忽地道:「還差一個小時十一分鐘,就滿十二天。」
「什麼滿十二天?」傅令元一時沒反應過來。
阮舒了好一會兒,抿唇道:「你把我軟禁在這裡,自己卻在外面花天酒地。」
傅令元心思兜轉在特意數出的這個天數,垂眸,握住她受傷的腳踝,動作親昵,嘴裡的話卻嘲諷滿滿:「你不是說你不需要我?你不是說一個人反而落得輕鬆?現在倒自個兒委屈了?你還懂什麼叫委屈?」
阮舒應聲從他的脖頸收回手,用力推他一把,蹭著就從他身上下去。
傅令元手臂一伸箍住她的腰就將她給重新撈回來懷裡。
「放開。」阮舒冷聲。
傅令元冷笑:「總是這倆沒用的字眼兒你重複著不累,我倒是聽煩了。」
「你回來就是為了繼續羞辱我的?」阮舒迎視他。
傅令元這才總算正眼瞧見了她剛哭過的紅紅眼眶,十分地少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帶著濃濃的研判,盯著她梗著脖子。神色間全是她骨子裡不服軟的倔性和冷硬。
湛的眸底翻滾著濃墨,他伸出手指,觸上她的眼睛,順著她的眼帘輕輕地摸。
阮舒再次別開臉,避開他的觸碰。
傅令元強制轉回來她的臉。
阮舒眼睫一眨,淚珠子說落就落,堪堪落於他的手裡。
像是今天突然間淚腺就異常地發達了。
傅令元的手心又是一陣滾燙。她哭得和方才一樣悄無聲息的,區別只在於這一回真是他親眼所見。閃了閃目光,他的聲音照舊微微地發冷:「還沒委屈夠?」
阮舒兩隻手輪流抬起來擦,左手擦完右手擦,手心擦完手背擦,卻怎麼擦都擦不光,最後乾脆不擦了,吸了吸鼻子,「抱歉,我想走的,是你非拉我回來。現在發現煩了?那可以放開我了吧?」
她淡淡自嘲:「早知道現在還是得當著你的面丟人,剛剛那通,我還費力遮個什麼勁兒……」
她整個人因為這沒完沒了的眼淚徹底褪了鋒銳,而顯出些許的頹。就像他剛進門來時,尚未睡醒的她,沒有什麼攻擊性的脆弱的她。
傅令元眸子眯起:「為什麼哭?」
阮舒低垂眼帘,沉不語。
傅令元捧住她的臉。看著她忍回眶里的水光湛湛,他安靜兩秒,嗓音終是溫下來,恢復他一貫的關懷,重新問一遍:「到底為什麼哭?」
「我剛剛表達得還不夠明白嗎?」阮舒咬唇。
傅令元眼瞳漆:「不明白。」
阮舒頭兩秒抿緊嘴唇,但控制力似已達到極限,很快嘴唇顫抖。極其艱難地開口:「不要丟我一個人。不要對我不聞不問。不要……讓我感覺,你好像真的打算放棄我,不再愛我了……」
淚珠子滑出來。
傅令元第一時間吻上來她的眼睛:「傅太太也會害怕?你不是最有恃無恐?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要把感情還回來?」
「別問我這些……我不清楚……我很混亂……」阮舒蜷緊手指,「我知道,你能出現,我很開心……」
「開心到哭?」傅令元斜斜揚唇,帶著濃濃的笑意。
阮舒沉地往他的懷裡埋臉。
轉瞬下頷又被傅令元重新勾起,一點點地吻掉她的眼淚,細緻地,從眼皮到臉頰:「不要再隨隨便便把離婚兩個字掛嘴邊。」
阮舒收緊手臂,鼻頭莫名地發酸。
傅令元輾轉著貼上她的嘴唇。
壓下心緒,阮舒陷在與他唇舌間的溫柔糾纏,渾身輕顫。
……
軟著身體靠傅令元的懷裡,阮舒努力撐著重重的眼皮,倒從來不知道,原來哭也是一件會累著人的事情,而且差點收不住……
傅令元正在給她的腳踝換新的膏藥。和原先的那貼還不一樣,這個一貼上去就火辣辣的,仿佛腳骨頭都要燒起來似的。阮舒不適應地蹬了蹬腳,被傅令元寬厚的手掌一把握住腳板。質問:「所以你還沒回答我,不是都四五天了,你的腳還腫著?」
阮舒沒有解釋原因,而是明媚地笑了笑:「如果好得太快,你就沒有回來看我的理由了。」
傅令元輕輕一呵,手指直接敲她腦門上,嗓音冷岑:「那我還真的感謝傅太太給我留著理由。」
阮舒往他的懷裡拱了拱,彰顯著無聲的親昵。
傅令元挑眉:「傅太太懂得的小女人技巧越來越多了。」
「這不對虧三哥的悉心調教。」阮舒抿唇笑。
傅令元勾唇,在膏藥的邊緣稍加壓了壓,道:「這個是之前從桑那裡要來的。她自己做的,只剩這一記了。不過應該足夠,效果很不錯,你試試,應該今晚睡一覺就沒問題。」
阮舒故意找刺兒:「三哥存心的。把好東西藏著掖著不第一時間給我用。」
「不是傅太太自己說的,傷好得太快,我就沒理由回來見你了。」傅令元拿她的原話懟她,旋即捻了捻她的五光十色的腳趾甲,「這怎麼回事兒?弄得跟非主流似的。」
「不好看嗎?」阮舒晃動著腳丫子,解釋道。「太無聊了,我總得把一件事掰細開來做,否則怎麼打發漫漫時光?所以我就給每個腳趾甲試不同的色。三哥回來晚了,如果早兩天,是另外十種顏色。或許你會更喜歡。」
她的口吻狀似十分輕鬆十分隨意,傅令元聽入耳卻有另外不同的意味。覷她一眼,收入她看起來昏昏欲睡的模樣,他並未對這個話題有所延展,將她以樹袋熊的方式抱起,淡淡道:「檸檬挺好的。有生機有活力,明天把其他顏色全部洗掉。」
阮舒夾緊他的腰,掛在他身上,靠在他的肩膀,斂下眸底的真實情緒,應道:「好。明天全部換成檸檬。」
傅令元打開影音室的門,正要一腳踩出去,警敏地發現蜷在門口的科科,及時止了步子,折眉,叫來傭人,讓傭人將小刺郎收回窩裡。
阮舒笑了笑:「那是你兒子,三哥這麼多天沒見他,招呼都不打一聲,會不會太無情了?好歹誇誇它減肥成功。」
「看來我們是嚴母慈父的模式。在我手裡它的體型怎麼都長不了,傅太太一出手,它立刻老老實實控制飲食了。」說罷,傅令元卻是捏了捏她的腰,話題順勢轉到她身上,「最近傅太太養得不錯。」
阮舒摟緊他的脖子,有點抱怨的意思:「再這麼下去,我會變成徹頭徹尾的大胖子。」
傅令元邁步進去兩人的臥室,用腳跟帶上門,徑直將阮舒送到床上,放下,俯身吻了吻她:「反正你已經嫁給我了,傅太太變成什麼樣我都不會嫌棄。」
輕閃一下眸光,阮舒嘁聲:「先別把口誇得太大,到時候真要三哥天天和個水桶腰的大胖子睡,我就不信三哥受得了。」
傅令元輕戳她的兩隻眼皮,斜斜勾唇取笑道:「在考慮水桶腰的大胖子之前,先考慮你明天一早起來會不會腫得臉變形。」
熱毛巾很快擰來,疊成條塊狀給她敷眼睛,他則進去浴室洗澡。
聽到裡頭水聲傳出後,阮舒拿開眼睛上毛巾,瞟了一眼浴室的門,手掌捂上心臟,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緩緩地長吁一口濁氣,很快地,重新蓋回毛巾。
視覺上的黑暗,令她的腦子更加清晰地運轉——終於等到他回來……也算是比較成功地與他重修舊好了……通過方才的試探,可以確定的是,未出月子之前,她暫時沒有離開別素範圍的機會,只能耐心地再繼續等個十來天。
最壞的打算是,即便她出了月子,他也有藉口繼續軟禁她。幸而她心裡頭已經有了一個能叫他無法抗拒的讓她出門的理由……
沒等到傅令元洗澡出來,阮舒就睡著了——一方面是因為哭的這一場是真心挺累人的,況且在影音室,他回來得太突然,整場複合大戲她都神經緊繃心力交碎。另外一方面,這段時間的作息太規律,往常這個點,她早入眠了。
然而沒睡多久,就因為他躺到床上來的動靜而又醒了。被他從後面摟住後,她習慣性地主動翻身,面對面地拱入他的懷裡。熟悉的感覺,恍恍惚惚間,一切都好似與兩人關係最親密的那陣子一樣,沒有變化。
阮舒埋進他的胸膛,深深地嗅著屬於他的強勢的氣息,心裡生出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本打算調侃他這些天都睡在哪些女人溫柔鄉里的話頓時不想再費心思,重新咽下喉嚨。反正,她都已經決定要和他離婚了,多聊無益。
傅令元摟緊她,嘴唇在她的發間輕吻,手掌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她的後背,如同哄孩子入睡似的。
很舒服。
阮舒的意識很快渙散。
朦朦朧朧間,聽傅令元忽然喚她。
「阮阮。」
「嗯……?」
「不要離開我。」
「好。」
阮舒無意識地點頭,下一秒遁入睡夢,記起這樣的對話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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