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畸形(2/2)
……
病房門口,栗青正守著。一見傅令元的身影,他立即起身:「老大。」
傅令元並未應他。停在門外,站定身形,不知在想什麼。
栗青察言觀色,識相地壓下心底的無數疑問。
最終,傅令元還是沒有進門,回過頭來,問起他公事:「林璞調查得怎樣?」
「早期的那份資料,重新確認過一遍,暫時未有任何的問題。他現在所住的單身公寓,我已經找時間進去仔細搜過了,生活細節上和他的資料相吻合。他公寓的電腦、公司的電腦和他的,我都通過垃圾郵件安裝病毒入侵過,全部檢查過一遍,未發現異常的痕跡。」
「不過,」栗青話鋒一轉,「我可以確定,他是個電腦高手。這在我們所搜集到的他的資料上。是沒有顯示的。」
傅令元眯眸:「什麼程度的高手?」
「和我差一大截是肯定的。」栗青自信地笑笑,「但據我的了解,如果有比賽的話,他或許可以打敗目前國內排行榜上前十之中的一半人。」
傅令元眉梢挑起。
栗青繼續匯報導:「那個微型攝像頭的數據接收,肯定是有個定點的。按照傳遞可達的範圍,我在林宅附近圈定了一個範圍,找出了十戶的房子,因為確認住戶訊息需要多花點時間,所以還沒排查完。」
最後他稍有躊躇:「目前的懷疑對象是林璞,能夠通過與林璞相匹配的條件來進行相關性的挑揀,倒是省了不少功夫。現在怕就是怕,萬一不是林璞,大海撈針,線索等於斷了。」
眸底浮出暗色,傅令元唇角微抿。
栗青進入下一件事:「關於一燈大師,老大,我很抱歉。一燈大師的個人資料倒是挺豐富的,我都搜集齊全了。但他和林夫人之間的交集。著實沒有多少東西。目前找到的只有兩條。」
「第一件老大你已經知道的。林夫人在臥佛寺給阮姐供了盞長明燈。另外一件事,也算一燈大師和林夫人的交集,不過貌似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就是一燈大師曾經給林夫人主持過皈依儀式。」
傅令元沉未語。
栗青覷了眼他緊鎖的眉頭,不吭聲。
少頃,傅令元略略頷首:「好,我知道了。」
下一句便聽他吩咐道:「找個可靠的看護。」
話題轉得猝不及防,栗青呆愣。
很快傅令元又改口:「找個可靠的月嫂。」
栗青微微一怔,這才反應他是在交待照顧阮姐的事。
可是找的是月嫂……?
他早在去機場接機之前。就從趙十三的口中得知阮姐懷孕的事兒。那麼現在找月嫂不就意味著……
隱隱約約明白過來什麼,栗青捺下心緒,點頭應承:「是,老大。」
……
翌日,阮舒在病房內睡到自然醒。
睜開眼,定定地盯著天花板,腦袋裡紛紛繁繁地閃過某些記憶。許久之後,她閉了閉眼,復而重新睜開,恢復清明,然後掀被下床,趿著拖鞋進了洗手間。
待她再出來,病房門被瞅准了時間似的,敲響得剛剛好。
「進來吧。」阮舒應。
「阮姐。」推門進來的是趙十三。
「栗青呢?」阮舒微蹙眉——記得昨晚外面是栗青才對。
「我和栗青交班。」趙十三答,旋即讓身後的一位中年大媽進門來,介紹道,「阮姐,這是給你請來的月嫂。」
阮舒抽紙巾擦手的動作稍一頓。淡淡地「噢」一聲,未再有反應。
昨晚上護士已經來通知過她,腹腔鏡手術安排在明天。今天是手術前一天,需要做的準備還挺多,配合醫院的各種檢查。
中午在病房吃午飯的時候,不期然迎來了陳青洲。
阮舒挺意外的。首先她沒想到的是,趙十三會放他進來病房。這等於是傅令元認。
不過轉念她又通透了——反正她現在都已經知曉自己的身世了,而且利益關係擺在那兒,陳青洲是絕對不會泄露秘密的。傅令元好像也沒什麼必要再提防的。
他站在門口,一手抱著一束花,一手提著一筐水果,一如既往地儒雅,淡淡地問候:「阮小姐。」
阮舒示意月嫂先出去。
月嫂帶上門後,陳青洲往裡走,兀自將水果籃和鮮花放在病床櫃。
花還是和上一回他約她在國貿餐廳吃飯時送的一樣,白玫瑰。水果籃里的水果,她稍微瞟了一眼。全是她偏好的種類。
轉眸回來看他,阮舒十分不禮貌地坐定在病床上,微微一哂:「挑這個時間點來,我可沒有午飯招待你。」
「我吃過了。謝謝。」陳青洲不疾不徐。
阮舒繼續吃著自己碗裡的東西,甩出去一句:「會不會來得太快了?才第二天就明目張胆地來找我了?追債都沒有你這麼急的。」
陳青洲沒有接她的話茬,自說自話:「水果是榮叔選的,他說他很懂得看水果的面相,肯定都是最好吃的。他本來也想來,但……你知道的。終歸要避嫌,少點接觸比較好,所以我沒讓。等你手術結束後,養好身體再說。」
「打親情牌?」阮舒修眉蹙擰,輕嘲,「抱歉,我連我跟你是哪門子的親戚都不太懂。」
陳青洲不喜不怒:「等找個時間,可以詳細地告訴你。」
阮舒極其冷淡:「抱歉,我並沒有想了解的欲望。」
「好,沒關係。不必知道得太詳細,也挺好。」陳青洲從容依舊,十分有耐性似的。
但阮舒並沒有耐性。本打算下逐客令,未及開口,他倒是率先道:「一會兒要參加青幫的流水宴,我改天再找機會來看阮小姐。」
「不用再來了。」阮舒眼瞳得幽深,「你們全都不用白費功夫了,我根本就不知道關於兩億的任何線索。莊佩妤和你們陳家有什麼關係,與我無關。她生前我們的感情就十分疏離,現在她已經死了,我好不容易擺脫她,請你們不要在用你們的臆斷把她和我聯繫在一起。我只想清清靜靜地過我自己的生活。」
陳青洲若有所思地彎唇:「我明白,阮小姐。」
說罷他便告辭,未再多言。
阮舒心裡一堵——這麼雲淡風輕,說明他根本沒有聽進她方才的話!
門外,陳青洲頓了頓腳步,回眸瞥了一眼,頗為無奈地輕吁一口氣。
……
下午,從檢查室回來,林璞已經在病房等她。
「姐,你不是去參加三鑫集團的上市慶功宴,怎麼一回來就生病住院了?」他急急嚷嚷的,對她一番上上下下的打量,「你哪裡不舒服?」
「不是太大的事。」阮舒扶著月嫂的手臂,坐回床上,唇邊展開一韻淺笑,「只是拿個孩子而已。」
口吻無所謂得宛若在和人討論今天的天氣似的。
她望過去時,有所預料地在林璞的臉上看到了驚詫。
他隔空盯著她小腹的位置:「姐,你懷孕了?」
很快他的驚詫轉為複雜:「你和姐夫不要這個孩子?」
阮舒並不欲與他做過多的解釋,不作回答,直接將話題轉到她找他來的正事上:「昨晚在電話里要你幫我列印的資料呢?」
林璞欲言又止,最終沒有問,不情不願地從包里把文件夾拿出來,嘴上尚在勸她:「你明明在住院,為什麼還非得辦公事?姐夫怎麼可能同意?姐夫一看到你病房裡有這些東西,肯定會教訓我的。」
「他管不著的。」阮舒垂著眼帘,淡聲,稍微翻了兩下資料,交待道,「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得住院,但還是會繼續辦公。你和苗佳每天要輪流負責幫我把需要我過目或者決策的東西帶來給我。」
「可是姐——」
「別說其他廢話。」阮舒冷沉打斷。
雖然以前她也沒少給過他臉色,但很明顯,今天她給人的感覺和先前並不一樣。林璞怔忡一下,詢問的話到了嘴邊又識趣地咽回去,只點點頭:「好,我明白了,姐。我回去會和苗助理商量清楚,分配任務。」
阮舒淡淡地「嗯」,繼而對他伸出手,問:「還有一樣東西你是不是忘記給我了?」
林璞才記起來,連忙又從包里拿出一份色的檔案袋:「這是姐你讓我從王律師那裡順路帶來的。」
阮舒接過,繞開棉線,抽出裡面的幾頁紙瞄了一眼,確認是自己所要的東西,眼裡的波光微微地閃動。
……
半夜熟睡中,被攏入某個熟悉懷抱的第一時間,阮舒便敏感地睜開眼。
濃烈的酒精的味道於周身將她環繞。
熱燙的氣息噴灑在她的後頸,同樣攜著酒氣。
堅實的手臂自她的背後箍住她的腰,繞到她的身前,寬厚的掌心有意無意地覆在她的小腹上。
病房裡原本是留著一盞燈的,不知何時被關掉。
漆漆一片,隱隱約約的,只有從門縫透進來的走廊外的光線。
睜眼後,阮舒並沒有動,久久保持沉,眼睛在適應了黑暗之後,可以看出幾個家具的輪廓。
他亦久久未有動靜,呼吸有些沉重。
阮舒蹙眉,有點擔心他就這麼抱著她睡了,正打算用手肘將他推下床。
他醇厚的嗓音低低地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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