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愛你是我做過最好的事(一)(1/2)
杜威番外:愛你是我做過最好的事
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大約我爸是個臭流氓,所以長大後的我就光榮地繼承了他的衣缽,當起了街霸。學校里的老師頭疼我,好學生們都害怕我討厭我,只有那些和我一樣不愛學習一天到晚做夢想當古惑仔的小子們喜歡跟在我屁股後頭,隊伍漸漸壯大,我成了小流氓頭目,江湖人稱:威哥。
我拉著弟兄們在學校後面的廢田裡城裡了幫會,林遠喜歡看武俠小說,給我們幫會起了個特別牛逼的名字叫「青龍幫」,為了顯示我老大的威嚴和小霸王的厲害,我偷我爸的煙錢去鎮上刺青店裡紋了一隻青龍在胳膊上,林遠和他妹林茵一直陪著我,針刺進皮膚里,林茵嚇得哇哇哭問我不害怕嗎,我說那是,哥哥我是男人,疼也得忍著!
那時候她還小,兩隻溜溜的眼珠子特別大,特別水靈,林遠捂著她眼睛說你別看了,但那丫頭特別倔強,就要看,我就攥拳頭嚇她,她卻不害怕,撅嘴鄙夷林遠說,哥,阿威比你勇敢多了,你打個針都嚇暈,丟死人了,以後我要給阿威當老婆!
林遠一巴掌拍她腦袋,「什麼阿威!叫哥哥!」
「不叫!就不叫!」
後來林茵真的沒叫我一聲哥哥,頂多拗不過的時候叫威哥,她也真是打定了主意要給我當老婆,之後的許多年一直粘著我,用陰魂不散四個字來形容,一點都不誇張。我想,如果沒有林遠死掉那事兒,我對林茵會心很許多吧,每次我想讓她滾的時候,看著她眼睛,狠心的話就說不出來。她的眼睛,和林遠,一模一樣。
不過,那是後來的事兒了。
初中沒畢業,我爸這個名副其實的街霸就完蛋了,他手下一兄弟家裡治病要錢,來求他,他把家裡的錢給人了,但是還不夠,兄弟給他下跪說大哥求你幫我想想辦法,他好面子,人都叫大哥又給跪下了,怎麼也要忙挺過去。
他豪氣雲千地說,你回去等著,三天過後來。
三天過後那人來家裡,我爸真的拿了錢給他,我躲在門縫裡看見一摞一百塊的鈔票,我眼睛都亮了,我發誓,長這麼大我還沒見過這麼多錢。那人感恩戴德地拿走了錢,給我爸下跪,我把叫他滾,然後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抽菸出神,好像在想什麼事情。
但他沒想多久,掏出最後一疊鈔票看了幾眼,然後滅了煙,抽出一張鈔票放桌上大喊我名字,「威仔,自己買飯吃去!」
說完,他拿著外套出門了。
我追出去,看見我爸的背影在天青色里。步伐穩健,腰背筆挺,色的皮夾克穿在他身上特別帥氣霸道,就像古惑仔裡面的鄭伊健,帥呆了。我沒見過我爸他們打架,但每次看見別人對我爸畢恭畢敬,我都覺得,我爸真厲害。他是我偶像。
三天後的半夜裡,一幫子人踹開我家門進來搬東西砸東西,能賣錢的都被他們帶走了,不能賣錢的沒啥卵用的都被他們砸爛了。奶奶一直住在敬老院裡,家裡就我一個人,你要問我媽去哪兒了?我也不知道。要不是長大了知道人是從女人肚子裡生出來的,我還真以為我和孫悟空一樣是石頭裡蹦出來的。我沒見過我媽。我爸也從來沒說過。但鄰居都說,威仔這小子長得像他媽,生得好!
他們沒為難我,就看著我冷笑,然後帶頭的大哥準備帶人走。
我猜想我爸可能出事兒了,這麼多年,在這鎮上,這條街上,還沒人敢在我家裡撒野,他們敢這麼做,肯定是我爸出事兒了。他從來不會夜不歸宿,就算喝醉了酒,也要回來跟我一起睡。
我衝上去抓著領頭老大的胳膊,問他我爸在哪兒。
人笑了笑,問我,我知道在哪兒啊,可你敢不敢跟我去?
那年我十五歲,一米七的個子,不算瘦,也不算壯,成天被古惑仔迷惑,天不怕地不怕的,再說了,那是我爸,我怎麼不去?我說,我敢去!
那人笑了笑,舌頭在嘴巴里一圈又一圈地轉,摸著下巴調侃說,「嗯,杜老大的兒子,果然不慫!走吧!帶你找你爹去!」
之後我跟他們上了一輛麵包車,一路往城裡開,開到一條我從來沒去過的街區,那邊很破爛,房子和接到都很垃圾,還比不上我們鎮裡趕緊整齊。天下大雨,我跟著七八個流氓穿過長長的破爛的街道,走到一家麻將館門前,一路上都有人站在風雨里看我和那群流氓,像看熱鬧似地。我渾身被淋濕了,站在麻將館門口,領頭的人張狂地笑著看我,怎麼?慫了?
我咬著牙冷眼還回去,「沒慫!」
後來,沒有你們想像的動作電影裡的驚心動魄場面,我根本沒有踏入那個烏煙瘴氣的地方,裡頭衝出來三個人,找到我面前的男人說,出事了,大哥讓他進去。
一票人衝進地下室,而我被攔在外面,看著他們把我爸抬出來,扔在骯髒的雨水裡,丟給我一疊鈔票,叫我們滾蛋。我爸渾身是血,手指被剁掉了兩根,他身上帥氣的皮夾克早就沒了,單薄的長袖衫貼在身上,和皮肉一起綻開了,全是紅的血跡,鼻青臉腫,眼睛都看不見了。早就不是那個風流瀟灑的男人。
他暈死了過去。
我一個人把他扛去醫院,但我們沒有錢,他醒來的第二天就倔著要回家。除了皮外傷,整個人還精神抖擻的,但回家沒一個星期,他就死了。沒來得及告訴我任何遺言,我放學回家,他死在床上。
後來,我就是一個人了。中學沒念完,我放棄了學校,在街上收保護費過日子,當起了名副其實的小混混。後來林遠和張洋他們幾個跟著我,最難熬的幾年過去,我從不懂事的毛頭小子,長到成年。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一個人帶著傢伙去三年前的麻將館,準備給我爸爸報仇。當年我沒法報警,因為我爸欠下高利貸沒法還,那個年代,這種事情太頻繁,警察都沒法管。所以,我用我的方式去給我爸報仇。
說到這裡,我想跳過去,我不想回憶那天的場景。
林遠和張洋他們帶人跟來幫我,說兄弟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後來,林遠為了救我,被胖子一刀捅死了。
後來,我把林茵當成親妹妹,再也沒提起過林遠。
這些年,我一直覺得,自己就是個流氓的命,我爹是流氓,我也是流氓,以後我生個兒子也是流氓,我沒想過其他出路,我以為,這是我唯一的選擇和人生方向。
當我遇見凌寒,我才心虛。
我和宋志偉是網友,在傳奇裡面認識的,一起攻城打怪,當時覺得這小子挺仗義的,攻城的時候也是一把手,就加了qq一起玩,男人之間的友情,來得很快,有時候一根煙就定了。我和宋志偉也是,所以當他說自己走投無路要來北城討生活時,我想都沒想就說,你來,兄弟我罩著你。
那時候我在鎮上搞了個賭場,其實不算是賭場,只是個賭錢的小地方,順便放點錢,賺利息,因為我手下有二三十個兄弟要跟著我混飯吃。一部分是我從別人手上征服過來的,一部分是從頭就跟著我的。我杜威沒什麼有點,就是仗義,對朋友好,誰掏心掏肺對我,我就掏心掏肺對誰,十倍百倍地還回去。
但我在火車站,沒看到宋志偉,卻遇見了凌寒。
時隔多年,我仍然說不清楚為什麼偌大的火車站裡來來往往那麼多年輕的小姑娘,我偏偏把她認出來,一眼就確定。
我這輩子都忘不掉她瞪著大眼睛看我時那種純淨和天真的神色,大大的眼睛盯著你,水汪汪的,好像會說話,一眼我就軟了,抓著頭盔春心蕩漾,當時她蹲在地上,抬頭看我,脖子下方露出一截雪白,我一下子想起三級片裡大胸女人的那兩砣,但是一看凌寒天真單純的眼神,我在心裡扇了自己好幾巴掌,媽的,這丫頭能跟那些醜女人比嗎?
當然不能!
可搞笑的是,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不是你是誰,去哪裡,而是說,「你能給我買碗泡麵嗎?」
原來這丫頭餓了。
她正的餓壞了,一個人吃完了一盆蘭州拉麵,湯都喝得不剩,等宋志偉來了我要好好問問這小子,帶人家姑娘私奔,都不給吃的嗎?
吃完麵條,我領著她到家裡,從眼神里可以看出來,她懵逼了,估計沒想到宋志偉所謂的朋友是小流氓,她害怕,但是憋著沒說,到了院子裡,她才慫了,但是嘴上不認輸,眼神更是厲害,我最喜歡看她瞪我的樣子,虛張聲勢的厲害和囂張,說不出的可愛。
是的,從見第一面開始,我就愛上她的。
張洋跟我說,威哥,這是兄弟的女人,你不至於吧。
我說,你看凌寒走路的樣子,肯定是個處,他倆天天晚上睡在一起都沒事兒干,能是真情情侶?我估計一廂情願吧,你瞅瞅凌寒身上那股心高氣傲的勁兒,有貓膩。
張洋說,你少流氓,飄飄知道了,那不得鬧騰?你以前談的姑娘,哪一個不是被她給轟走的?省省吧你,我看凌寒也厲害,要是到時候打起來,你幫誰?
我看著凌寒蹲在天井邊洗衣裳的樣子,摸了摸嘴角,笑說,「你猜我幫誰?」
張洋撓撓腦袋,說知道你的!
張洋說的沒錯,我對凌寒起了色心。有色膽,但是我沒那個勇氣對她,每次看見她在廚房剁肉的樣子,我都怕,我覺得惹毛了她,只能被當成豬肉剁成醬,但人都是犯賤的,忍不住上去撩撥,所以我經常明里暗裡撩撥勾搭她。那時候的凌寒還蠻純潔的,知道我動機不良,都躲著,讓宋志偉趕緊賺錢了走人。
這消息是宋志偉跟我說的。
說完我就毛了,心裡很不舒服,我心想,他媽的凌寒就這麼討厭我?我沒宋志偉帥?這丫頭怎麼就不開竅?老子好歹也是-------算了,她根本不在乎這些。
我不知道是誰領著宋志偉一起玩牌的,大約是他自己心裡痒痒,賭場上一勞永逸的事兒太多了。但知道過後,我並沒有阻止,我甚至想,看看結果再說。
宋志偉哪裡是那些人的對手?個個兒都是成精的,三兩下就輸光了,氣得凌寒想殺了他。也就是那時候,我心裡忽然有了個算盤,是的,你們猜的沒錯,我起了壞心思,借錢給宋志偉,九出十三歸,行情價格。
凌寒知道後,更恨我了,但他以為宋志偉真的悔改了,帶著宋志偉離開我,去了城裡打工。臨走之前,我搜光了他們身上的錢,為的是他們過不下去回來找我。只要凌寒對我好點,態度柔軟點,我是不會對他們怎麼樣的,我也不指望著宋志偉欠我的那點兒錢過日子,我他媽又不是揭開鍋了,沒錯,我就是存心想凌寒服軟的。
可我還是心軟了,知道凌寒在鞋底藏了錢,我沒拆穿她,就她那點兒心思,老子幾年前就玩過的手段。我怕她在北城裡沒吃沒喝沒住的,留著點錢好防備著。我尋思著,等過段時間,她性子軟了點,我就去接她過來,好好跟宋志偉談,要是不成,那就算了。我杜威也不是個雜種。
凌寒被飯店老闆猥褻的事兒我是知道的,她可聰明了,也膽子大,自己把人給打暈了跑了。我派去跟著凌寒的人打電話給我,當天晚上我就帶著人殺去北城,把那家店砸得稀爛,老闆剛剛醒一會兒,我們人多,他不敢動手,只嚷嚷著要報警,但知道自己理虧,只是吼吼。我看著凌寒留給他的紙條,笑得岔氣。
「祝你早日關門大吉被車撞死」。
我覺得這丫頭真有意思。
但她腦殘,竟然相信宋志偉的鬼話,跟一票小姐住在一起,宋志偉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她一點兒也不清楚,平時的聰明厲害都被狗吃了。氣得我想揍人。可我捨不得揍他,我就派人去揍宋志偉。他沒告訴凌寒是我找人揍他的,他不敢說。
她不但腦殘,還殘到無可救藥,竟然被宋志偉慫恿著去酒吧賣酒,這下真的掉進宋志偉的坑裡,我想去拉,已經來不及了。我天天買他的酒,但他不知道我是誰,我躲在角落裡抽菸看她一個勁兒地拉著短裙,明明心裡在罵草泥馬,但是還笑著問猥瑣的男人們來瓶酒不。
說實話,我挺心疼的。但她對我深惡痛絕,我說什麼都是放屁,所以我放棄了,我準備曲線救國,讓她自己看清楚宋志偉是什麼貨色。
一個月後,我生日,特意請了宋志偉和凌寒,宋志偉能耐啊,騙著凌寒賺錢給他還高利貸,私下裡還沒完戒掉賭博,問我借了幾次錢,我都給了,張洋叫我不給,我說沒事兒,自己作死的,總比我動手強。到後來,他還不上錢,我生日前一天晚上來找我,他說,威哥,你的錢我是還不上了,我想了想,用別的方式還你。
我說,用啥還?你褲襠你的雞吧嗎我不要啊。
宋志偉站在門前,一臉不服氣和憤恨地看著我,指著我鼻子罵,說你對凌寒那點兒心思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不就是想睡她嗎?我答應你好了,給你睡一晚,反正我還沒碰過她。但是有一點,你得答應我,我欠你的錢一筆勾銷。
我當時準備的點菸的,打火機都摁下去了,聽到宋志偉說這話,我簡直想弄死這孫子!我扔了打火機,抄起茶几上的玻璃菸灰缸往他腦袋上砸,我照著頭髮砸的,怕他回去被凌寒看見,起疑心。你看我他媽的多細心。
「剛才的話,再說一次?」我一腳踹他褲襠,「真他媽不是東西。」
宋志偉並沒有求饒,而是反問我,「你裝什麼裝,你要的不就是這個嗎?反正我跟她是過不下去了,我這樣,她遲早甩了我,你比我有能耐,你能讓她好吃好喝的,她跟著你,我也放心。」
說道後面,宋志偉哭了,我不知道這小子是真心捨不得還是跟我面前做樣子,他說,威哥你就說同意不同意吧,我也只能想到這個辦法了,不行你就只有殺了我。反正我和凌寒跑出來,家人也不知道,死了也沒人知道。要是你同意呢,明晚我就帶上凌寒去你生日宴,帶去了,就是你的人了。以後你對她好就成,她命苦,好不容易跑出來,要過好日子才行,她是個好女孩。不能被我耽誤了。
我聽得雲裡霧裡的,宋志偉抹了眼淚,等著我的回答。
後來,我做個了決定,一個讓我後悔一生的決定。當年的年輕氣盛讓我高估自己,也看扁了凌寒的倔強和決絕,導致這一生,我和凌寒都註定擦肩,不管我怎麼努力,怎麼真心,凌寒都對我不屑一顧,甚至,恨透了。
後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那一杯酒,是宋志偉親自準備的藥,演了一場好戲給凌寒看,眼睜睜看著被迷暈的凌寒被我抱走。
可能到這裡,你們想罵我,罵就罵吧,反正我自己幹的事兒,被罵也是活該的。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柳下惠,喜歡的女人在懷裡撓痒痒吃了藥發情摸來摸去,我能不心痒痒嗎?
一開始我以為,女人嘛,發生了關係就變了一個人,這女的一般被睡了不是變得依賴男人嗎?
可第二天早上醒來,凌寒的狀態我讓我追悔莫及,他媽的這娘們兒的狠心真不是說說而已,燒開了的水澆在我身上,以為燙豬毛嗎!我當時真的是氣急了,覺得她下手太狠。我都想揍她了!可下不了手啊!算了,我認栽-------
她說要告我強姦,我就說藥是宋志偉下的,他沒錢還我,就把她送給我了。可她以為我開玩笑呢,沒想到我說的是真的,她心裡還以為宋志偉好,呵呵,我簡直不忍心-------算了,女人就是蠢,腦子有病!
我身上被燙得脫皮,得去醫院,宋志偉一夜都蹲在房間門口,我心想她也不會跑,真心實意地說以後跟著我,我會好好對她。
但我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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