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回到夢開始的地方(1/2)
原以為這一整晚我會失眠,但並沒有,相反地,我睡得很安穩,一覺到天亮,特別舒服。好似這半年來,我從來沒有一天想這樣容易睡著,總是半夜睡不下,或是半夜醒來,然後獨自面對冰冷的夜,覺得特別孤獨。
我剛起穿好衣服,南源就輕輕推開臥室的門,給我送早餐進來,見我已經起了,他還蠻驚訝的,問我是不是沒睡好,我笑一笑,抱著肚子往浴室走,他趕上來扶著我,我淡淡說,「沒有,睡得聽好的,自然醒了。今天不是要去縣裡嗎?早點起來,免得一會兒排隊太長,孕婦沒什麼耐心等待。」
南源略微驚訝地看著我的臉,眼角是驚喜,他幫我擠好牙膏打好溫水遞給我,站在邊上傻兮兮地看著我,想說什麼,但似乎又不太好意思。我抿了一口水打濕嘴巴,把牙膏塞進嘴裡,咿咿呀呀說,「你啊,以後臉皮得厚點。我臉皮很厚的,你這麼靦腆,我都不知道怎麼欺負你。」
「嘿嘿,這不是挺高興的嗎!」南源撓了撓後腦勺,笑呵呵說,「小寒,你放心,我說過的話我都記在心裡了,以後你就是家裡的領導,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絕對服從!」
「說得好像我是個潑婦要欺負你似的,哎,你真的做好準備了麼?」我一面刷牙一面調侃他說。
之前和南源相處,我總是以朋友的身份,帶著那種煩別人的不好意思,但今天,我忽然就開朗磊落了,似乎是昨晚那個決定的作用,我也清楚,南源這個選擇不光是感動,不光是他和他家人對我的好,還因為,我看的見,若是和這個男人共度一生,人生不會那麼無聊。
一輩子那麼長,一定要和一個有趣的男人過。
南源拍拍胸脯,特別精神抖擻地說,「那是當然!我早就這麼想了,就等你點頭同意!」
我揚起笑,心酸的同時,也慶幸自己運氣足夠好,遇見了對的人。大約是從前的路走得太累了,想要的承諾和未來都沒人給,所以當忽然有人全身心對我好願意掏心掏肺對我的時候,我有點受寵若驚,也有點悵然。不過,人生不就是這樣嗎?從前也坎坷夠了,我一點都不驚訝現在。
我也終於明白了人們總是說的生活到底是平淡的,或者要歸於平淡的,轟轟烈烈過後,終究是平淡的生活。誰都一樣。
吃過早餐後,我挑了件白色的裙子換上,還特意化了個淡妝,因為要去拍結婚照。南源穿牛仔褲和白襯衣,特別清新幹練,帶著正年男人身上的陽剛氣,對我笑的時候,沒課細胞都是笑意。他牽著我的手下樓,我爸和他父母都準備好出發,手上的鑽戒還不太習慣,但我想。總會習慣的。
至於孩子的事情,我想就聽南源的,有些善意的謊言對別人來說是惠澤一生的好事,對人有愧疚,才會越發的想方設法的去對人好,彌補自己的心虛和愧疚。對南源父母而言,孩子其實不是最重要的,我和南源舉案齊眉,才是他們最期盼最祝福的未來。既然如此,孩子的秘密,說與不說,又有什麼意義呢?反正,將來我和南源,也會有自己的孩子。而我也充分相信南源,這個雖然年輕但是足夠有擔當的男人,能扛起自己的承諾。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一家人浩浩蕩蕩地出發去縣城,一路上,南源母親歡喜地想著接下來要籌備什麼,等孩子生下來,滿月酒就快了,趁著滿月酒辦婚禮,那有好多事情要準備,她還想著留著我爸在這邊幫忙準備,但我爸說,要回老家一趟,通知一些親戚,也準備點喜糖西餅什麼的。
坐在車裡有點悶,我想玩會兒的,卻發現沒帶出來,我就拿了南源的玩,大約一小時後,我們到了民政局,登記的人不算多。我們排在第六個,南源笑呵呵地說,六六大順,六六大順。
拍照的時候,攝影師要我們笑,靠近一點,南源不太好意思湊近我,倒是我大大方方地說,煩你湊過來一點,南源不好意思地湊過來挨著我,然後對著鏡頭笑一笑,咔嚓一下,照好了。
我和南源笑的都很開心,陽光燦爛,歲月靜好。
拍完照,我們拿著表格等排隊領證,我不能四處走,就坐在等待區的椅子上,他電話響了,跟我說抱歉,出去接個電話。
大約三分鐘後,他回來,臉色有點不太好,我問他怎麼了,怎麼滿頭的汗水,他尷尬地笑了笑說,沒事兒,我就是有點緊張了。太激動太興奮了,有點把持不住了。
「緊張什麼你,我也是第一次,我怎麼不緊張?」我從包里掏出紙巾給他擦汗,他接過去在臉上抹了兩把,問我,「還要等幾個?」
「還有兩個。」
「哦,不急,不急。」
時間一分一秒的走過,我發誓,我真的心如止水,至少從家裡到民政局這一段路,我都沒想過喬江林,當我下定決心和南源在一起後,我就掐斷了一切念想,本來那些念想,都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半年的時間,足夠改變一切。
輪到我們的時候,我叫南源,他有點恍惚,抓著出神,我連著叫了兩聲他都沒反應過來,最後拍他肩膀一下,他恍然回過神來,「怎麼了?」
我疑惑地看著他,「該我們了,你想什麼呢?」
「沒、沒想什麼。就是在想,該給你準備什麼樣的婚紗,你喜歡什麼款式的,我在想這個。」南源說。
「回去再想,現在我這身材也沒辦法試不是?等到時候生了,估計還胖,穿婚紗丑。」
南源起身扶我,正兒八經地看著我說,「不管,你在我眼裡,永遠是最美的。」
「油嘴滑舌。」我嬌羞一笑,是真的害羞了。
我們交上表格和照片,工作人員審表的時候,南源抓著我的手在發抖,他表情不對。我這人真沒什麼獨到之處,就是一雙眼睛看人厲害,南源好像有心事,準備待會兒問他。
而他,一直看著工作人員,表情像是在做掙扎,當工作人員要敲下章的時候,他忽然叫人停下來,然後拉著我到一邊,說有事情要跟我說。
父母奇怪地看著我們,問我們發生什麼事情了,怎麼不走程序,南源打發走了人,把我帶到沒人的地方,特別難過又抱歉地看著我,「小寒,在紅章敲下之前,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如果你聽完了,還能接受,那我們就結婚。如果你不想結婚,想去找他,那也沒關係,我送你去。」
我抽開手,奇怪起看著南源,「你說什麼呢,別賣關子。」
南源對我笑了笑,是那種無力的苦笑,特別無奈的那種,他說,「他來找你了。」
然後我就懵逼了,這個「他」不用說也知道是誰,我們心照不宣,我耳邊嗡嗡的,錯愕地看著南源,雖然我知道現在自己不該有這個表情,但我止不住去想,他怎麼來了?
「剛才我不是接了個電話嗎?就是他打來的,他來找你了。小寒,其實我不太想告訴你,但我愛你,我不能騙你,我不能讓你帶著遺憾跟我結婚,我知道這半年來你一直在等,所以,我不想你有遺憾。」南源看著我,楚楚的目光,拳拳的深情,而我,面無表情地站在他面前,思緒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南源說,「你們要不要見一面?就當這是我給你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如果你們見面完聊完了,你還願意回來跟我結婚,那我的誓言我的承諾都不變,我會為你準備婚紗準備婚姻,雖然不能保證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但你一定是我這一生的摯愛。如果你跟他走了,我也不會怪你。」
說到這裡,南源無奈地笑了笑,欲蓋彌彰的笑,怎麼可能不在乎呢?為我付出了這麼多,輕輕一句無所謂?誰信?我又不傻。他這樣說,不過是為了讓我感覺輕鬆沒壓力,讓我自由選擇,而不要因為他猶豫。
「我想,沒必要再見面了。半年的時間足夠我想明白很多事情,你以為我跟你結婚。只是單單因為他這半年沒來找我嗎?」我抓著南源兩邊胳膊,悵然地說,「我不否認有這個原因,也不否認這半年來我在等待,但其實我等的不是一個結果,而是一個釋然。你很好,你的家人很好,這才是最大的理由讓我跟你過下半輩子。」
南源揚眉笑,嘆氣說,「可是小寒,我不想讓你後悔,所以,我不會隱瞞你欺騙你。他現在就在外面,你們要不要見一面?也許,見一面,我你會發現不同的選擇。我這麼說,不是因為我大度。而是我真的愛你,所以你的幸福才是我最重要的事情。」
南源盯著我眼睛,這讓我的故作堅強變得虛妄和無奈,要見一面嗎?我不知道。
半年了,也許再次看到他的面容,長什麼樣我都不記得了。
可不見面,我會後悔嗎?他來找我,想要說什麼呢?來追我回去,來祝福我,還是來搶走我。
誰知道呢。
我猶豫了。
方才我告訴自己,南源這麼好,我不能作孽傷害他,這樣一個男人,多好啊,錯過了我打著燈籠都找不到。所以當他告訴我實話的時候,我欣慰,他這麼善良。
但-------
「難道你不想知道他來想跟你說什麼嗎?」南源擁抱我,因為肚子大,所以他只能抱住我的側面,腦袋放在我肩膀上,小聲但是沉穩有力,「不要為難你自己,去吧,去見一面,看看他說什麼,也讓你自己無怨無悔了。人生不能重來,何必為難自己?我在這裡等你,如果他是你想要的答案,你就走,不用回來跟我告別。如果他不是你要的答案,我在這裡等你,離下班時間還有好幾個小時,我等你,一直等你。」
他拍著我後背。鼓勵我,鼓勵我出去看一看,見一面。
「你是一個凡事都要拎清的人,這件事情上,也不要馬虎。小寒我這不是在顯示我的大度,真的,愛不就是成全和包容嗎?在你還沒被我完完全全栓住的時候,你有自由的權利。去吧,去看清楚你自己的心。」
我想,很多年後,我都無法忘記南源當時那個表情,那個欲蓋彌彰無所謂的笑,他站在陽光里,笑得燦爛和真誠。
抱著肚子出去的時候,南源父母著急了,以為我們怎麼了,南源讓我先去。他會應付,我點頭,抱著肚子走出民政局。周舟果真在門口,還是穿著以前萬年不變的色ol套裝,帶著框眼鏡,馬尾梳得一絲不苟,淡淡笑著,久違的口氣,「凌小姐,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周舟上前扶我,我下意識地伸手擋住了,她尷尬地看著我,「小心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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