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你去死吧(2/2)
到這個節骨眼兒了,我再裝逼就真的太假了,倒不如承認了,正好看看葉琛怎麼說。我放下勺子,抽了張紙巾擦嘴巴,坐端正了,一本正經看著葉琛說,「是我的朋友,我拜託他幫我查一些事情,不巧,你在其中。如果你介意的話,我向你道歉。但我保證,我想查的事情,對你沒有利害衝突。」
「小寒,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嗯,那你有沒有什麼事情想跟我說?」我微微一笑,表情嚴肅,導致笑容都僵掉了,我說。「比如,那天晚上,你為什麼會出現在老街。」
葉琛表情微怔,他吸了口氣,低頭看著自己交錯的十指,好似在思考什麼,過了幾秒,他抬起頭鄭重其事地看著我,「我是跟著你去的。」
「跟著我?」我疑惑。
葉琛點頭,「是,跟著你去的。那晚我並沒有先走,而是一直在車庫,當時我開了個電話會議,正準備走的時候,我看見你下樓來,狀態不是很好,我很擔心你。怕你那個狀態不好開車,所以我就一直跟著你,但你似乎——————後來我就一路跟著你到了老街。」
說起來是有理有據的,沒有破綻。但我怎麼覺得,這話不可信呢?越是天衣無縫的事情,越容易隱藏玄機,不是麼?
「然後呢?你跟著我進去了麼?你看到了什麼?」
「我沒有進去,一直在車裡。你們離開的時候,我也還在車裡。」葉琛說,「那天晚上雖然下很大的雨,但是小巷子裡是不容易藏人的,你們幾個人一行,我要是跟著你們,能不被發現嗎?當時你們幾個在一起,像是去找誰,我並沒有擔心。因為在路上,我已經找助理查了那輛車的車牌,是一個叫南源的人的車,他的職業是私家偵探。」
有錢人就是好,手裡大把大把的資源人脈,輕輕鬆鬆就查出來個人資料。
我沒說話。
葉琛這個解釋,把南源早上發我的信息完全打破了,我現在一點懷疑的理由都沒有。我看著葉琛乾笑,氣氛有點奇怪,我擺了擺手說,「我向你道歉。但我並不想解釋為什麼查你,或者我正在查什麼。葉琛,如果你尊重我,也請你不要去追究我在做什麼,這件事情,關於你的部分,到此為止。你能答應我嗎?」
「當然。我只是不想誤會。」葉琛抿嘴,試探地說,「小寒。其實你需要什麼幫助,可以儘管跟我說,我能幫你的,一定盡力。」
「不用了,」我笑笑,這時候,南源給我打來電話,他電話來的莫名其妙,一般不是重要的事情他不會給我打電話,所以我沒掛,對葉琛說,「不好意思,我去接個電話。」
葉琛點頭,禮貌地笑了笑。
我拿著電話往看台邊上走,南源的奸笑的聲音鑽入我耳中。
「我還查到一個事兒,喂,你知道杜威那小子那天是怎麼去的醫院嗎?」
「說。別賣關子。我懶得猜。」
「一點意思都沒有你這人。」南源埋汰我,繼續說,「是葉琛送他去的。沒想到吧?是葉琛!」
「有什麼證據嗎?」我回頭看著座位上悠閒自得喝著咖啡的葉琛,心有點涼。
南源信誓旦旦,「當然有!沒有我能這麼自信地說話麼?我順著葉琛的行車記錄查下去,什麼都沒查到,他那晚的確是回家了,我本來以為這裡就斷了,但奇怪的是,我查杜威的診療記錄,發現付款簽單上,寫的是葉琛的名字。你說這奇怪不奇怪?」
「你確定嗎?」
「靠!你這是懷疑我的辦事態度啊!懷疑我專業程度是吧!你給我等著,我馬上給你拍張照發過去!」說完,南源急匆匆掛了電話。
半分鐘後,我微信接到南源的消息,一張pos的簽單,正是葉琛的名字。
我握著電話愣了,遠處的葉琛對我笑,還是那樣溫柔的笑,忽然刮來一陣風把我頭髮吹亂了,我拂開了,又吹亂。明明是七月份的風,怎麼這麼冷呢?
當然,我沒有正面拆穿葉琛的謊言,而是裝作不知道,落座後,我說,「後來呢,後來你還跟著我嗎?」
「沒有,我看那位偵探開你車送你回去,我就沒跟著,直接回家去了。」葉琛面不改色地說,嗯,似乎,的確是這樣。
「嗯,清楚了。」我心裡在冷笑。
「跟誰電話,看你臉色不太好,沒關係嗎?」葉琛說。
「沒關係,是那位偵探,有點事情跟我說。」我舒了一口氣,真的,有點演不下去了,在這麼不咸不淡地聊下去,我怕我抑制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端起桌上的咖啡往葉琛身上潑,問他為什麼要跟杜威接觸。
但我還算沉靜,我告訴自己,忍耐,凌寒你要忍耐。喬江林常說小不忍則亂大謀,不不忍住,怎麼抓著葉琛的尾巴去查他到底為什麼跟杜威接觸。
後來我和葉琛聊了半小時左右,他電話來催他。便匆匆告辭,臨走之前葉琛問我,假如以後有機會,是否能給他一個機會。他當時表情特別認真,真的,我差點就忘記了南源電話里的內容,我差點以為,風度翩翩的葉琛,是真的喜歡我。
我冷笑,是真的冷笑,葉琛卻以為我尷尬,一手插在褲袋裡,期待地看著我,我心想,葉琛啊葉琛,你這是試探我呢,還是故意整我欲蓋彌彰?你好沒意思啊。當我是傻逼嗎?哪怕你是真的喜歡我,可這就是你的真心嗎?喲,你的真心可夠噁心的。
「別開玩笑了葉總,我早上洗了頭的。」我說。
要說演戲,葉琛也是一把好手,悄悄他臉上淡淡的失落和惆悵,真像失落的表白者。微微一笑,電話又來了,「那我不送你了。」
他走後,我呆坐在沙發上,心想,要是他真的回去了,怎麼可能送杜威去醫院呢?如果不是第一時間送杜威去醫院,又怎麼會給他繳納醫藥費?我百思不得其解。
這其中一定有貓膩。他不可能分身了,或是靈魂出竅吧?這太玄乎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讓南源那傢伙去查吧,老娘給足了錢的!
我端起咖啡抿一口,都涼了,摩卡失去了溫度,總覺得缺少點什麼。
下午我去沙龍洗了個頭髮,在商場逛了一會兒,到喬江林下班時間後,開車去了他訂好的餐廳。停車上樓找到位置坐下,我點了杯檸檬水潤喉,坐等喬江林。
後來,我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檸檬水,一杯接著一杯。旁邊的桌子,食客走了一波又一波,而我始終孤零零一個人。
喬江林沒有來。
但我凌寒不是傻子,他不來我就不吃飯了嗎?不來老娘照樣吃。我點了兩份牛排兩份沙拉一瓶98年的紅酒,讓服務生放好了,假裝我對面有人,我開開心心吃完盤子裡的牛排,對面的一份,無人問津。
我一個人喝光了一整瓶紅酒,刷卡的時候服務生告訴我消費一萬零玖佰捌拾,我笑呵呵拿出喬江林的副卡來,大手一揮,刷吧。
餐廳的工作人員我見我醉了,幫我叫了代駕。偏偏那代駕是個年輕的小帥哥,好像是大學生,青澀青澀的,我笑呵呵去摸了他臉蛋一把,調戲說,真嫩!嚇得人一路上脊背挺得直直的,一本正經又僵硬無比地看著前方,跟木偶似地。
到了小區里,我才發現自己沒錢了,一分錢都沒有,我說,沒錢了,你跟我上樓去取吧。結果人家小孩嚇到了,連忙擺手說不。我酒意上心頭,眯著眼睛問他,咋滴,不想要錢了?
我估計是我一開始的動作太流氓了,人小孩一聽我說上樓拿錢死活不要,把車要死塞給我以後忙不迭跑了,三步一回頭,怕我追上去似地。我心想,媽的,怕我對你做什麼嗎?我一個女人都不怕,你怕個屁。
然後我就一路笑著回家,笑得像個傻子一樣。在這裡,我非常確定地告訴大家,沒有喝醉這回事兒,只能說,人總是喜歡借著酒勁上來,酒勁慫恿了心裡的某種衝動,讓人忍不住說出平時不敢說的或者不好意思說出口的話,說白餓了,就是借酒壯膽。就像我現在,我腦子是清醒的,雖然昏沉,但我知道我家在哪裡,開門後扶著我一臉嚴肅地看著我的男人是誰,我更清楚我為什麼難受,為什麼看到他的臉我想扇巴掌,我也清楚,為什麼我的巴掌總是落不下去。
當然,也存在不省人事的,斷片兒的,真的有。但大多數人,都是借酒裝瘋。撒個嬌而已。
酒是個好東西。
喬江林身上還穿著一絲不苟的西裝,哪怕已經穿了一天了,身上還是整整默默的,薄荷香還在,菸草味很淡,若有似無,一切,都是他。他扶著我坐到沙發上,第一件事不是向我道歉為什麼失約,而是問我,「怎么喝了這麼多?」
他伸手來摸我額頭,臉頰,冰冷的手貼到滾燙的臉頰,觸感太明顯了,我不高興地甩開,冷哼說,「喬江林,你就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麼?」
「今晚臨時開了個會,對方時間只能在晚上六點到九點,我無法走開。」喬江林泄了氣,抱歉地說。
「你他媽開會都不知道給我打個電話嗎?好,就算你不想給我打電話,你給我發個簡訊可以不?你告訴我晚上不約了不就成了,你讓我像個傻子一樣坐在餐廳裡面對兩份牛排和歡聲笑語的食客一個人孤零零的,喬江林,我真的在你心裡嗎?嗯?」
「我——————」
「你別解釋了!你的理由和藉口就算有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我都不會原諒你!」我簡直發狂了,猛地從沙發上蹦起來,我有點沒站穩,喬江林跟著站起來要扶著顫顫巍巍的我,被我狠狠一推,直接倒在茶几上去,桌上的東西灑了一地,我心疼。可我根本不高興起拉他起來,眼淚鼻涕嘩啦啦往下流,喬江林呻吟著叫我的名字,小寒,小寒。
我說,叫你媽,你別喊我,我不認識你,你去死吧。
說完,我一個人跑進臥室,耷拉著眼皮卸妝,迷迷糊糊洗了個臉,然後撲倒在床上蒙頭大睡。腦袋昏昏沉沉的,我實在是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