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4、主僕情誼到今天為止(2/2)
「你這樣對不起大xiǎojiě,對不起傅警官,對不起小少爺,也對不起我。為什麼不走?」
陳青洲手上正在用力,把布條往兩邊勒緊。
榮一沒能再說話,痛得身體下意識地往上拱,血絲昭然的雙目瞪得幾乎要出眼眶,青筋悉數暴起,臉上夾雜著血色的汗珠子豆子一般大。
頭頂上方傳來多人跑動的動靜。
為了不發出聲音,榮一的牙齒更是緊緊地咬合在一起,看起來貌似只要再咬上一會兒,他的牙齒都會爛掉。
陳青洲沒有辦法,找不到其他能給他咬的東西,只能這麼眼睜睜看著他痛苦。
上面的人在用面甸話相互詢問「找到沒有」,幾人均說沒有找到。
其中一人發火,狠狠地蹬了一下腳:「怎麼會沒找到?!一定還在工廠里!他們跑不出去的!全部都快點!青門那邊要的就是人!把人弄丟了,我們往後每個人都沒法活下去了!」
「你們!去那邊!」
「你們!去這邊!」
「你們!跟我來!」
「全部都再找找!再問問負責其他區域的人,是不是已經找到了!」
「」
一伙人頓時又分開。
陳青洲屏住呼吸,側耳凝聽,直至他們走遠,才暫且放下心。
轉回臉,便見榮一也已熬過方才的那陣疼痛,整個人卻跟虛脫了似的,癱軟如泥,半闔著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著陳青洲。
陳青洲故意嘲笑他眼裡的水光:「是不是一條好漢?扎個傷口,你就痛得一直冒眼淚?應該把十三拉來瞅一瞅你現在的樣子。」
榮一根本沒聽進去他用來緩和氣氛的話,嘴裡依舊不停地念叨:「二爺,你太讓我失望了」
陳青洲淡淡嘲弄:「嗯,你不用一再強調了,我也對自己很失望。」
「二爺」榮一的眼淚流得比方才還要兇猛。
陳青洲眉眼淡靜,忽地伸出手指,比劃了一個「七」:「你跟在我身邊十多年,為我受過的傷不計其數,其中最危險的有七次,全部差點要了你的命,結果最後都撐過來了。」
「以前我就在想,誰都有可能背叛我,你榮一不可能。可為什麼你不可能背叛我?不是因為你為我賣命。我至今沒琢磨明白。就像你,大概也沒琢磨明白過,為什麼你心甘情願為我賣命。」
榮一啞然。啞然於,陳青洲所說的問題,他確實不曾有過dáàn。或者更準確來講,是他根本壓根未曾去思考過這種問題。
陳青洲的話還在繼續:「琢磨不明白,索性就不琢磨了。也許人和人之間的緣分註定如此奇妙,追溯不到緣由。比如我和清辭成為夫妻,比如我和小阮成為兄妹。和與你成為主僕、成為親人,應該是一樣的道理。若談及輪迴之理,那可能就是你上輩子欠了我的,以致於你這輩子跟隨我左右上刀山下火海。」
他唇角露一抹淡淡的笑:「榮一,你不用愧疚,不是我不想走,是我其實根本走不了。如果你一定覺得我是為了你,那就當作是這樣的吧。」
他比劃的「七」字還在:「我用這一次,換你曾經的七次,還是我占了便宜。我們的主僕情誼就到今天為止。你放心,如果再有機會,我會毫不猶豫地丟下你,頭也不回地自己走。」
榮一點頭,不停地說「好」,像要笑,卻分明在哭,眼淚泛濫成災,和鼻涕、和血液全部混雜在一起,有一部分還流進了嘴裡。
陳青洲實在看不過眼,嘆著氣,用袖子給他擦了擦:「那麼多次,今天刷新了你狼狽的記錄。」
榮一哽咽,耿耿於懷:「也刷新我無能的記錄。」
陳青洲垂眸盯著他那沒了的手,沒有說話。
短暫的安靜之後,榮一打破沉默:「二爺,呆在這裡只有被他們重新抓住的份兒。你快點想辦法去到出口那邊。」
陳青洲沒有馬上應承。
這兩天在廠里,已經發現,他離開的這大半年,李叔和彭師傅二人在工廠里施加的影響力比以前大很多。倒也不是鼓動他們與陳家分裂單幹,相反,是加深了這群原本無依無靠漂泊之人的凝聚力。
導致他被困工廠除了他們人多勢眾之外,還有一個原因便在出口的問題榮一口中的出口,不是指工廠的正常出入口,而是在那以外的另外兩個秘密設計。
一個用以撤退全廠員工,李叔、彭師傅、薛叔和楊炮四人也都知道,現在貌似已經被透露給了廠內帶頭的某幾個員工,所以等於廢了。
另外一個出口,榮一知道只知道它的存在、不知它的具體位置,唯獨陳青洲最清楚。麻煩就麻煩在,那個出口一個人出去,必須有另外一個人在裡面邦忙。
九思當時就是從那裡逃出去的。正好工廠的這邦人不清楚原來還有九思,也就沒發現少了一個人,沒有去追捕。
陳青洲剛剛告訴榮一的話其實沒有撒謊,他的行蹤暴露,時間緊迫,他沒功夫教會九思在內的使用方法,只能先讓九思出去。
而他暫時留下,一方面榮一還被那群人圍攻,另外一方面也是為了保住那個出口的安全性不被他們發現,以便再另外圖謀出去的機會。
「二爺」榮一輕輕碰了碰陳青洲,「我們現在距離那個出口還有多遠?」
陳青洲凝回注意力,沒有直接回答他,安撫道:「不用著急,我們先多休息一會兒。」
「如果等到天亮,二爺你就更不好走了。」榮一提醒。
雖然他也知道,現在工廠里的每一個人都死盯著,陳青洲如果露面,可能很快就會被發現,但一直躲在現在的地方,也確實不是辦法。
陳青洲依舊沒有正面回應他的問題,低垂眼眸也給他自己處理傷口,兀自發起一個新的話題:「榮一,你還沒見過晏西吧?」
「晏西小少爺啊」榮一先前因疼痛而收縮的五官微有緩和,「是沒見過。但大xiǎojiě說過,他和二爺您幾乎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是啊」陳青洲的臉上也泛出柔和的笑容。
臥佛寺。
阮舒捺著性子,在一燈的禪房裡度秒如年地熬到了三點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