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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江林:不破樓蘭終不還(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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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過後,我從青城休學,去美國念了兩年書,學金融和工商管理,公司和夜場,都交給手下打理,每個月回國一次管理生意和幫會。其實那時候,我已經開始把幫會勢力漸漸分散,讓手下的弟兄走正軌,大多數人被我安排在酒店和飯店,還有些商鋪門市上,只剩下一身拳腳功夫的人,就留在夜場看家。喬明輝死後,他的司機叔,也是他生前的心腹跟了我,幫我管理生意出謀劃策,便是有了他,我才能放心去美國。

在美國的那兩年,我認識了陸岩和秦海洋,兩個小子跟人打架打不過,被一幫白人小子追著打,本來當時我不理會的,但白人撞壞了我的車還對我豎中指,我下車赤手空拳把他打得跪地求饒,結果一群人湧上來,但最終被我們三人打怕了,中國功夫的厲害之處,外國人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的。

跟他們就那麼認識了,兩人是髮小,順著年齡叫我大哥,經常借著感謝的名頭來找我,約飯約球,我沒搭理,因為我很清楚來美國學習的目的,我的每一分鐘都是無限寶貴的,沒時間浪費在兩個毛頭小子上。但我發現,他們兩個都是北城的,兩個都是富二代,秦海洋放縱不羈,陸岩緘默寡言,但身上有種倔強和冷練的勁頭。

我和他們做朋友,我承認,一開始是為了探聽關於葉盛德的一些消息。誠然,他們也知道一些,但並不多,兩個人都是被家裡塞出國外念書的,頭腦聰明,故而不需要在學業上費工夫,進入的階層的圈子也不一樣。

但後來,我漸漸發現,這兩個人身上,有我身邊其他人都給不了我的東西。幫會裡除了忠心耿耿和兄弟情,沒別的東西。但在他們身上,我看到了別的。誇張的說,有種家庭手足的感覺,這個幫會裡打打殺殺出生入死的兄弟情,完全不一樣。

在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成了我兄弟手足,即使沒有血緣關係。在他們眼裡,我是尊敬的大哥,我說話的分量可能比他們各自的父母說話還管用,在我眼裡,他們是需要被照顧的弟弟。尤其後來陸岩家出事,我成了他唯一的依靠時,我決定和他風雨同舟,這不是單純的幫他,因為有朝一日,我也需要他的幫忙。我們是互相需要的。

23歲那年,我從美國回到北城,在叔的幫助下,我有一份全新的履歷,一份往後會被人秘密調查的履歷。這個新身份完全覆蓋了我原名叫江喬的事實,也覆蓋了我是喬明輝養子的事實,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喬明輝的親兒子,一個多年未見的私生子,但這不重要,因為那時候,喬氏已經在青城打響了名號,而我是這些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少東家。

喬明輝給我留下的不僅僅是一份翻身的資本,還有一個完美的家庭背景,叔聽從他的遺言吩咐,聯繫了遠親喬氏,把我的身份告訴喬氏的掌門人,他的表兄,順利給我在北城找了一個能合作的「家人」。我很清楚喬明輝這麼做,是想讓我的身份變得乾乾淨淨,就算有天有人刨根問底,也找不到我的底細。

從喬家回來後,叔跟我請辭,說自己老了,要退休了,我現在羽翼豐滿,有足夠的能力翱翔天際不需要他的幫襯。他要尋一處清幽安靜的地方賞山玩水,逍遙自在。他說喬明輝留給他的任務,都完成了,剩下的,得靠我自己。

我沒辦法挽留叔,我尊重他的選擇,給了他一筆錢,但他一分沒要,房子也不要,他說他應該拿的,喬明輝都給過了,不需要我拿。

送叔走的時候,他站在車門前,拍了拍我肩膀說,「喬喬啊,阿輝讓我告訴你,上帝是公平的,這人吶,得到一些,就會失去一些,希望你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我站在秋風裡。看叔老眼滄桑,笑眯眯地跟我揮手再見,上車關門,車子開出別墅。叔再也沒見過我。這一點他和喬明輝的性格很像,冥頑不化,固執得很。

義正言辭的拒絕,說緣分已盡。

這些年我一直記得喬明輝讓叔轉告我的那些話,當時我特別不能理解喬明輝,他不是挺支持我報仇的嗎?怎麼扭扭捏捏,好像又不太願意,可他分明為我安排好了一切,甚至吧全部身家都給了我。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從我準備報仇的第一天開始,這個願望在我心裡就麼動搖過。仿佛我這些年的生存生活,都是為了報仇。我要親手把葉盛德推入地獄,當年被掩蓋的醜惡就算不能給他定罪制裁,我也要用我的方式,讓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我在我媽病床前發誓過,我一定會讓葉盛德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來償還這些年我們一家人受過的罪孽。

我發誓。

把青城的酒店整合過後,我開始專心打理北城的生意,一是夜場,二是酒店和餐廳。夜總會那邊,我培養了盛楠接班,他從十三歲就跟著我,我曾經學過喬明輝的安排,讓他去讀書,畢竟十三歲太小了,但這小子初中沒讀完就在學校給我當小霸王,氣得老師心臟病復發,我沒辦法,叫人帶了回來,這小子就是當流氓的命,讀書簡直暴殄天物,還是省省吧。他成年過後,我把場子給他管,剩下一個王成,是喬明輝在的時候安排的,叔曾經說過,王成對喬明輝有恩,被人追殺的時候王成為了救他,給人弄跛了一條腿,他沒什麼能耐,所以喬明輝安排他當個經理,叫我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動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會所里的人,除了盛楠,沒人見過我,這是我一早安排好的,因為我的新身份和我夫人復仇計劃,不允許我暴露。當初本想賣掉夜場,好好做酒店和我餐廳,但一直沒捨得,夜場是個很奇妙的地方,平時飯桌上聽不到的許多事,在這裡很容易收集到。

我沒有著急去報複葉盛德,或者接近他身邊的人,我不動聲色地在北城發展金融事業,在酒店的產業之外,有一個全新的身份。那兩年金融業發展得很快,金融危機還沒來,兩年下去,公司的收益比酒店和餐廳多許多,我在北城上流社會圈子裡名氣大漲。我要的就是這種結果。

喬奕生日宴的時候,我本來沒打算去,但盛楠說,葉盛德的女兒葉子儀也要去,她是北城有名的名門小姐,追求者排到江邊,但是為人心高氣傲,眼睛長在額頭上。對她的種種,我了如指掌,比如和繼母表面和善的關係,和弟弟葉琛笑裡藏刀的算計,以及她母親被小三上位逼死的回憶。我認為,葉子儀會是一把鋒利的刀,幫我割破葉盛德的喉嚨,看他血流成河,死不瞑目。

葉子儀不是眼界高,而是,那些追求者里,沒有她看得上的能幫她和葉琛爭奪葉家家產能手,這個女人很聰明,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一把槍,一個聰明的腦袋,以及背後雄厚的資金支撐,以及野心和城府。

那時候她在宏盛做總經理,多次來公司約我談新項目的融資方案,我都沒答應,更沒有見面,故意晾在一邊,這種女人心高氣傲,太容易讓她摸到熱度,她會尾巴翹上天。只有冷淡和無視,才能讓她不服氣,一而再,再而三上門來。

她和喬奕攀不上關係,這個圈子裡的女人,都仗著自己的家底和姿色囂張,水火不容。但有項目合作在,加上調查到我和喬奕的表親關係,葉子儀拉著臉到喬奕的生日宴上,但兩人沒說幾句話,喬奕便潑了葉子儀一身紅酒。兩個女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撕逼,沒人敢上去勸架,我也沒著急,等喬奕撒潑忍不住甩耳刮子的時候上去拉住她的手腕,把葉子儀護到身後,把外套脫給她穿,叫喬奕別失了分寸。

喬奕瞪著大眼睛看我,說表哥你站在誰這邊,是她出言不遜,你不幫我嗎!

我說,來者是客,回去換衣服,客人都看著呢。

喬奕不怕我,但是她怕丟臉,來賓都看著,她氣呼呼轉身上樓換衣服,而我帶著葉子儀離開,她髒了一身。

我開車帶葉子儀離開,送她回公寓,她請我上去喝茶,我說不方便。這個女人膽大又熱情,發現自己的暗示被冷冷撲滅了有點不高興,我吻了他,說,「不能這麼快栽你手裡,下一次,你再邀請我,我一定上去。」

她立即綻開笑容,大膽地在我臉上吻了一下,下車離開。

我開走車子,她在原地向我揮手,我在心裡冷笑,面上卻是溫和的。

上鉤了。

很快,葉子儀再次約我吃飯,我答應了。我讓秘書定了最貴最好的餐廳包場,買最燦爛最奢侈的玫瑰花,葉子儀笑得甜蜜,喝了許多,跳舞的時候倒在我懷裡讓我送她回去。秘書的電話恰好打來,我說有急事要離開,命中注定。

葉子儀不放棄,趴在我肩膀上曖昧地說,辦完事到我家來,密碼是我的電話後四位。

我說好,然後匆匆離開。

但那晚上,我沒去葉子儀家,我們在一起了,彼此都心懷不軌,有太多的機會跟她過夜,但看著她的眼睛就讓我失去欲望。那雙眼睛太像葉盛德。她以為我不行,我則騙她,我愛她,所以像等著新婚之夜享受美好。

陸岩家出事兒那年,我和葉子儀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如果不是陸氏忽然出事,我和葉子儀已經提前結婚。現在想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如果不是忙去接陸岩,下大雨的那天,我也不會撞到凌寒,這個即將影響我一生的女人。

哦,不,是女孩。

她像一具行屍走肉般晃蕩到馬路中間時,我正在給葉子儀打電話,取消晚餐的約定,雨刮一晃,一個瘦弱的小女孩闖到路中央,空洞的雙眼看著我的車子,我迎面開去,他竟然一點都沒有躲開,那種視死如歸的心態,那雙空洞絕望的眼睛,已經耷拉的嘴角絕望悲傷的弧度,還有她那個恐怖的冷笑,讓我心尖一顫,我趕緊剎車,車頭剛好碰到她身體,沒撞到,但是有擦傷。

我下車抱她急忙送去醫院,她很瘦,很瘦,大約只有七八十斤的樣子,下巴尖尖的,睫毛很長,皮膚白皙,梁挺拔,是一張素淨有倔強的臉,從緊抿的嘴角看得出來。她暈倒躺在我的副駕駛上,我忽然感覺緊張,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緊張。

很奇怪,那種緊張的感覺在她送進搶救室的時候,變成心痛,離別的心痛。我焦急地在走廊上踱步,清楚地意識到,我怕這個小女孩丟掉性命,但不是被我撞死我要負責的擔心,而是——————算了,我說不清楚。

過了很久,我在書上看到一句話,大概意思是,當第一次見面,你就對她感受到了離別的忍痛,那一定是愛上她了。

看完我就笑了,我說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愛上一個小丫頭片子。整整比我小一輪,下手都不忍心。雖然後來我下手了。

在她身上我沒找到任何信息,醫生問我名字年齡的時候,我統統不知道,本來有會議要開,但我一直守著,等她醒來。

我早知道她是真相死,也猜到她是一時腦子短路了,所以當她迅速反應過來要算計我的時候,我也不動聲色,我認為這樣一個丫頭片子不足夠對我構成威脅,給她點甜頭嘗嘗先,畢竟是小孩子,我沒必要苛刻。

她有一雙靈氣的眼睛,定定地盯著人看的時候,水波蕩漾,特別清澈和純真,雖然小腦袋瓜里不知道裝著多少算計,但拿點算計,不足以讓人反感,甚至。在我眼裡,她很可愛。這些年,基本上除了葉子儀和周舟,我沒接觸過別的女人,在我身邊工作的,大多數是男人,我的要求高,女孩子在我手下做不長久便忍不住辭職,因為我從來不會用性別來檢驗一個人的辦事標準,男女在我眼裡都是平等的,一視同仁。

同時,她水靈的眼睛裡有不屬於那個年紀的感傷和落寞,她醒來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那種落寞和感傷是經歷過變故和打擊的人才有的,一個快樂的幸福的人,眼裡不會有那種凜然的霧氣和朦朧,欲蓋彌彰地襯托著臉上天真無邪的笑,那雙眼睛。愈加變得悲傷和可憐。

她出院那天,在餐廳敲詐了我五千塊錢,還算有良心,請我吃一頓飯。整個過程我都是憋著笑的,一個人是否單純和善良,一句話,幾個場面就能看出來。我看著菜單,聽見她小聲罵臥槽這麼貴搶劫啊,心裡笑開了花,但臉上保持冷漠,假裝沒聽見,她怕我怕太破費,只點了盤青椒土豆絲,然後聲稱自己剛剛大病初癒沒什麼想吃的,可我點了一桌子菜,她一個都沒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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