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愛你是我做過最好的事(一)(2/2)
但我失算了。
凌寒失蹤了。
整整一個星期。
宋志偉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兒,我快把北城翻遍了也沒找到她的英子。我才意識到自己做錯了,真的錯了,當初就不該賭那一把。凌寒就是凌寒,和別的女人不一樣。我錯了。
我以為她走了。就在我快放棄尋找她時,她回來找我,穿著新衣服,背著新書包,我來不及問她去了哪裡,只歡喜她回來了。當時林茵過來找我。扒光了衣服在房間裡,這樣的事情她做過很多次,我也不是沒感覺,就是每次看到她的眼睛,我就難受,我不由自主地想起林遠。張洋說,如果林茵不是林遠的妹妹,這麼漂亮的妹紙,我早就睡了。
當凌寒提出條件的時候,我就知道,她回來是報仇的。張洋讓我算了,別跟她糾纏,這樣的女人我招惹不起,但感情這回事,說不清道不明的,有時候你越是迴避,越是在劫難逃。凌寒就像是海洛因,我吃過一口,就想著第二口,第三口-------我想睡她一輩子。
所有條件我都答應了,我以為,這是我償還她的方式,我也以為,在朝夕相處下,他媽的就算是一塊冰老子用真心捂著,也能給捂熱了吧?沒錯,我就是這麼想的。
我沒告訴他宋志偉背後幹的事兒,她肯定猜到了一二,但沒那麼清楚,不然也不會狠心說要宋志偉的手指。我答應她了,看著她舉著刀子不忍心落下,我決定幫他。這種骯髒的事情我習慣了,她還是純潔善良的,我不想毀了這一點。
就讓所有的罪惡都給我承受吧。
張洋問我,你怎麼不告訴她?他媽的以為你多壞呢,你說啊!
我說,算了,這人活著要有點念想,想想好的多好,要是她知道世界這麼醜惡,估計心也變了。凌寒看起來凶,但歸根到底還是善良的,都到這一步了,有些話說出來沒意義,倒是傷害她。
我自信我的堅持是對的,不管凌寒怎麼在場子裡鬧,怎麼埋汰我給我惹事兒,我都忍著,我甚至覺得她挺可愛的,說狠毒吧。沒到哪一步,刀子嘴豆腐心,但是厲害得很,床上那把西瓜刀錚亮,嚇得老子都軟了,再也不敢亂來。
兄弟們都說我栽了,一個小娘們兒就把我收拾的服服帖帖,我這輩子算是完了。
果真是。
在我以為我們的鴻溝開始縮小距離的時候,金城武那小子死在她刀下,當時我就懵逼了,而凌寒的懵逼是裝出來的,就算有,也是短短的一瞬間。她腦子反應很快,看著金城武吐血,知道自己做錯事了,她看著我,不知錯所是真的,求助也是真的。
人都死了,自然要有人擋著。
所以,我二話沒說,自己攬下罪名。
凌寒挺意外的,我的選擇在她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她接受得不算坦然,我從她眼神里看出來,她一直在說服自己。我是報應,我是活該。這算是對我的報應。
我脫下背心擦乾淨刀柄上的指紋時,心裡在笑,我喜歡的女人果然厲害,算計得我死死的,還讓老子這麼心甘情願去坐牢。是啊,都被我睡了,就是我的女人,我怎麼能讓我的女人去坐牢?要死也是我死啊。睡覺老子愛慘了她?
那晚上有月光,看著凌寒清瘦的臉,大大的眼睛,我想起在火車站見面時候的模樣,可憐兮兮的,但是又挺倔強的,漂亮。
我也是在賭最後一局,我為她坐牢,她對我的恨,應該沒了吧?這麼感天動地的一幕,她應該感受到我的真誠了吧?知道我他媽是真的愛他了吧?一定會死心塌地的等我出去跟我結婚生一堆孩子對不對?
哦,我又錯了。判決那天,我喊著她的名字,叫她一定要去看我,其實我想說的是要等我,但我覺得那麼多人,她要是不干,我太丟人了吧。
當時她那個冷漠的眼神讓我心生畏懼,混這麼多年我從來沒害怕過什麼,唯獨怕了她當時那個眼神。
是漠然。是冷冰冰。是無視。
嗯,最後,我等來的是她來監獄看我,然後告訴我,她就是報復我,不過這次就一筆勾銷了,她不會再來看我。
我發誓我真的看到了她眼裡的溫柔和閃躲,還有心疼,一定有的。所以我才不甘心地問,凌寒,你有沒有愛過我,哪怕,哪怕一點點。
我趴在鐵絲網上,像條狗一樣,用可憐的眼神祈求她別走,回答我的問題。
可她說,沒有,從來沒有。她只是恨我,恨我毀了她珍惜的東西。我知道,是少女的純潔和宋志偉的依賴。
我最終賭輸了。
一敗塗地。
之後等待我的,是漫長無邊際的監獄時光。湯山監獄在半山上,我無數次看著鐵窗想逃走,去找凌寒。跟她道歉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請她在給我一次機會。但獄友提醒我,我跑不出去的,說不清一槍打死了,苟延殘喘的機會都沒了。
每天早上刷牙的時候,清晨,鐵窗里透過明媚的陽光打在面前,我嘴裡叼著牙刷,看窗口的陽光里塵埃飛舞,細小的塵埃在我面前耀武揚威。我眯著眼睛,告訴自己等吧,她可能會再來的。
我表現良好,不打架,不鬧事,認真工作,努力表現。就算別人揍我,我也忍了絕不還手,我怕自己一出手對方就沒命,那我也要一輩子蹲監獄裡,怎麼提早出去看我的凌寒呢。
之後,迎接我的,是七年的監獄時光。
七年。
整整七年,凌寒沒來看過我。張洋和林茵經常來,給我帶東西和消息。他們告訴我。奶奶病了,奶奶手術了,奶奶死了,凌寒坐檯去了,凌寒給人當情人去了,凌寒早就忘了我了。
出獄之前,我給凌寒打了個電話,是張洋給我弄來的號碼,背著林茵。
她不想我和凌寒見面,跟我說,阿威,你忘了她吧,她早就忘了你了,自己逍遙自在,可你呢?你還惦記著。
出獄那天,林茵和張洋來接我,七年的磨礪,我變了一個人。但所幸時代發展不算快,監獄有定期的知識普及,我沒成為那種出獄就活不下去的老腐朽。林茵也變了一個人,張洋說,她被包養了,跟一個有婦之夫。我沒忍住一巴掌扇到她臉上說馬上分手。
林茵笑著看我,眼睛裡全是淚水,問我。你有什麼資格管我?你他媽是我什麼人?
我說我是你哥!我還代表你哥管你揍你!
林茵衝上來一巴掌甩到我臉上,響得很,嚇得張洋一顫一顫的,林茵吼我,特別大聲,「你別跟我提我哥!」
說完,他下車跑了。
我坐在車上,憋了一口氣,不知道怎麼宣洩。
沉了一會兒,張洋遞給我一根煙,像以前一樣幫我點燃了,他給自己也點了一根,長長嘆氣,白色的煙霧縈繞在車裡,張洋從鏡子裡看著我,嘆氣說,「你不該打她,當初也是為了奶奶的治療費,不然你以為,誰至於坐到這個地步?」
我泄了氣,想哭,但是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哭個屌,我看向窗外,猛地吸菸。吞雲吐霧,掩飾我內心的慌張和抱歉。
出獄後,我讓張洋幫我租了房子,我開始找工作,謀生活,沒錢的日子在這個時代,不好過。但沒多少人願意要我,我主動告訴別人我是蹲過監獄的,人問我為什麼,我說打架鬥毆不小心殺人了,一般老闆都不會要我。我只能去工地上搬磚,掙力氣活。在工地上,沒人會嫌棄我,我也不用忍受別人朝拜似地目光。
安定下來後,一個女人聯繫我,說可以幫我做一些我想做的事兒。她約我見面,我去了。那女人,就是葉子儀。她說她是喬江林的老婆,她跟我的目標一致,不希望凌寒留在喬江林身邊,只要我弄散他倆,她給我一筆錢,我可以不用去工地上打工,錦衣玉食下半輩子。
我覺得挺好玩的,就答應了。有人陪我一起。多好啊,這些年在監獄裡,太寂寞了。
我開始聯絡凌寒,留下蛛絲馬跡讓她驚慌失措,她被我嚇得不輕,不知道是被我威脅了,還是怕他現在的男人知道我的存在,和她那段不願意提起的過去。
當我被生活拋棄時,我變得暴躁,愈加地痛恨凌寒,我開始懷疑當初的一切,我是不是不該為她承擔。我恨她面對我奶奶的重病,選擇了漠視。我給自己找藉口,但我內心搖擺不定,尤其是看到她一個人的時候,眼神里的空洞,和當年的純真,判若兩人。
我把他男人的剎車線剪了,但我不想殺人,我只想給他個警告,不對,是給凌寒一個警告,我得讓她知道,我出來了,不會讓她好過。我喜歡站在背後看她驚慌失措的模樣,看不慣我又干不掉我。每當這個時候,我都笑,大笑,捧腹大笑。
但笑完了,我就覺得落寞和孤獨。
我做的事情,張洋知道了,他約我出去喝酒,喝完了,我們倆在車上休息聊天。他猶猶豫豫,要喝酒壯膽才跟我實話實說。
「威哥,有個事兒,我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你知道了再做打算,不然,糾纏來去,也沒幾個意思。」
「有屁就放,怎麼七年不見,變成婆娘了。」
張洋嘆氣,側臉看著我說,「是關於凌寒的。」
我心尖顫了顫,聽到凌寒的名字,一下子精神了,我看了張洋一眼,冷哼,「她什麼事兒?」
先前林茵說她給人當情婦了。一個非常有錢的男人,日子過得逍遙自在。我聽了冷笑,覺得真的可笑,她那麼心高氣傲的人,也走到這一步,怎麼會呢?怎麼會走上這條路。我心說,等我出來,跟她見一面,親眼看看這些年歲月的殺豬刀,是如何摧毀人的。
七年來我沒有一天放下她,但她呢,一次都沒看過我。一開始我還能說服自己,曾經是我不對,她這麼對我情有可原,要是換了我,我說不定下手更狠。但到後來,長久的監獄時光把我磨得絕望,尤其是奶奶走了過後,我心裡一片悽然。我曾讓張洋他們去找凌寒,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但林茵說,凌寒拒絕幫忙,說跟她沒關係。那時候我已經沒了理智,我對凌寒的愧疚變質成憤怒,我他媽為你坐牢讓你幫我想想辦法救我奶奶怎麼了!怎麼跟你沒關係了!
後來奶奶走了。我恨死凌寒了,這臭婆娘心是鐵打的嗎?我他媽要是不代替她坐牢現在蹲牢里的是她,是她!是她!
我覺得我出去要殺了她。
張洋抿了抿嘴,嘆氣,側臉我面對面,對著我眼睛,正兒八經地說,「當年事情不是那樣的。凌寒幫忙了。我不知道她遇上了什麼困難要去坐檯,但好像賺了點錢後她就辭職了,在商場裡打工,已經做到店長的位置。我和林茵去找她,她給了自己所有的存款,跟我們去醫院看了奶奶,但那點錢,住院兩三天就沒了。我們想不到更多的辦法,林茵跟她打了好幾次,哎,女人間的事兒我不說你也懂,後來她就去夜總會了。其實那幾年她過得挺不好的,住在破出租屋裡,一個人撐著。之後的錢,都是她給的。前前後後也有二十幾萬,後來她也撐不下去了,打了最後一筆錢給我,說以後不要找她了。」
我聽著,一拳頭揍在張洋臉上,「你他媽早幹什麼去了!怎麼不早說!」
張洋鼻血被我打出來,捂著臉說,「林茵說告訴你,你肯定又跟她糾纏不清!本來人家這麼做就是不想跟你再聯繫,多一事兒不如少一事兒啊!可誰知道你現在要去找她麻煩,我要不告訴你,你做蠢事怎麼辦?」
要是那天張洋不早說,我真可能,做了蠢事。
我在車裡愣了一下午,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對凌寒做什麼,後來兩年的仇恨和憤怒,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
張洋下車透氣,我哭了,咬著牙,不能出聲。
我覺得是我害了凌寒。從一開始就是。
但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我覺得我就是個混蛋。
但那時候,我已經抽不出身了。我知道了葉子儀的一些計劃,知道了他們這些有錢人的鬥爭。我現在退出,葉子儀會殺了我,喬江林也不會放了我,這些我都不怕,我怕的是葉子儀對凌寒下手。她和當年一樣。看起來精明厲害,其實傻乎乎的,什麼都不知道,以為自己聰明呢。
她知道我的地址後並沒有馬上來找我,大約是不想見面吧,直到喬江林車禍後,她帶著人到家裡找我,我才知道,喬江林對她來說,並不是單純的搖錢樹,單純的金主,她對喬江林,是真的。
我喜歡的女人,愛上別人了。
她還是跟當年一樣勇猛,拽著水果刀要殺人的姿勢和當年一模一樣,飛揚跋扈,虛張聲勢的狠毒和驕傲,威脅我不許亂來,不然她一定親手剝了我的皮。
當時我真想她殺了我,死在她手裡我也願意。
但她沒有。
她還是善良的凌寒,下不去手。她丟下刀子離開,我叫跟他一起來的男人趕緊追上去,她怕,一個人的時候特別怕。這是我知道的她的唯一秘密。
七年前,宋志偉走後。她回來找我和我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有一次停電了,忽然停的,她嚇得衝進我屋子裡來,第一次在我面前示弱,問我能不能陪她等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