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9、你給誰生的孩子?!(2/2)
他的畫板上空空的,倒是手邊的桌子上一大堆畫好的稿子,依舊全部都是白色的紙面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的線條。
他手上的皮膚也全是硫酸腐蝕灼傷的痕跡,他甚至連握筆都是困難的,由此他畫出來的線條都難免歪曲。但他看起來很認真也很執著,貌似很努力地想要把線條畫出他想要的形態,一次一次,卻是失敗。
阮舒站定著,注視著畫筆幾次從他手中脫落,最終他還是畫得不太成樣子,她的心情像沉進了深海了一般。
「我可以碰他麼?」她偏頭問馬以。
馬以扶了一下眼鏡。點點頭:「他現在的狀態很穩定。我們都在旁邊看著,沒問題的。」
聞言阮舒沒再猶豫,上前一步,覆在他的手背上,握緊他的手,帶著他,緩緩地完成一個「林」字。
寫完,他忽然轉過腦袋來看她。
近距離之下,他的樣子比之前遠觀還要恐怖,他的子塌陷得只剩兩個孔,呼吸灼重;他歪掉的嘴巴,嘴唇幾乎沒了一半,露出他的牙齦和牙齒。
阮舒竭力不去注意其他部位,只盯著他的眼睛看。
她以為,他會對此有反應的,然而並沒有。他的眼神是空洞洞的。落在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焦聚。
她多希望能再從他的目光中看見她第一次來這裡時他對她流露出的那抹對她的激動,或者是最後他被帶離時的哀傷和絕望也好。
「林璞?」阮舒沒放棄,嘗試著喚他,同時更加集中精力地盯著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林璞?」
她還是看不出他有反應。
他呆呆地站立著,抽回了他自己的手,繼續在畫板上劃線條。
見狀,阮舒深深地蹙起眉頭——難道不是……?
「你在懷疑他是林家的人?」馬以在這時出聲。
阮舒有些呆怔地回過身:「我不知道。你看到了吧,他剛剛沒有反應。」
她很灰心,她很喪氣,她也很矛盾很糾結。其實他沒反應,她該高興的,或許她真的猜錯了,他根本不是林璞,那個林璞也不是假的。
可……
阮舒從桌面上拿起兩張他的畫。遞到馬以面前:「你仔細看看,他重複畫的這些東西,是不是有點像『林』?」
馬以接過紙,瞧了兩眼,復又抬眸,未置與否。
阮舒讀懂他的意思:「你不覺得像?」
馬以習慣性地扶了扶眼鏡:「不是不覺得像,而是,如果說它和其他字像。也未嘗不可。」
阮舒沉默。須臾,沉聲:「我想給他做親子鑑定。我懷疑他是我大伯父的兒子。」
馬以頷首:「好。我讓護士去取點他的血液樣本。」
……
談笑家樓下。
陳青洲一聲不吭地坐在車后座里,交疊的腿上攤開著一份文件,然而他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視線凝向車窗外,定在三樓的某扇窗戶。
根據之前的手下匯報,傅清辭在附近的超市買了食材之後,進了談笑這裡,便再也沒出來過。
這個小區不是什麼高檔樓盤,舊式的那種,也沒改建,倒是非常有市井小民的生活氣息。
也因此安保工作並不嚴格,他們進來得都挺容易。手底下的人得以冒充推銷員上門,回來匯報的結果是,開門的談笑穿著非常居家的褲衩和背心,廚房裡是炒菜的動靜夾雜女人的笑聲。
聽完之後。陳青洲黑沉的臉就沒再恢復過。
榮一非常地糟心,又嘗試著委婉相勸:「二爺,要不咱們先回去?這裡就留給兄弟們繼續盯。」
陳青洲沒有搭理榮一,拿出,撥通了傅清辭的號碼。
響了幾聲後被接起,聽筒那頭傳出的卻不是傅清辭的聲音,而是……談笑。
談笑應該是看到來電顯示,所以知道是他。開口便道:「抱歉,她現在在廚房,沒法聽電話。有什麼事我可以邦忙代為轉告。」
「呵呵。」陳青洲丁點兒面子都不給,冷笑給他聽,「你是在向我炫耀麼?」
「炫耀?」談笑口吻費解,「炫耀什麼?我不明白陳先生的意思。」
背景里在這時傳出傅清辭的詢問:「誰打電話。」
談笑:「銀行信用卡推銷。」
陳青洲:「……」
「那快掛了吧!」傅清辭的聲音又傳來,比方才近,顯然是走到談笑身邊來了。「快嘗嘗,你最愛吃的宮保雞丁。」
她的語音非常地輕快,是她在他面前從未有過的輕快。此時此刻隔著電話,令陳青洲恍然回到十多年前,她也曾如此問過他話。
「把電話給她!」陳青洲嗓音冰若寒霜。
談笑卻是非常服從傅清辭的命令,掛了電話。
通話掐斷的最後一秒,陳青洲甚至聽到傅清辭邊笑著邊喊:「不行不行,你別摸我那裡。我怕癢!」
陳青洲握緊,立刻便打算再撥一通過去,手指快要摁下去的時候,驀地又頓住了。
一動不動地靜坐片刻,他的唇邊泛著濃濃的譏嘲,喚了榮一,對榮一一番叮囑之後,他才重新撥通傅清辭的號碼。
這一回接電話的總算是傅清辭本人,聲音異常地冷漠:「什麼事?」
「我在談笑家樓下,你下來一趟。」口吻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傅清辭哧聲:「抱歉,我現在沒空。」
「那好,我不介意打電話去傅家,問候伯父伯母,告訴他們我們複合了。」陳青洲從容淡定。
「臥槽誰和你複合了!陳青洲你能不能別那麼無恥!」傅清辭怒罵。
「我們是不是真的複合了重要嗎?重要的是伯父伯母相信了就好。」
「陳青洲!」
「三分鐘之內你一個人下來!講完事情我就走,我也沒那麼多時間浪費在你身、上!」
「陳——」
陳青洲直接掛斷電話,然後視線瞟向榮一:「準備好一會兒該怎麼做沒有?」
「二爺儘管放心,我剛剛和張護士聯繫過了。」
陳青洲略略頷首,下了車,不到半分鐘,便見傅清辭的身影從樓道里鑽出來,滿身煞氣,怒氣沖沖:「陳青洲你又發什麼神經!」
瞥見她手裡攥著,陳青洲稍放下心,旋即看回傅清辭的臉,沒有什麼表情地說:「你的男朋友就住在這種鬼地方?」
「用得著裝傻麼?」傅清辭乾脆和他把話攤到明面上來,「你派來跟蹤我的那些手下,不是早該向你匯報過這裡的情況?」
陳青洲聞言也不否認,嘲弄道:「聽他們轉述是一回事兒,親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兒,比想像中還要破舊。」
「自然是比不上您的豪宅。但起碼我們坦坦蕩蕩沒做虧心事,住的地方是乾淨的。哪像你們,賺的全是黑心的人命錢。晚上你一個人睡覺的時候,都不覺得不安穩?都不覺得瘮得慌?」傅清辭反唇相譏。
說罷,不等陳青洲反應,她極度不耐煩似的緊接著問:「不是說有事情講?」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她的便震響。
號碼自動標記顯示的是海城人民醫院,傅清辭疑慮地輕蹙眉,划過接聽鍵,那邊當即傳出一把焦灼的女聲:「喂,你好,是傅清辭小姐麼?你家小孩出了車禍,剛剛送來我們醫院!情況有點嚴重,請您馬上過來!」
腦子裡驟然一陣轟鳴,思緒像是剎那間滯住,全都集中在「車禍」和「嚴重」這兩個詞上。來不及多加思考,傅清辭抖著手險些摔了,二話不說扭頭就打算離開。
手臂被人用力地拽住,阻了她的身形。
「滾開!我現在沒空理你!」傅清辭想也沒想就揮出去一拳要打開他。
陳青洲重新握住她的小臂,加大力道狠狠地將她整個人拉回來,束縛住她的身體,目光灼然地凝注她慘白的臉,質問:「怎麼沒空?你要去哪兒?」
「你他媽——」對視上清黑的眸子,她的咒罵戛然,傅清辭不禁一個激靈,瞬間反應過來什麼。
「怎麼不說了?那我來替你說。」陳青洲的手指鉗住她的下巴,「趕著去醫院是麼?你家小孩出車禍了情況很嚴重是麼?」
傅清辭僵直身體。
「想知道你現在什麼表情麼?想知道你剛剛什麼反應麼?你還想否認麼?」陳青洲惡狠狠地抬高她的臉,「傅清辭,你哪來的孩子?!你給誰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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