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迷霧、更靠近(2/2)
衛淵幾不可微的揚眉,他慢慢看向閻以涼,閻以涼只是冷冷掃了他一眼,隨後彎身將青瑤推到一邊,扯著痛呼不斷的詹子文大步離開。
大廳兩側的捕快立即跟上,一行人恍入無人之境。
寧筱玥站起身,一邊搖頭,看著坐在地上滿臉淚的青瑤幾分同情。女人啊,有時候就是這麼笨。
「王爺,閻捕頭一向公事公辦,皇上也十分信任她。您若是不想在皇上面前落下什麼話柄,還是不要和她作對。」站起身,衛淵淡淡的彈了彈袍子上不存在的褶皺,奉勸。
老周王滿臉為難,看了一眼哭的傷心的青瑤,最後什麼都不說了。
扯著詹子文返回府衙,這一路來,無數人圍觀。
那前天才娶了郡主的才子,在柳城也是相當有名。都說他前程似錦,到時可能權傾朝野。可誰想到,這才第三天,居然就成了這個模樣。
閻以涼麵色如冰,一路返回府衙,看著被帶回來的人,府尹也很意外。
「閻捕頭,這、、、」這是周王的女婿,把人就這麼帶回來,若是有放了的那一天,他可就不好過了。
「這就是那個害的蘇蔻自縊身亡的男人,無恥敗類。」將人扔到地上,詹子文滿頭的冷汗,疼的要暈厥了。
府尹點點頭,還是沒想到啊。
「詹子文,蘇蔻的墮胎藥,是你讓她喝的麼?」不管他的手臂,反正一時也死不了。
詹子文不回答,只是斷斷續續的痛呼,臉色如紙,冷汗如雨。
「不回答,就當你是默認了。為了攀附周王,他不止拋棄蘇蔻,還逼她墮胎,致使蘇蔻生無可戀自縊身亡。趙大人,您看,該怎麼辦?」看向府尹,閻以涼這詢問也是沒什麼誠意。而且,從她的表情來看,若是府尹的判處很輕,她會生氣。
府尹略一思索,「閻捕頭,現在,詹子文還是周王的女婿啊。」按照大燕律法,這皇親國戚犯了罪,雖然也有懲罰,但是總的來說,還是很輕的。
「那又如何?當年吏部尚書的嫡子醉酒強暴民女,便被直接發配到了邊疆做苦役,永世不得回皇都。」果然,在閻以涼這兒,別想拿身份來說事兒。
府尹深吸口氣,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既然如此,那麼便押入大牢。」押入大牢,要擇日審判。皇親國戚或是身份特殊的都只是給隔離在一個房間裡,外面有人看守就行了。
但現在閻以涼這態度,府尹覺得給安排到普通的大牢她才會滿意。
「把他押入大牢之前,我還有個問題要問他。」蹲下,閻以涼抬手扯著他衣襟,一把將他拽到自己面前。
手臂斷了,詹子文更是疼的全身濕透。
「我問你,蘇蔻的丫鬟小寧在哪兒?」這個丫頭,不知跑到何處去了。好像自從出了閏城,她就消失不見了。
「我不知道。」搖頭,詹子文的聲音都沒什麼氣力。
「真的不知道?她就沒去過蘇蔻居住的小院兒麼?」拎著他的衣襟,閻以涼居高臨下,字字冷厲。
「不知道。」閉上眼睛,詹子文滿臉的冷汗,他到底是不想說,還是不知道,無法得知。
「既然不說,那就在牢里呆著吧。你的手臂,也不會有人給你醫治。不要以為你不說,我就找不到。你隱藏的這麼深,還不是被我找出來了。」冷哼一聲,閻以涼鬆手撇開他,起身揮手要人將他拖走。
府尹一直插不上什麼話,看著詹子文被捕快拖走,他暗暗嘆口氣,倒是希望閻以涼能把這詹子文帶回皇都去。
這柳城不大,老周王雖然沒權沒軍隊,可是那也是親王,他一小小府尹,實在不敢得罪。
詹子文被拖走,在閻以涼之後才離開周王府的衛淵以及寧筱玥也回來了。
瞧見閻以涼,寧筱玥便直搖頭,「青瑤郡主哭的要暈厥了,而且還要求老周王上稟皇上,告你一個以下犯上的罪名。」
「告我?那她得先串好詞兒,別讓皇上知道她自己挑選的丈夫有多無恥。」閻以涼不以為意,在衛天闊面前告她的狀,即便是皇后,那也得斟酌斟酌。
「她被刺激的傻了,老周王又不傻。衛郡王不咸不淡的說了兩句,那老頭已經消停了。」說著,寧筱玥往門外看了一眼,府尹正在弓著身子和衛淵說話。
「哼。」眯起眸子,閻以涼不甚在意,即便告到皇上面前,她也不在意。
「現在怎麼辦?人已經抓住了,但只是一個負心薄義,間接害蘇蔻自殺,怕是也關不了他幾時。若是青瑤郡主死也不和他分開,那他就還是周王府的人。出了大牢,就能繼續逍遙快活了。」寧筱玥覺得這種懲罰實在不夠,若是青瑤郡主能將他踢出周王府也就罷了,但依現在來看,那是不可能的。
「現在還差一個人,蘇蔻有個丫鬟始終下落不明,得找到她才行。」說起這個,閻以涼不禁蹙眉,這個丫鬟隱藏的太深。
「還有個丫鬟啊,那到哪裡去找。」好像並不容易啊。
雙手負後,閻以涼一時也沒什麼頭緒。
忙活了一個上午,太陽已經朝西挪的時候,才吃上午膳。
風捲殘雲,閻以涼的動作一向如此,不管做什麼,都很快。
寧筱玥坐在她身邊,不緊不慢的吃著,也在思慮這些事情。
不過,她顯然幫不上什麼忙,畢竟查案,是閻以涼的專長。
「閻捕頭,您用完飯了麼?小的有事兒跟您說。」驀地,李道出現在飯廳門口,看著閻以涼,是真的有事。
看了他一眼,閻以涼放下筷子,隨後起身走出去。
「什麼事兒?」出了飯廳,閻以涼掃了一眼四周,沒人。
「閻捕頭,您第一次來府衙,不是說查找關於城西山裡的梁家麼?是這樣的,小的啊,想起來一個人。是我家鄰居大壯的岳丈,他今年八十多歲了,年輕時就專門進山挖那些稀奇的草藥賣,一直到去年他生了場病之後才歇下來。城西的山他都去過,並且都很熟悉,哪怕閉著眼睛都能走出來。小的覺得,他老人家應該能知道關於梁家的一些事情。閻捕頭若是覺得有用的話,小的帶路,去見見他老人家。」李道還記得閻以涼的事情。
略一思索,閻以涼點點頭,「好,這就走吧。」
「誒,好咧。」李道立即帶路,倆人很快的離開府衙。
李道所說的老人住在城北,這裡的房子較好些,肯定要比蘇蔻住的那種房子好太多了。
院落較為寬敞,連院牆都很高,並且上面鋪著一層紅瓦。
在巷子裡走了一陣兒,李道便停下了,面對的大門半開著,還能看到院子裡曬著的草藥。
藥香味兒飄在空氣里,很好聞。
「閻捕頭,就是這兒了。」抬手示意,李道先走了進去。
「朱大爺,您在呢。」進了院,便瞧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坐在小椅子上擺弄著還粘著土的草藥。儘管看起來年紀很大,但是腰背挺直,精神不錯。
「李道啊,你怎麼有空過來了?」看了一眼李道,朱老頭放下手裡的藥根,拍拍手上的泥土。
「朱大爺,我今兒是有事想問問您,還請您能夠如實的告訴我,那城西山裡有個梁家,您知道吧?」從旁邊拿過小板凳,李道放下一個給閻以涼,另一個放在自己的屁股底下。
朱老頭看了一眼陌生的閻以涼,然後又看了看李道,「梁家?十多年前就沒嘍。」
「沒錯,十五年前一場大火,宅子和宅子裡的人都成了飛灰。」閻以涼淡淡開口。
「可惜啊,那宅子,和天宮差不多。」朱老頭搖搖頭,頗為感嘆的模樣。
「您可曾見過梁家的主人?」老周王說過一些,但是很模糊。
「主人?那沒見過。見過他們家的護院,守在山裡,不讓我們進山的靠近。」朱老頭回憶,儘管過去很久,但是也記得清楚。
「不許外人靠近?可知道是什麼原因?」太過神秘了。
「具體原因誰能知道,不過啊,有一次我在山裡挖了兩天的藥材。回來的時候天都黑了,還沒走出山。後來,我就瞧見這十幾輛車順著通往梁家的路往外走,那每輛車上都是一個大箱子,滿滿當當,累的馬都走不動了似的,誰知道拉的是什麼東西,反正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楚。」嘆著,那時覺得好奇,現在已經都成往事了。
黑白分明的眸子微眯,閻以涼也被繞進去,愈發覺得這梁家不簡單。
李道看了一眼閻以涼,隨後道:「那梁家被大火燒了之後,您就再也沒見過梁家的人了吧。」
「那去哪裡見?估計都燒死了。」朱老頭嘆氣,一邊搖頭。
「這麼說,除了梁家的護院,您並沒有見過主人家。」看來除了老周王,都沒有見過梁家主人。
「沒見過,那哪是我們能見著的人啊。住在那樣的宅子裡,和皇上也沒差了。」似乎仍舊被那恢弘的宅子所震懾,朱老頭的語氣都帶著驚嘆。
閻以涼記憶里的宅子也很高,她認為那是因為她那個時候很矮,才產生的視覺效果。
不過,為今聽這朱老頭所說,或許那宅子真的很不平凡。
在朱老頭這裡聽到的,讓閻以涼陷入更大的謎團之中。這其中,迷霧重重,不是簡簡單單就能破解的。
衛淵調查了那麼久,卻還是收穫甚微,她初初著手,想來更是得不到什麼有用的。
與李道返回府衙,在門口便碰見了似乎等在那兒很久的岳山。
「閻捕頭,您回來了。我家王爺有要事與您相商,您請。」抬手,岳山似乎等了很久,被太陽曬得汗都出來了。
上下看了岳山一通,閻以涼雙手負後,快步與他離開。
衛淵在自己暫居的院子裡,門窗皆打開,甚至能透過那房間裡的後窗看到院子後的鳳尾竹。
禾初在小廳里煮茶,衛淵則靠坐在窗口,清風吹拂,他肩後的髮絲也微動,這是一幅畫卷。
走進來,閻以涼直接走過去,於軟榻對面坐下,然後看著他,眼睛也不眨。
「做什麼去了?這麼久才回來。」本是計算著她吃過了飯便叫岳山去找她,怎知這一等就是將近兩個時辰。
「私事。你找我什麼事兒,說。」不廢話,閻以涼也不想和他討論梁家的事兒。
她不說,衛淵也不逼問。眉尾微揚,他不似剛剛那般清冷恍若靜止,反而看起來如同花開。
「今天在周王府,我發現了一個較為奇怪的人。」開口,衛淵聲線略低沉,但是很好聽。
皺眉,閻以涼緊盯他,「誰?」
「周王的三夫人。」衛淵薄唇微揚,些許弧度便讓他看起來十分耀眼。
「那個女人?」閻以涼沒過多注意。
禾初端著煮好的茶過來,分別放於兩人面前,茶飄香,好聞極了。
閻以涼恍若沒見,一直緊盯著衛淵。
衛淵端起茶盞,動作優雅的喝了口,他每個動作都好看。
「奇怪在哪裡呢?很多。她說的話,動作,更重要的是,在詹子文出現之後,他看了她不下五次。」衛淵的觀察力,也是很驚人。
聞言,閻以涼不禁回想那個三夫人所說的話,所做的動作。如今這麼一想,確實有些不妥。
她沒有與詹子文對話過,但是與老周王以及青瑤郡主說的話,無外乎都是為詹子文辯駁。雖溫柔的好像沒什麼力度,但那種語氣,卻是能讓人輕易的對她言聽計從。
「這個女人,是一年前被老周王納入府中的。」在周王府時,第一次在水榭的晚宴,寧筱玥問過大管家。
「一年前?」衛淵揚眉,恍若星子般的眸子浮起幾分饒有興味兒,有戲。
「這個時間,真是很敏感啊。」閻以涼拿起茶盞,完全是為解渴的喝了一大口。
「這是明前雲露,喝的時候要慢一些,否則會醉的。」看她牛飲一般,衛淵勸道。
「喝茶會醉?我一拳頭來的更快些,馬上就『醉』死過去。」閻以涼掃了他一眼,認為他是說謊。
「這個醉,和醉酒不一樣。明前的雲露喝太快會出現暈眩耳鳴,明後的雲露則是毒藥,會要人命。最常見的毒老鼠的毒藥三步醉,就是用明後的雲露淬鍊出來的。」解釋,一時間衛淵像是個老夫子,很有耐心。
三步醉閻以涼知道,皇都曾經有吃這種老鼠藥自殺的。雖然小量不至於死人,但是吃的多了,馬上就死,救不活。
「用毒藥做茶喝?有錢人的癖好麼?」放下茶杯,閻以涼擰眉。
「但味道確實很好不是麼?」衛淵淺酌一口,他很喜歡這味道。
味道?閻以涼沒嘗出什麼味道來。對於這種文雅複雜的東西,她一向沒什麼興趣去分辨。
「既然這三夫人有問題,那麼今晚我便去會會。」看看她到底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兒。
「也好,或許,會挖到更多的東西。」衛淵覺得,這三夫人絕對不簡單。
看著衛淵,閻以涼雖是沒再說什麼,不過對於他的眼力,她還是有幾分佩服的。當時在周王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詹子文的身上,但是他居然能夠觀察到其他的東西,讓她也不禁高看一眼。
夜幕降臨,一個黑影從府衙外牆掠過,不過眨眼間便消失了蹤影。
閻以涼速度極快,穿過街巷,無人發現。
不過在她閃到一條街時,她身子一閃隱入了陰影處,屏息,恍似消失了一般。
下一刻,另一道黑影出現在她剛剛停頓過的地方,似在尋找她的影子。
身子一閃,閻以涼眨眼間滑到那黑影的身後,一把扣住他肩膀,另一隻手襲他後腰。
前面的人一閃,後腰躲過的襲擊,但是肩膀還被閻以涼扣住,掙脫不得。
「是我。」掙不脫,他說話,聲音熟悉。
「跟著我做什麼?」即便他不說話,閻以涼在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時,也知道他是誰了。
衛淵身上有著很特別的味道,那時在清苑,他沐浴過後從浴室出來,她聞到之後便記在了腦子裡。
「自然是想瞧瞧那三夫人。」轉身,他抓住肩膀上閻以涼的手,救出自己的肩膀。
不能強硬的掙脫,否則她手上力氣過大,他肩骨都會被她捏碎。
甩開他的手,閻以涼雙手負後,臉被黑巾遮住,只露出一雙眼睛,凌厲如刀。
衛淵也同樣黑巾遮面,看不見他的容貌,但是單單那一雙眸子,便能知道他樣貌不差。
「既然跟著就光明正大,鬼鬼祟祟,會被我捏斷脖子。」擰眉,她幾分不耐。
「穿著這一身衣服,如何光明正大?」衛淵倒是覺得稀奇,若真是光明正大的走在街上,估計會被打死。
懶得和他抬槓,閻以涼繞過他,繼續朝著周王府靠近。
衛淵跟在後,同樣腳步無聲。
周王府的紅燈籠還沒撤下來,看起來還是那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模樣。但是,府中的氣氛卻不是如此,依稀的,能聽到青瑤郡主砸東西夾雜著哭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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