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江林:不破樓蘭終不還(二)(2/2)
她出院那天,在餐廳敲詐了我五千塊錢,還算有良心,請我吃一頓飯。整個過程我都是憋著笑的,一個人是否單純和善良,一句話,幾個場面就能看出來。我看著菜單,聽見她小聲罵臥槽這麼貴搶劫啊,心裡笑開了花,但臉上保持冷漠,假裝沒聽見,她怕我怕太破費,只點了盤青椒土豆絲,然後聲稱自己剛剛大病初癒沒什麼想吃的,可我點了一桌子菜,她一個都沒放過。
離開的時候她讓我送她去五金市場,她說要買把刀,有人欺負她,她要報仇。當時我挺錯愕的,以為她開玩笑,看她臉上雲淡風輕的,也不像真的,可那雙眼睛不會騙人,說起報仇的時候眼生里的冷冽,我想起她昏迷時候夢中的嗚咽聲,猜想,一定發生了什麼。
那個冷冽又倔強的眼神,讓我想起十幾年前的自己,喬明輝問我話的時候,他看到的我,一定也是這樣冷冽又決絕。
她真的買了一把刀,還有一個新的雙肩包,一蹦一跳的走在我面前,像一隻歡快的小鹿,看著她背影,我覺得很可愛,心裡某個沒有被開發過的地方,被觸動了。在顫動。那天陽光很好,她笑眯眯轉過身,牙齒很白,笑容很甜,陽光在她背後暗淡了,她說,「大叔,謝謝你啊。你人真好。」
我笑了笑,說,「別以為這樣我就能忘了你給我挖的坑,」我舉起一隻手,五根手指抖動,她臉都白了,翻白眼說我小氣。我說我不是小氣,我這叫記仇。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能跟一個丫頭片子貧嘴。
回到公司,第一件事,是讓盛楠幫我查她的信息。我只知道她叫凌寒,十七歲,不是北城人。當時我查她。倒不是因為對她感興趣,在我眼裡,她就是個孩子,我對個孩子起了色心,有點不齒啊。我只是擔心她,單純的擔心她真的拿那把刀去殺人。年紀還小,容易衝動。
盛楠很快給我帶來消息,一清二楚。那天下午,我盯著電腦郵件,看著凌寒的照片,發了一下午的呆。她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了。
不得不說,這丫頭叫我驚訝,我以為她拎著西瓜刀是去殺人的,但沒想到,她竟然曲線救國。當時我就明白她這麼做的目的何在,我有點心顫,因為我發現,她有點像我。衝動歸衝動,但是有頭腦,尤其是她選擇狗咬狗的方式亂了敵人的陣腳,再引誘人心甘情願為她賣命的算計,讓我特別驚訝。
這時候,她已經不是我眼中單純善良的女孩了,她仍然純真在我眼裡,但更多的是聰明,魅力。
我對她感興趣。
興許,就是從那一刻開始,我心裡有了算計的。這樣的女孩子,如果能幫我做事,那我會省很多力氣,用最快的速度達到我想要的目的。
她身上帶著光,跌落進黑暗的人往往嚮往和眷戀光。比如葉琛。
我知道葉琛和葉子儀的一切淵源仇恨,所以我算準了,假若凌寒出現,一定會讓葉琛心動,她身上有葉琛沒有的東西,而她偏偏和其他女人不一樣,倔強。高傲,但是善良,追求的東西也只是誠摯的愛和熱烈的恨,沒有東西能撼動她的追求和自我準則。
事實上,我也算準了葉琛。
唯獨,我算漏了我自己。
那時候,她還沒有十八歲,每次盛楠問我還要不要繼續盯著的時候,我都猶豫不決,盛楠很奇怪,說我不是這樣唯唯諾諾的人,我做事情向來雷厲風行說一不二,但在凌寒這件事上,我一次又一次的猶豫。
去會所喝酒的那段時間,我和葉子儀正準備婚事,為了報仇,我把自己的婚姻賭進去,畢竟在我眼裡,婚姻和殺父之仇相比。狗屁不如,我這些年也沒遇見喜歡的女人,不,不是沒有,是我清楚,在沒有報仇之前,這些情情愛愛風花雪月的東西對我來說全都是狗屁,有女人和家庭,那些都是我累贅,像現在我孤身一人,我可以和葉子儀結婚,更方便我的報仇計劃,何樂而不為。
陸岩問我開心嗎?我說,開心不開心重要嗎?我的婚姻在大仇面前做犧牲品,我樂意。我不需要婚姻,這世上女人千千萬,只要我高興,何愁找不到?不一定要婚姻。就算哪天哦想要個家了,我一腳踹掉葉子儀。一樣能圓滿。
但婚禮前,葉子儀出事了。她一個人從度假村開車回來,半路車爆胎,被人強姦,強姦就算了,她還懷孕了,這個精明厲害的女人竟然忘記了吃避孕藥。而先前因為多次流產,醫生警告她這一次再流掉,很可能再也不能生育。而那時候,她應該是愛我的吧,就算不愛,也有感情,想跟我生一個孩子,所以她不敢流產,親口跟我坦白了被人強姦懷孕。
我沒有她想像中的難受和貼心的安慰,我坐在她對面,面無表情地亮出我的立場,可以結婚,孩子也可以當做是我的。但是,葉家的股權,我要一半。
葉子儀當場冷臉了,她沒想到我會用這種方式來要挾她,不對,她沒想到我用這種方式來拆穿她和我戀愛結婚的理由。她看著我說,江林,你什麼意思?難道你從來不愛我?你和我在一起,就是為了宏盛的股份?
我說,「當然不是。我和你在一起的初衷,你應該感受得到。但現在——————其實你該問問你自己,當初為什麼和我在一起?是單純的要一個結婚對象,還是要一棵能夠庇護的你大樹或者能陪你將葉琛踢出局坐擁宏盛江山全部的後盾?現在我們攤開談,你有選擇的餘地,願意和你結婚的男人大有人在,但能像我一樣擁有實力和財力全心全意幫你對付葉琛的,你能找到第二個嗎?」
葉子儀一臉茫然加憤怒地看著我,這時候她開始懷疑我們的感情,或許我應該撒個謊表明真心。但我沒有,我對她臉謊言都懶得說,那些海誓山盟的話,應該對心愛的人說。葉子儀,她不配。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一開始?還是後來?」葉子儀問我。
我沒說話,半晌,反問她,「這個重要嗎?還是說我要靠這個去猜測你和我結婚的初衷?我們兩個身份地位不一樣,婚姻選擇對我們來說,只能是錦上添花。如果我只是想要一個和美的家庭一個溫柔賢惠的妻子持家生小孩,那一定不是你。選擇你,除了感情因素,還有我們共同的追求,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有這個追求。」
這番話說得模稜兩可,但是又是實話,葉子儀想了想,問我,「真的不介意孩子嗎?我沒辦法打掉,如果能打掉,我一定——————」
「能接受。」我打斷她的話,冷笑說,「我連你胡亂放浪的過去都能接受,一個無辜的孩子,又算的了什麼?」
葉子儀一臉不可置信,他大約沒想到,我會去查她的過去,我說,「這有什麼好奇怪的餓?葉大小姐睡過的男人可以組足球隊打聯賽了,就算我不想知道,也有人追著告訴我,你說呢?我一直沒提,代表我不在意。誰沒點過去?」
我是真不在意,一個工具而已,用用罷了,我還去管它乾淨不乾淨?反正我是借刀殺人,又不拿來自己用。葉盛德的女兒,我不會給予任何同情和憐憫。
說完這一句。葉子儀氣得起身要走,說婚事要再考慮考慮,我說等你消息,她氣得要炸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問我有沒有愛過她。
我走上前,拉著她的手,像談戀愛時候那樣,溫柔深情地看著她,摸著她的下巴,輕輕吻了一下,然後她哭了,一下子衝進我懷裡抱著我的腰哭,說戀愛這兩年,我表現得很愛她,但是她始終看不到我的心。
我冷笑,安慰她說,「我們都過了小年輕轟轟烈烈的年紀了。好好準備做新娘吧。」
其實我心裡在想,你看不到我的心。那是因為我沒對你用心。
陸岩曾問我,這樣做會不會有點狠心?畢竟當初的錯是葉盛德犯下的,葉子儀也是受害者,這些年她過得並不開心,現在葉琛又找人強姦她,其實也——————
我冷眼看陸岩,他有點悻悻地,縮回目光,我說,「阿岩,我可不是你,能對江佩珊溫柔如水,換句話說,你不也要和她結婚?可你不愛她。但你只能娶她,你別無選擇。」
陸岩嘆氣,說,「是,我別無選擇,但是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對她好。可是,大哥你有別的選擇不是嗎?只要你願意,你一定有。」
我點燃一根煙,笑說,「可我喜歡看他們自相殘殺。」
那天晚上,我和凌寒見面了。
我發誓,是她先招惹我的惦記著要還我錢,所以,別怪我。
她的一切近況盛楠都會跟我報告,中途我停了一段時間,在決定和葉子儀結婚後,我曾想,就這麼算了,我自己的計劃幹嘛把別人拉進來陪葬,也是個可憐人不是?
可我不知道怎麼了,或許是瘋了,瘋了才會帶她去酒店開房。也許是,我看到她眼裡倒映出來的我的落寞讓我無地自容,還有她臉上的純真和看見我時飛揚的笑臉,我聽見自己心動的聲音。
在這種純粹的對比下。我發現自己的骯髒,不折手段,所以我沒給她留下任何幻想的餘地。她問我能不能別去結婚,能不能養她,我都拒絕了。我知道,我的拒絕,會給它一條生路。倘若她跟了我,得到的只是傷害,我對她圖謀不軌,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會利用這份難得的純粹去換取我要的東西。
我告訴她我的女人不止一個,還真是,聰明的葉子儀早就給我安排了臥底。
所以說,沒有誰是無辜可憐的,都是自找的。誰對誰,又是別無所求的呢?
所以,誰也別可憐。
我站在玄關,她站在客廳,祈求地看著我,但她還太小。還不能夠明白,人活著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是單純的情情愛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