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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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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越鬧越大,很多家屬和病人都集中到病房前看熱鬧,喬江林留下的兩個保鏢攔也攔不住,不一會兒醫生和院長趕來,細問發生了什麼事兒,我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院長要求護士給我們道歉,但那姑娘性子也挺倔強的,丟下一句「憑什麼要我道歉?我說的是事實!」,然後刨開人群跑了。

家屬和病人齊聲要求把我和小寒趕出去,說夜場裡接客的小姐不知道有沒有傳染病,要是不把我們趕出去,他們就都出院,再把醫院告上法庭。

我大聲解釋,「我們沒病!」

「有病也說自己沒病,誰知道呢?夜總會的小姐千人騎萬人上,沒病才怪!我看還是趕緊趕出去好,咱們這一層老人小孩多,可不敢冒險!現在的醫院啊,什麼病人都敢收,也不注意影響!」

「既然你們沒病那就趕緊滾出醫院,腦震盪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待在醫院裡搞得人心惶惶的。」

那些家屬說著就要上前來拉拽小寒的胳膊,我毫不客氣地一個個推開,抱緊了小寒的身子怒瞪那些道貌岸然兇悍無理的人大吼,「她是腦震盪,又不是愛滋病!你們怎麼可以這樣?你們沒有孩子嗎?你們這麼欺負一個弱女子有什麼意思?」

人群中一個胖乎乎的大嬸冷笑,朝我腳下淬了一口痰,指著我子罵,「我呸!我要是有你們這樣的女兒,生下來就往尿桶里扔,淹死得了!何必長大了丟人現眼!」

一向囂張跋扈性格潑辣的小寒此時縮在我懷裡瑟瑟發抖,方才還為了我衝上前來跟那些人對峙,此刻他像一隻受傷的小貓,躲在我懷裡,眼淚浸濕了我胸前的衣裳。我緊緊摟著她顫抖的身子,聲淚俱下,「沒有誰生下來就是小姐,更沒有誰心甘情願做小姐!你們憑什麼站著說話不腰疼。同樣的事情落到你們身上你們還能這麼理直氣壯嗎?在你們眼裡我們髒,可你們就能保證自己一直堂堂正正做人沒幹過齷齪事?要是有更好的選擇,不到走投無路的境地,誰會出賣自己?我們不偷不搶,憑什麼要被你們指責侮辱?」

方才還很激動的一些人,登時沒說話,吐我口水的大媽臉上掛著悻悻然的表情,雙手抱著胸前厭惡地看著我,「不偷不搶?偷別人老公不算偷?什麼邏輯?我要是你,我寧願死了也不要出來禍害人!」

小寒嗚咽著抱緊我,哀憐地求那些人別說了,我抱著她瘦小的身子冷笑,兩行清淚倏然滑落,「死?死了就能一了百了?比死更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邊眼睛的院長一邊安撫家屬,一邊道歉,說一定給一個滿意的答覆,好說歹說才勸退了那些圍觀的人群。

人走後,我抹著小寒臉上冰冷的淚水,心疼地說,「別哭,誰也不能欺負咱們,你別哭。」可我自己分明哭得那麼厲害,安慰小寒的字句我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卻恨不得全都塞給小寒。

我們都在自欺欺人。

一個年輕的醫生走上前來,朝我伸出手,對我微微一笑,「別在地上坐著了,你朋友身體還很虛弱,先起來吧。」

我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他那抹淡淡的笑容仿佛一束溫暖的陽光照在我身上,格外溫暖。

他幫我扶著小寒回到病床上,又叫護士重新給她扎針輸液,院長把我叫到一邊,一張老幹部似的臉陰沉著,語重心長地跟我說,「今天的事情我們非常抱歉,我代表醫院向你們道歉,小姑娘剛從學校出來不懂事,你們別跟她一般見識。醫院會給她應有的處分!」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接著說,「但今天造成這麼大的影響,實在是不好解決,我是這麼想的,要不你們去附屬醫院繼續治療?我給你們安排好穩妥的醫生。」

我抽了抽子,看著院長說,「院長您什麼意思?您這是要趕我們出去嗎?醫者父母心,今天的事兒誰對誰錯您心裡分明嗎?憑什麼趕我們走?」

說著我就哭了起來,院長看我哭了,手忙腳亂地看著我,一直在跟我講利害關係,還說免了我們的醫藥費,只要我們肯出院。

換醫院不是不可以,只是我心裡覺得屈辱,我們和正常人不一樣?不應該享受正常人的待遇?小姐就不是人?

小寒心疼我,不願意我低聲下氣,哽咽著說,「若棠,別說了,我們走,我們回家。」她轉手要去拔掉針頭,年輕的醫生第一時間阻止她,「別衝動。」

「徐院長,這麼做不妥當,她也是病人,我們得一視同仁。我們醫院一向秉承醫者仁心,患者沒有高低貴賤,我們應該一視同仁。」他說。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朝我點了點頭。他樣子有些像鍾漢良,硬朗中帶著陽光般的溫柔,一雙大眼睛倍有靈氣,大約有一米八的個子,立如青松。翩翩公子,大抵如此。我瞅了一眼他胸前的銘牌,寫著主治醫師程思遠。

徐院長擰著眉心,嘆氣說,「但這樣影響不好,現在正是醫院評優的關鍵時候。」

「原本只是一樁小事,沒必要鬧得這麼不愉快,好好安撫下病人和家屬就好了。這事兒就包在我身上,我去一一說服病人家屬。」程醫生說。

院長想了想,然後沒說什麼,冷著一張臉離開了病房。

「程醫生,謝謝你。」

程思遠淡淡一笑,「這是我應該做的,讓病人好好休息,有事叫我就好。」

這就是我對程思遠的第一印象,溫暖。他的笑像一襲春風,給生在絕望中的人帶來希望。

經過這麼一鬧,小寒變得不太說話,躺在床上假寐。中午時喬江林找來一個保姆照顧小寒,我見她睡著了囑咐阿姨好生看著她,然後飛奔出醫院去銀行給外婆匯款。

二十萬基本上掏空了我所有積蓄,我看著銀行卡上顯示四位數的餘額笑了笑,眾生皆苦,萬本皆無。

走出銀行,我望了望頭頂的藍天,碧空如洗,萬里無雲,可我心情卻說不出的沉重。

沿著街道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江邊,在江邊吹了一下午的風,也沒把我混沌的腦袋吹醒。我站在護欄邊,不止一次想投江自盡。死了多好,一了百了,身後事都與我無關。

可死了,我家人怎麼辦?他們是我在這個世上僅存的溫暖了。我死了一身輕鬆,反正生無可戀,可留給我家人的卻是無邊苦海。我做不到。

一晃到了傍晚,我打車去會所上班,剛走進會所就覺得氣氛不對,吧檯調酒的小鮮肉趁沒人注意招手讓我過去,悻悻地提醒我說,「若棠姐,你小心點兒,有人來找你麻煩了。」有那麼一刻我曾以為自己離陸岩很近,他就在我眼前,觸手可及,可當我要伸手去抓的時候,他恍然走遠了,我也再沒有勇氣去抓住,哪怕他的衣袖。

皎潔的月光透過窗簾灑進來,一片一片融化在偌大的床上,籠上一抹淡淡的寒意。我忘記自己多久不曾在這樣的深夜裡哭泣,我癱坐在窗前淚如潮湧,為了不發出聲音,我極力捂住嘴巴,讓眼淚肆意翻滾。從陸岩臥室出來時,他對我說,「記住,你只有一次機會了。」

那一刻,我清楚聽到自己心中的悲泣聲,也清楚的認識到,他對我不過是一時興起,我於他來說,可有可無。我很可笑吧,竟然有一絲的期待,明明自己決定了斷不能做他的情婦。

人有時候就是這麼可笑,分明知道得不到,卻還是想要。

這一夜我都沒有合眼,坐在地上發呆到天亮,第二天一早阿姨給我送來洗好烘乾的衣服,我換好後跟阿姨道別離開別墅,陸岩站在二樓端著咖啡像個王者般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清冷,沒有一絲情緒,我深深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轉身離開。

我沿著大路一直跑,跑了大約十分鐘才看到打車的地方,在計程車上忙不迭給喬江林打電話,響了兩三聲那頭接起來,一抹低沉的嗓音傳來,問我是誰。

「喬總,我是小寒的舍友,她現在在哪裡?」

「在市醫院,你來吧。」喬江林說。

我飛奔去醫院時,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保鏢,問清楚後才放我進去,小寒躺在病床上昏睡著,腦袋上纏著一圈紗布,脖子上有一處也貼了紗布,臉上身上一塊一塊的淤青,許是因為疼痛的關係,她雙唇緊抿,臉上帶著痛苦又倔強的表情。蒼白素淨的臉同雪白的被子幾乎一個顏色,我大顆大顆地落淚,抓著她涼呼呼的嗚咽。

原先那些小姐被正室抓到後暴打的慘狀都是聽人閒聊,感嘆和唏噓都顯得不痛不癢,而事情發生在我身邊時,我才知道有多痛。

喬江林一身休閒西裝坐在沙發上,一手撐著腦袋,面容睏倦,想必是守了小寒一夜。我沒有同他打招呼,他也沒計較,不一會兒有人打電話來,他低聲接起來,說了句,「攔著,別讓她進來。」

掛斷電話不一會兒,門外便吵嚷起來,一個女人凌厲的聲音響徹走廊,喬江林不悅地走出去,一把拉開門,他老婆猛地撲進來,喬江林一把拉住她往外一甩,她高跟鞋沒站穩差點摔倒在地,保鏢恰好扶住她,她不領情地甩開保鏢的手,冷眼看著喬江林說,「行啊喬江林,結婚這麼多年我怎麼沒發現你有如此細心的一面?我生病住院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沒日沒夜的守著我呀?你也不瞧瞧那是什麼貨色,值得你這麼不眠不休的擔心牽掛?」

喬江林擋在門前,不讓她闖進來。「要鬧回家鬧,這裡是醫院,公共場所注意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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