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4、以後沒有爸爸了(2/2)
幾個月來,無論發生什麼,陳青洲明明不曾動搖過的。
他也不希望陳青洲動搖。
現在呢?
傅令元有種一切都白瞎了的感覺!
怪也怪偏偏兩邊的事情交雜在一起,他精力有限,分身乏術,否則一定會多花時間把陳青洲管住的。
他懷疑,是不是他當時氣陳家拖累阮舒的那句話刺激到陳青洲……?
「把電話掛了。」聽筒那頭又傳出傅清辭的嗓音,明顯比剛剛顯得虛,「你以後沒有爸爸了。這幾個月你就當是做夢。」
「媽媽……」晏西喃喃,相當難過。
傅令元不滿傅清辭對晏西的殘忍,即便他自己目前也無法保證什麼,也還是說:「這件事我會盡力處理。」
傅清辭根本沒在電話旁,尚處於起伏的情緒之中:「好,你是要爸爸不要媽媽是麼?」
傅令元的眉頭擰得愈發緊——這種話,無疑還是在傷害晏西。
然未及他再說什麼,那邊傅清辭不知發生了什麼,晏西忽地喚一句「媽媽!」,通話就此掐斷。
傅令元連續再打過去兩次,皆無人接聽。
而之前阮舒詢問他時,他並沒有欺騙阮舒,他如今確實不清楚傅清辭和晏西的所在之處。
晏西今天找他所用的這個號碼,正是陳青洲的號碼,所以他根本無法和陳青洲取得聯繫。
九思和莊爻兩個人,也突然誰也不接電話了。
傅令元覺得自己可能要得狂躁症了,想摔手機的衝動再次強烈地湧現!
最後依舊沒摔,並且這邊的事也又必須暫時擱一擱了,因為余嵐找他。
…………
九思不是故意不接電話的,而是沒有完全沒有心思接電話,正陪著榮一緊張地翹首以待。
好一陣了,她仍不敢相信剛剛榮一告訴她的:陳青洲還活著。
別說她,連榮一自己都沒晃過神,竟然反過來問九思:「我是不是在做夢?」
為什麼會還活著?怎麼還活著?為什麼一直不出現?……等等這些問題在他這裡倒暫時不存在,因為只沉浸在這震撼和喜悅之中。
九思哪裡回答得了:「我怎麼知道?不是你說二爺用強子少爺的手機和你通電話了,交待你辦事情?」
榮一懷疑:「你說,會不會是二爺的鬼魂打來的?」
九思:「……」有點懷疑他是不是被趙十三附體了……
「對!」榮一突然又邁步,「二爺交待我的事!我要再去確認一遍!」
九思將他拉回:「你已經確認三遍了。我也邦你一起確認過,沒有問題的。」
「不行,我還是不放心,要最後再確認一遍!」榮一焦慮地重新要走人。
楊炮和薛叔二人從廳堂里出來走廊。
「我們已經在裡面坐了有一會兒了,不是說大小姐和李叔、彭師傅講和,在回來的路上了麼?怎麼還不見人?」楊炮狐疑,「需不需要我和薛叔去接應?我們倆干坐著也是干坐著。」
「不用。有強子少爺在就可以了。」榮一搖頭,「你們找了兩天了,都累了,現在既然大小姐已經安然無恙,就趕緊喝喝茶歇口氣。大小姐馬上就到了。」
「哪兒好意思談累?」楊炮相當愧疚,「我連向大小姐道歉的臉都沒有。」
薛叔關心的是:「大小姐和李叔、彭師傅是怎麼講和的?是不是大小姐終於鬆口了?」
畢竟在他看來,老李和彭師傅,都做到這地步了,肯定不會輕易放棄,那麼只有可能是大小姐妥協。
「我也不太清楚,等大小姐回來,一切就明了了。」說罷,榮一在九思的攙扶下,帶頭轉身回廳堂里,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他們二人座位上的茶盞。
見有使用過的痕跡,榮一稍鬆氣,招呼他們重新落座後,也端起他的茶盞,拂了拂茶麵,嗅著裊裊的煙氣,感嘆:「自從我跟著二爺回海城之後,頭一次回來,還是更喜歡這裡。連茶都是這裡的香。」
九思邦忙給楊炮和薛叔二人添茶,兩人表達感謝,自然而然繼續再喝。
楊炮啜完一口後接腔:「我也覺得這裡的東西香,一有事來這裡,我都得帶一批東西回去。有時候真是羨慕李叔、薛叔和彭師傅,能長期居住在這裡。」
「我都習慣了,沒你們那麼深的感觸。」薛叔放下茶杯後打了個長長的呵欠,嘀咕,「奇怪,時間明明還早,我怎麼犯困了。」
榮一笑了笑:「我都說你們兩天都在找人,累到了。」
…………
莊爻這邊,察覺手機進來電話了。但一方面,他正背著阮舒,沒法接,另一方面,他暫時只想集中精力在眼前的情況。
從後山回竹樓,其實是有最快捷的通道的,就是當晚彭師傅從薛叔的屋裡帶走阮舒時所行之路。
現在,彭師傅又因為之前被阮舒搞出的傷口失血過多而精力不濟,由他的兩名緬甸手下抬著走在最前面帶路,陳青洲走在第二個。
莊爻原本要墊底。
李叔不同意:「除了彭師傅,就是我最熟悉這條路,強子少爺還是走前面,夜裡林子裡有霧氣,路也不好走,萬一一會兒落下了就不好,我在最後還能邦忙看著點。而且你還背著大小姐。」
「可你兒子還受著槍傷不是麼?」莊爻禮讓。
李叔笑笑:「我們也就前後幾步路的差距,不打緊。」
陳青洲的目光淡淡滑向李叔,做出決斷:「就讓李叔走最後。你和小阮再換到我的前面。」
旋即陳青洲致歉:「我還活著的事情,目前不能外傳,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的話,就讓村寨里來幾個兄弟來接應了。」
「我明白的二爺,謝謝二爺關心。」李叔畢恭畢敬,補充道,「這後山的通道,確實也不方便讓其他兄弟知曉。」
「嗯。」陳青洲輕輕點頭,「我們都儘量走快點,鐵牛雖然年輕,但終究是中彈,不要耽誤了。」
本處於昏迷中的李鐵牛在這時幽幽轉醒,迷迷糊糊地出聲問:「爸,為什麼我好像聽到二爺的聲音了?」
陳青洲目光細微一個閃爍。
不等李叔回應,李鐵牛已兀自從李叔的後背抬起臉:「爸,痛啊……」
對視上陳青洲的剎那,他戛然,呆呆地,頓一秒,又問李叔:「爸,子彈把我打暈乎了吧?我怎麼不僅幻聽,現在還產生幻覺了?我看見二爺了。」
他這副樣子,和方才的阮舒有的一拼。不過阮舒此時的注意力全然不在李鐵牛,而在陳青洲——趴在莊爻背上的她,近距離之下,將將一清二楚地捕捉到陳青洲表情間稍縱即逝的一抹的異樣。
其實辨別不出來這抹異樣代表什麼,但阮舒的預感不好。
李叔正在回應李鐵牛:「是!你就是暈乎了!產生幻覺!哪兒有二爺?你趕緊繼續歇你的!說話費力氣,只會讓你的血越流越多!」
聞言,阮舒更加嗅到某種氣息,眼皮不自覺跳了跳。
李鐵牛信了李叔的話,「噢」一聲,就重新趴回李叔的背。
然下一瞬,李鐵牛卻是又抬臉:「就算只是幻覺也不錯啊,二爺回海城之後,我就沒再見過他。他英年早逝了,也不來我夢裡,機會難得,我多瞅他兩眼。」
阮舒:「……」
李叔被他氣得再現那副經典的要抄拖鞋揍李鐵牛的架勢。
當然,眼下的情況並不允許他如此,只能嘴皮子上警告:「信不信我再打暈你一次!」
李鐵牛似壓根沒聽進李叔的話,只盯著陳青洲,發現新大陸一般高高興興和李叔分享:「爸,這個幻覺的二爺對我笑了。」
陳青洲在這時開了口:「是啊,我在對你笑。」
李鐵牛即刻生動地詮釋了「傻眼」一詞:「二爺……?」
阮舒這回的關注點在李叔,敏銳地也從李叔的神色間捕捉到某種意味不明的異樣。
其實他回答李鐵牛的話,就已經顯露出他的不自然了,陳青洲應出李鐵牛這一句之後,他好像徹底繃不住了。
「二爺,你不是說目前越少人知道你還活著越好麼?鐵牛他太頑皮,嘴巴不嚴實,很容易捅簍子,我都想邦你糊弄過去的。」李叔的表情遮掩不住僵硬。
陳青洲淡淡的笑意不改:「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總太把鐵牛當長不大的小孩子。他沒少偷偷在我這裡抱怨過你。」
口吻跟嘮家常似的:「他是小孩子,卻又不是小孩子,成熟起來的時候,是很有擔當的男子漢。」
李叔還沒反應,李鐵牛先激動得不行:「二爺!真的是二爺!不是幻覺!」
這氣勁兒,一掃方才受傷的怏怏之態,不治而愈似的恢復活力四射,要不是李叔抓得牢,他簡直就要從李叔的背上直接蹦下來。
蹦不下來,李鐵牛就把力氣轉而全使在嗓子上,驚喜:「二爺!原來你沒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