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你總是心太軟(1/2)
我忘了後來我是怎麼被南源架著離開杜威家的,我只記得刀子最後插在他肩膀上,就在那最後一秒,我改變了主意,原本定向他胸口的刀子,終究只是落在了他肩膀上。狠狠的一刀下去,雷雨聲也擋不住杜威痛苦的叫聲,半截刀子進入他肩膀里,我沒著急抽出來,反而用了些力氣。
杜威猙獰的面孔上帶著笑,得意的笑,他覺得自己勝利了,果真凌寒沒能狠心一刀殺了他,刺中他心臟或是直接抹斷他脖子,他得意極了。被繩子拴住的人不能動彈,我想要是他沒被我綁住,肯定興奮得抱住我,問我,你下不了手吧?啊?我就知道你下不了手!凌寒,你心裡有我的!
這些話他說了,身子撞在牆壁上說的。
我顫抖著雙手把刀子抽出來,鮮血濺到我臉上,血腥味在鼻尖蔓延,我哆嗦著身子撲上去抓著杜威被染紅的工字背心領口,瞪大了眼睛,像個沒吃藥的瘋子,抓著刀子盯著他脖子威脅說,「杜威,你真的別逼我,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再敢對喬江林下手,我一定親手宰了你!我發誓!我一定親手宰了你!我不管你背後靠山是誰,你最好想清楚了,我凌寒本身就天不怕地不怕,你別以為抓著我的軟肋就可以威脅我耀武揚威,你錯了,你從一開始就錯了,我是不會被威脅的,你越是威脅我,我越是不怕。大不了我們倆魚死網破,可你別以為我這是跟你同歸於盡,你想得美,我就算是死也不跟你死在一起!」
門外的南源和他帶來的小四小五不停地撞門,他們在聽到杜威的喊叫過後著了慌,生鏽的黑色鐵門啪啪啪直響,在風雨交加的夜晚,顯得急促又錯愕。
大約是因為疼痛的關係,杜威緊咬著牙關,額頭上密布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水,面色也逐漸蒼白,桃花眼噙著了嘲諷盯著我,大言不慚地說。「能死在你手下,也不枉我這麼費心來找你。凌寒,我們之間這場孽緣,還沒到結束的時候。你信不信?要是你今天不殺了我,最後你還得跟我在一起。」
「不可能!」我想都沒想便反駁了,把刀子往他脖子上靠了一些,我明顯感覺到自己身體在發抖,包括聲音,我渾身每個細胞都在叫囂,凌寒你狠下心來,狠下心來,有什麼不可以的?他都這樣逼你了,你怎麼還不下手?可我就是動不了。尤其是看著杜威那雙滿是冷笑的桃花眼,我感覺他眼底除了嘲諷還有其他東西存在,他和我一樣,習慣了口是心非,習慣了用躲藏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感情,我甚至想到七年前,他給我買的那根棉花糖,他從網吧把我帶走把金城武狂揍一頓的模樣。
是的,我下不了手。
但只是這一次。
我發誓。
「這段孽緣早在七年前就結束了!」我顫抖著嗓子說,「要怎樣你才肯死心?我從來沒有愛過你,一次都沒有。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訴你七年前為什麼會回到賭場找你。」
我冷笑,抓著刀子心尖都在顫抖。這時南源他們已經把門撞開了,一陣狂風吹進來。夾著冰冷的雨點,冷颼颼的風一下子刮過,把我整個人也吹得更加理智了些。南源著急上前喊我的名字,抓著我胳膊把我往後拉,我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他吃痛鬆開我,我走上杜威面前,繼續剛才的話題。
「我恨宋志偉賣了我,我恨他沒出息,我更恨你的不折手段,不僅毀了我的清白,還毀了宋志偉,毀了我唯一的依靠。杜威你肯定不知道在遇到你之前。我和宋志偉是什麼模樣,那時候我多依賴多喜歡他,到後來,我就有多恨你。我和宋志偉都是可憐人,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們能好好在這個城市掙扎生活下去,但你把一切都毀了。」
「你設計帶人坑宋志偉賭博,你利用他想賺錢早點帶我離開的心理讓他把工資都投進賭局裡輸的精光不說,還問你借高利貸。你一早就設計好了一切,他一步步走進你的圈套後,慢慢掉進你的陷阱里,你就能得到我。人都是自私的,我不怪宋志偉為了自保選擇把我賣給你,我只恨他的愚蠢和懦弱。說到底,杜威,我恨的是你。你認為我最恨的是宋志偉,所以我要剁了他一根手指頭?」
風把我頭髮吹動,最後貼在臉上,我懶得去撥弄,冷眼看著杜威,而南源和小四小五一直站在一邊靜默無言,默默聽著我說話。
這是七年來,我第一次完完全全把當年的事情說出來,我第一次真實地面對當年那個懷著仇恨心機的自己,更是第一次坦白承認當年的小聰明小計謀,把杜威推向火坑的計謀。
「你知道我消失的那段時間,我去哪裡了嗎?你肯定不相信,我自殺差點死了,當時我一心想去死,可喬江林救了我。那一段時間我一直在想,老天爺沒讓我死,那就是留著氣找你報仇。所以,我回去找你的那天,訛了喬江林五千塊錢,去五金市場買了把西瓜刀。我本來是想一刀砍死你的,但心想這樣太便宜你了,我不值得為你這樣的人渣搭上下半輩子。所以我決定,讓你自尋死路。」
說完我望著杜威,揚起嘴角,諷刺地笑。他錯愕地看著我,表情真難看,這個一直在我面前耍帥裝酷的男人,第一次有這樣難看就驚愕的表情。他一定沒想到,七年前,十七歲的凌寒,心理竟然如此陰暗。
我說,「宋志偉那根手指,最後不也是你剁的麼?杜威,宋志偉這輩子對我只有愧疚,但對你,只有恨意。你以為宋志偉害怕你要他的命才悄悄離開北城的嗎?你錯了,是我讓他走的。他走的那天,我去送了他,哈哈哈哈,別這麼驚訝,我告訴他我跟他的緣分在那根手指上全斷了,我讓他記住,這輩子都不要做一個賭徒,我讓他忘記我,重新生活。我說我一定會親手毀了你,替我們死去的感情報仇。」
「宋志偉比你有出息多了,他聽說我要報仇,死也要留下來陪我,我不走,他就拽著我起走。但我沒走,你還記得我書包里的西瓜刀嗎?當時我就是用那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威脅他走的。他走了,我才能安心收拾你,以免你這個小人用他來威脅我。後來的事情不用我說你也清楚了。說說金城武吧。雖然不是我故意招惹的,但他某種程度上幫了我大忙。不然當時我猶猶豫豫的下不了手,還不知道怎麼對付你。出事那天晚上,我本來在車裡好生呆著看好戲,可後來——————算了,這個不重要。金城武的確是死在我刀下的,當時我雖然驚慌,但我腦子很清楚。杜威,你現在相信了嗎?我就是故意讓你替我去坐牢的。我一個字都沒說,可你全部應承下來。一個人扛了。你以為我會對你感激涕零嗎?你以為我會因為你的英雄救美對你感恩戴德等你七年甚至十年?你想太多了。我本來就是個狠心的女人。」
說到這裡,杜威的表情已經很難看了。我相信杜威一定清楚七年前我回去的原因,但他沒想到,我能這麼坦白的說起來。我的避重就輕,我的掩藏。比如我後來是真的不知所措了,面對他對我的好,我開始猶豫報仇,比如那根棉花糖,比如他因為金城武調戲我把人拖到箱子裡狂揍一頓。又比如他站在我房門前叫囂說凌寒老子一定要征服你。
我沒有撒謊。七年前那場命案的確是意外。我拿著刀下車去幫他揍金城武是真心實意的,害怕他打不過金城武的人也是真心實意的,但金城武倒在腳下我的驚慌失措也是真的,只是我一直沒說,更真實的是,我當時很清醒,很理智,我知道死人代表什麼,我也知道,我心裡的對杜威的仇恨也衝出重圍叫囂著,凌寒,這就是機會。
「所以你明白了嗎?七年前的一切,都是我故意的。杜威你想想清楚了,我對你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假如仇恨也算的話,那還真是有。」我冷笑,走上前,抓著他下巴細細打量。要怎麼形容現在杜威的表情呢?「你一直自戀的以為強姦了我,我就能對你千依百順吧?你以為要征服一個女人睡了她就成,是麼?要單純只是強姦我,我可能沒這麼恨你。但因為你禽獸不如的行為,毀了我最乾淨的感情和我唯一的依靠,我能放過你麼?」
說完,我抓起匕首,咬牙切默地瞪著杜威,一刀扎到耳朵背後的牆壁上。
杜威嚇得顫了一顫。
我從他眼裡看到自己的倒影,是挺嚇人的,像個吃人的女鬼,著實可怕。我說,杜威,到今天你還不明白我跟你的關係究竟算什麼的話,那我也無能為力了。我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清楚,這些年,我對你,一點愛都沒有。所以你要是想報仇,衝著我來就好,你要是敢對喬江林下手,我保證把你碎屍萬段。知道他為什麼能成我的軟肋麼?我頓了頓,笑吟吟看著杜威說,因為在我最落魄最可憐的時候,是這個男人給了我溫暖。這一點,你十輩子都比不上。你毀了我沒關係。可你要毀了我珍視的東西或者人,我不介意跟你魚死網破。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知道自己腦子裡在想什麼。南源帶我離開後,一直默默地站在身邊給我撐傘,耳邊是雷雨聲,腳下踢踏的流水聲,四個人腳步匆匆離開那條又臭又長的老巷子,往路邊停著的車走去。
到了路邊,南源把傢伙遞給小四,要是也扔給小四說,「你和小五開車回去,吃點麵條早點睡覺,等我回去再說。記得把門鎖好!」
小四接過鑰匙,悻悻然看了一眼我和南源,問,「那老大你呢?你不跟我們回去?」
南源那時候幫我撐著傘,嘆氣地看了我一眼說,「我送凌寒回去,她現在這樣在開不了車,你們回去吧。」
「好,那老大,你注意點。」小四說。
小四說完這句,就碰上我冰冷的眼神,其實當時我什麼意思都沒有,就單純的那個表情而已,但小四嚇得不輕。拉著小五趕緊上車。我估計是被我剛才在杜威家的樣子嚇壞了。好好的女人,變態起來,能不害怕嗎?
他倆上車後,南源攤開手問我,「鑰匙呢?給我,車鑰匙。」
南源幫我打開車門,護著我腦袋把我塞進車裡後,又打開了后座的門,把我扔在后座的葉琛的外套拿來披在我身上,又幫我繫上安全帶,這才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室,在蒙蒙的大雨里開走了。
一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但默默地。不約而同地抽了很多根煙。後來車裡全是煙味,我就摁下了窗戶,狂風夾著雨飄進來,南源也不管我,看我靠在車窗邊上,偶爾用餘光掃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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