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8、子嗣含34900鑽加更(1/2)
雨還在下,車廂里安靜。
車子不急不緩地開著。
阮舒坐在后座里,瘋狂的大腦漸漸平復,暴動的情緒慢慢冷卻。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停下。
莊爻轉回頭,看到阮舒沒有動靜,依舊閉闔雙眼,頭微微朝一邊歪著,像是睡著了。
無聲地交換一記眼神後,兩人均未出聲喚醒她,躡手躡腳地下車。
榮一幫忙撐傘。
莊爻彎腰屈身進后座車廂里,打算把阮舒抱出來。
一隻手臂剛伸到阮舒的後背,阮舒便睜開眼了。
莊爻則因此嗅到了她身上極其淺淡的氣味兒,不禁皺眉:「姐,你偷偷喝酒了?」
「沒有偷偷。」阮舒糾正,推開他兀自下車。
榮一撐著傘急急地跟在阮舒身後。
莊爻追問:「是褚警官給你的酒?你和褚警官一起喝的?姐,你——」
「你很囉嗦。」阮舒甩給他這句話。
語氣倒沒聽出有太大的不好,像是之前的糟糕情緒已調整過來。
但莊爻依舊沒放下心,舊話重提:「姐你以後還是不要把我和榮一都趕走,至少留一個在場館比較好,有個照應。」
「沒必要。」阮舒給他的答案和之前的幾次提議一樣,莊爻也以為她接下來無非仍然要煩嫌他們在一旁礙事,卻聽她道,「課程到今天為止結束,把餘下的培訓費全部結清給她。」
結束……?莊爻愣住。
阮舒未多做解釋,抿緊嘴唇,跨入大門。
迎面正碰上隋潤芝:「姑姑今天回來得晚了。」
五十幾歲的女人依舊靡顏膩理,邊說著,邊主動伸手過來要幫阮舒脫外套。
阮舒抬臂擋住:「說過好幾次了,大侄子媳婦兒不需要做這些事情降低自己的身份。不僅讓家裡的下人看笑話,傳到族人的耳朵里,不都得以為我故意虧待你。」
「姑姑言重了。」隋潤芝低低欠了欠身,「姑姑本就是長輩。」
「那就聽話點。」阮舒徑直掠過她,不與她多廢話。
隋潤芝攜傭人跟上來幾步:「晚飯為姑姑熱著,姑姑是要現在吃,還是過會兒再吃?」
「送來我的書房。」阮舒邁上樓梯,驀地滯了滯,「二侄子呢?」
「二弟還沒回來。」
「等他回來讓他來書房找我。」
交待完,阮舒繼續自己的步子。一路至三樓。
走廊幽長,雖然開著燈,但早年設計風格的基礎在那兒,偏低矮的天花板加劇了空間的逼仄之感,怎麼都令人覺得不痛快。
三個月了,阮舒依舊沒有適應。或者更準確點來講,她始終只將此地當作暫住的酒店,打從心底不曾想過要適應。
榮一走快一步,當先幫她打開書房的門。
阮舒走入,雙手抱臂,略略停定一下,眯起眼睛打量書桌上的擺設。
乍看之下與她下午離開前並無任何的變化。
但是……
阮舒落座,手指拖動滑鼠。
電腦屏幕顯示登錄界面。
輸入密碼,進入程序,點擊開監控系統——是莊爻幫她在書房內的隱秘之處安裝的。
畫面立即呈現。
阮舒拉動進度條,在傍晚四五點左右的時候,顯現出隋潤芝帶著兩名下人進來書房。
隋潤芝沒幹什麼特別的事情,從頭至尾姿態端莊地坐在旁側的椅子裡,時不時抬手作比劃狀,叮囑那兩名負責打掃衛生的下人當心點不要把東西給磕磕碰碰了。
整個過程大概一共十分鐘左右。阮舒耐著性子仔細地看完,扭頭看同樣一起旁觀的榮一和莊爻。
兩人皆搖頭,表示也都沒看出端倪。
阮舒把監控畫面的窗口暫且縮到最底下,然後往後靠上椅背,嘴裡低低喃喃:「隋潤芝……」
莊滿倉的這個老婆,著實安分守己。三個月來都老老實實的,繼續當她的莊家大奶奶,妥帖打理莊宅內的各種瑣事。
阮舒以前比較深入接觸過的類似家庭主婦,只有王毓芬。但王毓芬其實非常閒,頂多每天的菜式安排需要問過她的意見。剩餘時間,不是和這個總的太太約了打將,就是和那個總的小三約了逛街做美容。
相反的,隋潤芝每天關在莊宅里非常地忙碌——
下人打掃衛生,她盯著是否有旮旯角落被遺忘;不用洗衣機,衣服全部要求下人手洗;花園裡的樹叢,修剪的形狀必須徵得她的同意;廚房裡洗過的碗筷,她都要親自檢查一遍是否殘留污漬;甚至家中下人的制服穿戴,都關係著下人當月的工資。
該怎麼形容?可以說,隋潤芝特別盡職盡責,特別愛護莊宅;從另外一個角度也可以說,隋潤芝對莊宅的掌控欲貌似極其強烈。
嗯,就是這種感覺,對莊宅的掌控欲。
也是夠佩服她的,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活脫脫舊社會裡的傳統女人,就差裹個金蓮足了。
阮舒總是自動腦補《橘子紅了》裡面的歸亞蕾所飾演的那位容家大太太。大體上其實還是不像的,比如隋潤芝並沒有那麼死氣沉沉,也並沒有那麼低眉順眼。
但不得不說,角色定位給人非常大的相似之感。而最大的相似之處在於,隋潤芝同樣為莊滿倉的子嗣問題操碎了心。
阮舒也是後來通過莊爻透露的信息才知,莊滿倉本身不是個濫情縱慾的男人,所以沒有像諸如陸振華那樣養姨太太或者小老婆。
礙於需要傳宗接代,曾有一段時間,隋潤芝把莊宅內幾乎所有的女傭人都安排上了莊滿倉的床。
甚至於,隋潤菡之所以有跳樑小丑的底氣,不單純是仗著隋潤芝,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同樣是被隋潤芝專門找來,代替隋潤芝給莊滿倉生孩子用的。
當然,最后庄滿倉還是一個孩子都沒有。否則現在也輪不到她阮舒摘走自家侄子的「寶座」。
而關於遺產的繼承,莊滿倉所持有的一切,大部分非他個人財產,而屬於莊家,是故全部由下一任家主繼承。
作為莊滿倉的配偶,隋潤芝所分配到的僅為莊滿倉的私人財產,其中還分了一半給莊荒年。
這樣一個「忍辱負重」的女人……
「大小姐,可以先吃飯了。」榮一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阮舒回過神來。
面前是榮一從外面的下人手中接進來的飯食。和往常一樣,不講究昂貴奢華,但精緻可口。
「先放一邊吧。」阮舒沒什麼胃口地搖搖頭。
榮一面露憂悒:「大小姐。你不吃不行的。而且不是剛那麼大的運動量結束?」
「沒說不吃。一會兒吃。」阮舒搪塞,不給他再勸說的空隙,扭頭便問莊爻,「聞野人呢?」
「他手頭的幾筆生意還沒處理完。說這一兩天會回來。」
呵呵。
阮舒心下冷笑。
自從她當上莊家家主之後,她幾乎沒再怎麼見到聞野本人。只留呂品和莊爻在她的身邊,適時補充給她她該了解的訊息,比如上面所提及的隋潤芝如何為解決莊滿倉傳宗接代的問題做努力。
甚至半個月前,呂品都被聞野召回去身邊了,忙他所謂的軍火生意。
阮舒以為聞野聯手莊荒年令她當上莊家家主,接下來肯定有一系列的動作要展開。以儘快達成她至今搞不懂的聞野的目的。
結果根本沒動靜。
聞野沒動靜,莊荒年沒動靜,隋潤芝也沒動靜。
至少表面上是沒有動靜的。
搞得她這個莊家家主之位像平白無故撿便宜似的,不僅得來得輕鬆,當得也輕鬆,因為並沒有需要她大傷腦筋的大事——
莊家本身沒有主業,全部都是搞投資,涉及各行各業。莊滿倉成立公司之後,在職業經理人的幫助下,打理得也算井然有序。
三個月的時間,阮舒綽綽有餘地了解完畢莊家目前為止參與投資的所有項目,證實了聞野彼時所言非虛,差不多整個江城都是莊家的。
那晚他指著海岸線沒說完的話,她也能自行猜測到,指的大抵是,港口民營化之後,江城的幾個重要港口碼頭項目,都是莊家投資建設的。
雖說實際上土地和海岸線依舊屬於國家,但莊家獲得經營權,從某種角度上講,等於掌握了進出江城的海運命脈。
而正如以前傅令元所說的,這一大片地區是創造財富的金海岸。
勿怪聞野的口氣那麼大那麼誇張。
斂回思緒,阮舒問莊爻:「你們作為皇上不著急,我這個太監著急。你們的目的沒達成,我就得一直被綁在莊家家主的位置上。勞煩你們要做什麼事,快一點行麼?」
「之前要我投奔你們,不是挺著急的?難道僅僅因為莊滿倉病重你們擔心他挨不到我去江城就咽氣?現在相安無事的情況,會讓我錯覺,你們做善事,送給我財,送給我權。」
「相安無事不好嗎?」莊爻反詰,「我說過的,來江城,姐你會過上更好的生活。你不喜歡現在的狀況嗎?你擁有莊家的一切,並且受莊家的庇護,輕鬆,沒有壓力,做自己想做的事。」
「天上不會掉餡餅。」阮舒冷漠臉,「我不覺得輕鬆不覺得沒有壓力,我只會覺得自己的脖子上懸著一把無形的刀。不知道它究竟距離我的脖子有多近,更不知道它什麼時候就突然落下來。我死都死得不明不白。」
莊爻不滿她的措辭:「姐——」
「而且,我並不能做我想做的事。」阮舒打斷他,漆的瞳仁幽深,「我真正想做的事,是回海城,救榮叔。」
莊爻先沉好幾秒,然後說:「姐,金榮現在還好好的。陸振華雖然讓人看住了他,但放任著他生死由天。呂品不是每周都向你匯報他的最新情況了?他的病情控制的不錯,你不必為他擔心。」
阮舒眸光涼涼——病情控制得不錯,不代表治好了。在海城多一天,那就是一天的危險。
莊爻進一步提醒「你如今剛就任莊家家主,根基還不穩,得獲取大家對你的認同感很重要。在大家心裡樹立了足夠的威嚴,個人的自由才越不會受限。你不是在一步一步做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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