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端倪初現(1/2)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百般猜測,關於喬江林的我家人們。當時在病房裡,喬江林一句簡簡單單的沒有便把我想問的所有問題都堵在嘴裡,我張嘴想要說話,卻發現半天都組織不好語言,不知道說什麼。這本來是一塊能探出泉水的深井,但喬江林一個石頭砸上來,生生地把洞口給堵住了。
我想我這輩子都忘不掉他炯炯有神的雙目,淡然無痕地看著我,寬厚的手掌捧著我臉蛋,像是在談一個多年的深埋的秘密,諱莫如深,卻不得不說。於是,最後答案只有兩個字,沒有。
什麼叫沒有呢?這個沒有是什麼程度上的沒有?是像我這樣明明有卻像不存在的家人一樣的沒有呢?還是真真正正的沒有。那喬江林是孤兒?是私生子?還是父母雙亡孑然一身?沒有的含義太多了,我不知道他嘴裡的沒有究竟指的什麼。但最終我的問題沒有出口,不是喬江林搪塞住的嘴不讓我問,而是那一瞬間,我看著他眼底的星光,忽然覺得很多事情我沒到刨根問底的時候。
我經常跟若棠說要做一個聰明的女人,不在男人不願意深入討論的問題上刨根問底,要適可而止。但我發現,那些大道理說出去的時候無比容易,要真正落實起來,太難了。我總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去勸解,去發表經驗,而那些所謂的經驗,都是我從那些我根本不在乎的男人身上總結出來的。說到底還不是因為無關痛癢,所以愛和恨,都輕飄飄。
那天我在醫院陪了喬江林很久,所有的熱鬧和喧囂都是人前演出來的,關懷的人走了過後,病房裡變得冷冷清清,只有我和喬江林兩個人,偶爾有護士進來替他檢查身體。那會兒我坐在床上,護士委婉地提醒說床不算寬,喬江林身上有傷,家屬不應該擠在床上。當時我挺尷尬的,但因為護士小姐一句家屬,我心裡樂開了花。
我尷尬地挪著屁股下床,喬江林不動聲色地抓著我的手,淡然地對護士說,沒關係,床很寬。
然後那護士小姐臉紅著出去了,我尋思著,她為什麼臉紅呢?是喬江林太帥了受不了這種老男人眼神的迷惑還是啥?我迷糊了。喬江林敲我腦門兒,扔給我平板讓我玩耍,整個下午的時光我們都這麼度過的,一開始還聊天,後來各自看著各自的東西,一句話也不說,但卻不覺得尷尬。
傍晚時分,陸岩和若棠來醫院探病,他們倆沒來一會兒,周舟和喬江林的特助也跟著來,我和若棠早就習慣了這種突如其來的會議,我找藉口說困了,讓若棠陪我起喝杯咖啡,哪兒知道我倆剛走到門口。陸岩和喬江林不約而同地叫我們的名字。
「若棠。」
「小寒!」
我和若棠差異地撇過頭看他倆,陸岩繃著臉有點尷尬,對喬江林說,「大哥,你先說。」
喬江林微微點頭,穿著病號服也擋不住身上的氣場,命令人的時候還是那麼拽,他說,「喝咖啡之前先吃點東西,不許空腹喝咖啡。」
說完,陸岩正色,一本正經地跟若棠說,我要說的也是這個。
我和若棠相互看了一眼,翻白眼,剛要走。喬江林又叫住我,我靠在門板上,力不從心裡看著他說,「喬叔叔,您還有什麼吩咐?」
當時我真的是腦袋秀逗了,想逗著玩兒,卻忘了在場的人里除了陸岩和若棠外,還有喬江霖兩個手下,我那一聲「喬叔叔」差點讓他氣吐血,他握著馬克杯的手顫抖了下,額頭三斤汗狂飆。那會兒我還沒反應過來,是若棠用胳膊肘頂了我下,我才抖擻了精神,正色看著喬江林,發現周舟和特助都在繃著的臉皮下面藏著笑。都是被我給害的,這想笑得憋著是多麼難的事兒啊。尤其是周舟,小臉兒憋得通紅。
我清了清嗓子,正色說,「喬總,請問您還有什麼吩咐,您請說。」
喬江林黑著臉簡直能掐出水來,他慢悠悠放下杯子,用那種命令的口氣說,「你和若棠吃完,給我們幾個帶一份,也可以讓他先送上來,你們聊聊再上來。」但這種命令的口氣為什麼聽起來這麼順耳?好像我就是他媳婦兒,他現在在給老娘安排家務事。
我心裡爽翻天了好麼,笑吟吟說。「是,知道了,喬總。」其實,要不是人多,我臉皮薄,我真想把那「喬總」兩個字換成,「老公。」
走出病房我一直在笑,若棠調侃我說,瞅瞅你現在的樣子,腮紅完全不用打,渾然天成的白裡透紅與眾不同。但怎麼皮膚黃黃的?昨晚沒休息好?」
這丫頭,跟著陸岩久了,火眼金睛都練出來了。我警惕地看著若棠,詫異道,「這陸岩是太上老君的煉丹爐嗎?你被進化了不少啊我的寶貝。」
「你臉色不好,一眼就能看出來好嗎。昨晚擔心壞了吧?」若棠勾住我胳膊挽著,嘆氣說,「你已經很棒了,要換做是我,我早就歇菜了,陸岩昨晚還說我,遇到事情要跟你學學,沉著冷靜點。」
我不屑地說,「這點陸岩就說錯了,別的事情我能沉住氣,但在喬江林身上,我永遠是個腦殘,你認識我這麼久,應該深有體會啊。」
若棠咧嘴笑,忽然轉移了話題說,「哎,你最近體檢沒?要是沒有改明兒我們一起唄?這體檢年年都要做,不能忽視。」
「怕啥?你害怕自己得絕症死了啊?我可不怕。」
「呸呸呸!說的什麼話!」若棠臉上露出小,喜滋滋說,「我這準備檢查檢查身體,看看身體恢復狀況,要是機會合適,我和陸岩準備——————」
「我靠,你這才生完一年都沒有,你著急個屁啊,」我驚訝地看著若棠,一本正經地開玩笑說,「媽的,這陸岩是把你當生孩子的機器了,他是不是想給自己組個足球隊啊。還是說,這是陸岩他媽媽的意思?」
若棠急忙解釋說,「也不是。我婆婆的意思是能多一個孩子家裡也熱鬧點兒,我和陸岩呢,覺得合適就再生一個咯。恆之一個人的話,難免孤單,兩個孩子做伴,多好啊,你說是不是?」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你們來厲害啊,爭取三年抱倆的節奏啊!」我捏了捏若棠小巧的臉蛋,忽然有點泄氣,我這平時也算努力了,各方面調理也很好,可怎麼就是沒動靜呢?我撒開若棠的手搭在自己肚子上,頹敗地說,「哎,若棠,你說奇怪不奇怪,是不是這人越是想要什麼,就越不容易得到?你看我多想要個孩子啊,可偏偏沒有。是不是我放寬心,順其自然,什麼都來了?你看你,你兩次懷孕都是忽然來的,從沒有我這樣渴求的心理。」
一說起從前,若棠有些悵然,但這種悵然不是失落和後悔,而是一種超然物外的淡定,她笑了笑,開玩笑說。「要照你這麼說,其實兩次懷孕都不是我想要的,我甚至求老天爺行行好別讓我那麼倒霉呢,但,你瞧——————」說著她就笑了,我撇嘴,傻乎乎地說,「那意思是想要什麼就得反著來了?那我是不是要說,我不想要孩子,我不想要孩子——————哎!算了算了!我覺得這玩意兒不准!媽的,都二十一世紀了,老娘又不是活在封建社會裡,幹嘛信這些虛頭巴腦的。」
可話是這麼說,但喝咖啡時,里忽然跳出一個新聞來。我翻著翻著,無意間看到一個人說去寺廟求送子觀音,剛才的豪言壯語都跑到九霄雲外,我一門心思地百度了下那座寺廟的地址,並且在網站上搜索了一下,不少網友都說靈驗,然後老娘就華麗麗地心動了。我把遞給若棠,笑呵呵說,「寶貝兒,你周末有時間沒?陪我去個地方唄。」
若棠看著百度出來的地址,一臉笑,「去去去,但是我覺得,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做個體檢更好,你說的嘛,咱們都是新時代女青年,應該相信科學,反對封建迷信,這種虛頭巴腦的東西——————」
「周若棠!我告訴你我很記仇的!」
「明天體檢我買單!」
「就這麼說定了!」
我和若棠帶著餐點上樓會病房時,他們還在繼續臨時會議,具體內容我聽不太明白,但好像和葉琛那個項目有關,當時我就愣了下,這喬江林不是叫葉子儀甩手把項目給葉琛了嗎?怎麼還會做籌謀?但他們說的我並沒有聽見多少,一些專業用語和調查數據我根本記不住,給他們放好餐點和咖啡,我和若棠先溜了。
那天夜裡,他們的小會議一直持續到十點半,我和若棠在走廊里已經聊得沒有話題了,他們幾個人才依依不捨分開。護工阿姨打掃了衛生後我也準備離開了,喬江林讓我走的,怕我夜裡睡在醫院感冒,明早一早葉家人說不定早來,他的原話說,「你習慣了睡懶覺,早上太早起來也是折磨,回去吧。」
但從醫院出來,我沒有直接回去,我約了南源在一家甜品店見面,當時人家要打烊了,我和南源只好轉戰另外的地方,最後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一人買了一桶泡麵蹲在免費的桌子面前吃。南源剛抽出煙盒子來,我瞪他一眼,他悻悻問我,「怎麼?」
「憋著,別給我抽二手菸。」
「靠,不他媽不也抽嗎?」
「以前抽,現在不抽。」
南源鄙夷地看著我,問,「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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