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畸形(1/2)
「小爺,直升機是否還在島上?」
陸少驄怔怔的:「在啊。昨天不是本來安排著要給九思用,後來沒用成。怎麼了?」
「那趕緊讓直升機準備準備。」沈醫生轉眸看向傅令元,雙手作揖,抱歉道,「傅先生,阮小姐的病症我沒有辦法治,還是儘快送醫院吧。」
這話任誰聽著都琢磨不出好意思。
傅令元心頭一緊,一旁的陸少驄率先出聲:「不是,沈醫生,你得說明白啊,什麼叫你沒有辦法?你這不是平白叫人著急?表情和口氣,說得好像元嫂患了什麼絕症似的。」
講完陸少驄又連忙「呸呸呸」地打自己的嘴:「我都胡說八道什麼呢。」
「別誤會。」沈醫生躊躇著解釋道,「這裡的醫療設備有限,阮小姐的情況我拿不準主意,所以才建議你們送醫院。」
「拿不準主意好歹有個大致的說法唄?」陸少驄又嚷嚷上。
見沈醫生面露難色,傅令元阻了話頭:「好,沈醫生,我明白,麻煩你了。」旋即他轉向陸少驄,「少驄,現在最要緊的是送她去醫院,直升機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經提醒,陸少驄一拍腦袋,忙不迭喚來手下人。
傅令元則回頭交待了趙十三幾件事,進屋去抱阮舒。
直升機準備得很快,只載了他們夫妻二人先回海城。
榮一匯報消息的時候。陳青洲剛把中午發生的事情和金榮敘述了一遍。
一聽說著急找要坐直升機去醫院,金榮當即從椅子裡蹦起來:「那丫頭啥病?不是懷孕麼?咋滴會肚子疼?」
榮一搖搖頭:「不知道,具體病情沒有打聽到。」
「孕婦肚子疼,怎麼聽都不是好事。」金榮雙手交握,焦躁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自顧自猜測,「一定是得知自己受到姓傅的那小子欺騙,動了胎氣。」
轉瞬他停在陳青洲面前,揪著八字眉怪責道:「你這個臭小子。明明知道她是孕婦,你怎地不勸著點兒?她說什麼你就配合什麼?你那麼沒有自己的主見?換種緩和的方式不成麼?你竟然還當著她的面動刀動槍?就算她膽子大不怕,可是會衝著孩子啊!你們這些小年輕咋啥都不懂!」
陳青洲輕輕地嘆一口氣,好像有點無奈的意思:「對不起,確實是我沒有考慮妥當。當時時間匆忙,又是她主動來找我提的,乍一聽並沒有什麼問題。我就應承下來,幫她安排了。」
金榮哼唧:「現在後悔有啥用?而且要道歉也不是該跟我道歉。」
榮一好奇地插話問了一句:「榮叔,你不是沒有生養過孩子,你怎麼說得好像很懂似的?」
金榮劈臉拍了拍榮一的腦門:「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我吃過的鹽比你們吃過的米還多。」
說著他盯著榮一臉上的那道從眼皮跨到臉頰上的疤:「嘶——對,還有你啊榮一,你的樣子也不應該出現在那那頭面前。孕婦的眼睛看到啥,可都會影響到肚子裡的娃的。」
榮一:「……」深覺自己無故躺槍。
陳青洲勸道:「好了,榮叔,你現在在這裡瞎著急也沒有用。一會兒就起航回去了。一回去就去打聽她的情況。」
氣咻咻地一屁股蹬回椅子裡,金榮合計問:「既然現在那丫頭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我不用再迴避著不能與她接觸了吧?」
陳青洲字斟字酌道:「榮叔。現在的形勢你應該清楚的。不是我不讓你接觸她,而是——」
「行了行了。」金榮擺擺手,「我知道你的意思。」
語音頗為落寞,如同見不到孫子孫女的孤寡老人似的。而陳青洲就是中間的攔路虎。
榮一為自家二爺心疼一秒鐘。
「也不知道那丫頭現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後,是咋個想法。」金榮又開始兀自憂悒,「聽你講述的當時她的反應,她對姓傅的那小子看來是失望了。不過姓傅的手段高,怕就怕那丫頭又被三言兩語給哄回去了,如今還有個孩子……」
他覷陳青洲:「她對你們老陳家肯定得有偏見。現在這狀況。咋樣都還是姓傅的占優勢。真希望你那一槍果決點,當場崩掉他算了。」
旋即他如同下達命令似的:「你趕緊行動起來,像個哥哥該有的樣子,對她好。不能輸給姓傅的虛情假意。」
陳青洲面上老神在在地點頭,心底則自顧自琢磨著今日之事的某些問題。
……
直升機只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便回到海城。到了機場,栗青已事先得了吩咐候著。
一下飛機,傅令元便攜阮舒上車,車子在直奔醫院的路上行駛著。
她的疼痛暫時停歇了,眉目舒展開來,但看起來依舊並沒有好受到哪裡去的樣子。本就白皙的皮膚,現在多了一層蒼白,變能像能反射出光一般。
中途又出過一陣子汗的緣故,面龐上的汗津津的。
傅令元用濕紙巾幫她擦臉。
雖雙眼閉闔,但她的睫毛在不自覺地輕顫。
他知道她醒著,只是沒有搭理他罷了。
一路上都是這樣,彼此沉,各懷心事,十分地壓抑。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他想了很多的事情。
換了張濕紙巾傅令元抽住她覆在小腹上的手,細細地拭著她的手指,開了口:「什麼時候發現懷孕的?」
她的臉偏向椅背的內側,唇線緊抿,唇瓣有點發乾,齒痕依稀,尚未褪乾淨。
等了四五秒,她仍然一動不動,安安靜靜的。傅令元以為她不會作答,給她換一隻手時,她出了聲:「遊輪上,驗孕棒自己測的。」
那就是這兩天的事情……傅令元注視著她,停頓了一兩秒,又問:「為什麼不告訴我?」
連陳青洲都知道,他這個當事人卻什麼都不清楚,還得臨到她出狀況,他才通過第三個人的嘴得知。
便見阮舒在此時睜開眼,偏過臉來看他。眼瞳烏漆漆的:「因為我本來想自己解決。」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神是疏離的冰冷:「昨天就已經預約好做人流手術了。」
瞳仁微微一斂,傅令元靜地與她對視,湛的眸子像一潭深水,未見更多的漣漪。
見他沒有意見,正符合她的猜想,也符合她的心思,阮舒重新闔上眼,別開臉。恢復假寐的狀態。
傅令元也握回她的手,垂著眼帘,繼續擦拭她的手,淡聲:「腹痛的問題,先搞清楚原因。」
阮舒未做回應,像是認。
兩人再無話。
醫生已事先聯繫好,一抵達醫院,便送進去做檢查。
傅令元在長廊坐了一會兒,交代栗青幫忙守著,獨自一人去到醫院後面的花園裡,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抽菸。
近段時間,抽菸的次數已經少了許多。不過他還是習慣性地把煙盒和打火機隨時帶身上,防的就是這不時之需。
自得知她懷孕之後所想的一些事情,又重新湧上來。
其實心底早有決定,多思根本無益,也不會改變結果。
但……思緒難得地不受控制。
回憶起她說她已預約人流時堅定的神情,他禁不住自嘲——好像有點比不上她果決。
他挺慶幸她是果決的,否則……
抖了抖菸灰,傅令元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繼而回憶起她曾流掉過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耳中捕捉到一陣歡樂的笑聲。
傅令元抬眸。
是不遠處的草坪上,有幾個孩子在盪著鞦韆。
天很藍,陽光很好,他們稚嫩的臉龐十分明朗恣意。
立於樹蔭下,他斂著瞳仁,眼睛暗沉沉的,靜靜遠觀。
如同覬覦著不屬於自己的,另外一個世界的東西。
藍沁嘲弄他貪心地妄圖魚與熊掌兼得。
他自信只要想,就能做到。
然而在真正做到之前,確實是貪心,確實是妄圖。
現實與理想之間,畸形的貪心和妄圖。
少頃,兜里的驟響。
傅令元接起。
栗青的聲音傳來:「老大,阮姐的全部檢查都做完了。現在送去病房。」
「好。我馬上回去。」
掛斷電話,傅令元丟掉菸頭,腳尖踩上去,仔細地碾滅。
從草坪上收回視線。他轉身邁步,脊背挺直,湛的眸子銳利,深不見底,但依舊有光。
回到婦產科大樓,傅令元徑直去了醫生的辦公室。
醫生沒有廢話,直接將一張b超圖放到他面前,開門見山:「懷孕一個多月,hcg值要等明天再測一次做對比,才能確認。但從目前出血、腹痛等多種症狀來看,基本可以斷定是宮外孕。」
「宮外孕……?」傅令元愣怔。
「嗯。」醫生繼續道,「剛剛和你的太太已經聊過了,她自己好像心裡挺有數的。而且聽說你們本來就不打算要這個孩子。她已經要我給她安排儘快動手術了。你如果沒有意見的話,就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宮外孕是很危險的,儘快摘除定時炸彈吧。你們還年輕,想要孩子之後可以再生。……」
垂眸盯著手術同意書,傅令元不禁泛出一抹自嘲的笑。
原來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糾結。已經自有它的定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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