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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你怎麼處置我和孩子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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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腦袋,不知道說什麼,心裡止不住地顫抖,我也不明白這種情緒算什麼,說不清道不明。但是我的腳下在動搖,在向前,在鼓勵我,去看看吧凌寒,就算恨也恨過了,你們是故人啊。

爾後,陸岩幫我安排了警察帶我去警察局的停屍間。我曾經去過一次醫院的停屍間,芳芳走的時候,我們幾個在外面哭得稀里嘩啦,走廊上那種陰冷和可怖,無以言表。這邊雖然不是醫院,但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陰冷的,森森的,可怖的。我跟著警察的腳步,頭頂的白熾燈閃著微弱的光。狹窄的走廊上,腳步每下去一下,都帶著悠長的回音。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複雜?難過?飄忽?還是冥冥中的懷疑以及不可置信。我腦海中不斷閃現當年的畫面,蹲在車站又冷又餓的我,在看到杜威臉上燦爛笑容的那一刻,那种放心和依靠。我想起他帶著我去吃的蘭州拉麵,他的臉很小,還沒有拉麵的碗大——————

在四合院的迴廊上對我耍流氓說一定要讓我愛上他。

想對我用強時,被我拎著西瓜刀嚇得衝出房間的痞氣。

買了個二手車耍帥帶我去兜風帶著墨鏡穿著短褲裝逼的神氣。

給我買棉花糖被嫌棄時候臉上掛不住的表情,「你們女人不都喜歡粉粉嫩嫩的嗎?」

「丟了,老子重新給你買一個?」

那個月光灑滿天際的夜晚,我抓著管制刀具,著看金城武倒在我腳下,銀白的刀刃上滴著鮮血,他抱著我肩膀不停地搖晃傻掉我的說不要怕,「人是我殺的,你聽見沒?是我殺的!你什麼都不知道!」

他脫下來小背心把刀柄上我的指紋擦掉,自己拽著刀子驚慌失措,抱著嚇得魂飛魄散的我說,「凌寒,你真心狠。」

法庭上,他穿著黃色的制服剃光了頭髮朝我大喊,凌寒,你一定要來看我!

我們之間,到底是誰錯了?

終於走到了盡頭,穿白色袍子的法醫摘下口罩,和帶我來的警察交涉了幾句,然後警察讓我進去,冷冰冰的屋子中央停放著一張單人床,床上的人被白布蓋著,隱約看得見健碩的輪廓。

我腳下沉重,一步步向前,站定後,法醫揭開白布,露出杜威的腦袋。面色慘白如紙,嘴唇緊緊抿,雙眼緊閉,一種慘澹的冰冷撲面而來。他身上赤裸著,隱約能看見肩膀上的青龍紋身,很多年過去了,顏色還那麼清晰。只是當初栩栩如生的青龍,好似隨著他的生命一同遠去,留下死氣沉沉的軀體。

「我能和他單獨待一會兒嗎?」我對法醫說。

法醫和警察對視一眼。然後點頭,悄悄退出了房間。

頭頂上一盞白熾燈,照在杜威慘白的臉上,有種說不出的愴然和悲涼。那個曾經叱吒風雲狂放張揚的男人,現在只是一具冰冷的軀體,他再也不能流里流氣地跟我說話,再也不會信誓旦旦的說我要你愛上我,再也不會出現在我面前讓我噁心,再也不會插進我平淡的生活里讓我時常回憶那段噩夢,再也不會逼我揭開過去的傷疤面對血肉橫飛。

我覺得我該高興的。這麼多年,我不是一直希望他不得好死嗎?這麼多年,我不是恨麼?我不是恨得牙痒痒麼?

為什麼現在我覺得難受,覺得心疼,為什麼?

我有點看不懂自己的。

他的音容笑貌,他的流里流氣,他的痞子模樣,他的霸道和慫蛋,在我眼前忽閃而過。我眼淚止不住的掉落。迷濛的雙眼盯著那張死氣沉沉的臉,忽然動容之極,我伸手去觸摸他冰冷的面頰,一片朦朧中,我想起當初在監獄裡。我最後一次去看他的時候,他趴在鐵絲網上叫我的名字。

「我等你好久了!凌寒,我以為你不來了!」

「這麼久了,我的心思你還不明白嗎?」

「凌寒!你心裡真的沒有我?你騙得過我,你騙得過你自己嗎?」

「凌寒我問你,你有沒有喜歡過我?哪怕——————哪怕一點點,只要一點點——————」

我苦笑,仿佛他睜開眼睛了,活靈活現當初的那個杜威,痞痞地對我笑,抓著我的手問,你喜歡我的對不對?肯定有。肯定有。

誰知道呢。

冰冷的臉頰貼著我冰冷的手指,倒是相得益彰。我輕輕撫摸過他的唇,輕顫的指尖代替我吻他。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這輩子我的悲哀起源於遇見里,我固執的認為是如此。如果沒有你當初的霸道占有,我可能和宋志偉在一起,過著最普通最平淡的生活,我的要求其實不多,但是你破壞了一切,可我又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凌寒。某種程度上說。我要感謝你。

而你的悲哀,也是因為遇見我。如果沒有遇見,你應該還是個臭流氓,瀟灑的臭流氓,不會捲入這場紛爭里,不會成為炮灰。

離開的時候,我遇見了飄飄,我原以為她會抓狂似的衝上來拽著我頭髮打死我,把我往死里罵,她恨我,恨我搶走了你的感情,恨我對你不屑一顧,也恨你,恨你不愛她。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對我視若無睹,和我擦肩而過,看都沒看我一眼。

她穿著黑色的羽絨服,和她的長髮一個顏色,看不清楚臉上的表情。

等我走到走廊拐角處,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傳來。

我站住腳。

我沒有回頭。

都回不去了。

喬江林抓著我的手,輕輕一扯,把我從回憶里扯出來。我木然地轉過臉和喬江林對視。他擔憂地看著我,說不清楚的心疼和關切,輕聲安慰我說,「別怕,我在外面等你。」

我呆呆地點頭,然後看著他依依不捨丟開我的手,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氤氳出熱汗,濕噠噠的,我在衣服上蹭了兩下。

不知不覺,我已經坐在警察局裡,還是上次坐過的會客室,哦,不,應該說是審訊室。還是上次那兩個警察,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問我和死者是什麼關係。

怎麼又是這個問題呢?

我深呼吸,淡然地看著警察,「朋友。」

「什麼朋友。」

然後我又回憶了,把我和飄飄的關係和淵源說了一遍。我不知道怎麼定義和我飄飄的關係,說是朋友,但這些年,我們之間水火不相容。更確切的說,應該是情敵。和分明是情敵,但又有其他感情在裡面。我認為,她沒那麼恨我。她只是討厭我。單純的討厭我。

警察問我,她的社會關係如何?

我實話實說,她是張偉的情人。那棟房子,可她出事的房子,已經不是張偉給她買的別墅。警察說,房子是她租的,和張偉的情人關係,也在半個月前終止了。

警察問我,在這之前,他有跟我聯繫過嗎?

我說沒有。可警察說,在她的通訊錄里,曾經給我打過電話,是兩天前。但撥通後,她迅速掛斷了,我和她並沒有和她的通話記錄。

也就是說,在她決定自殺前,她準備跟我聯繫,但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放棄了這個想法。

「她在里編輯了給你的簡訊,但是是保護的證物,不能直接給你看。」警察遞給我一張a4紙,上面寫著:小寒姐,我走了,我去陪他。你看,我比你有勇氣,比你愛他,他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看上你。就算跟到陰曹地府,也只有我,他總會明白我的真心。你這樣的女人不配跟他一起。哦,對了,他——————

簡訊編輯到這裡就停下來了。後面的話,飄飄沒有說完。

我看著這張紙,呆若木雞,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該說她傻呢?還是痴情?

我苦笑。

「現在初步斷定,是自殺,案發現場沒有其他線索,根據周圍鄰居的反應,她平時的社交不多,搬去公寓後,沒有朋友擺放。一個人在家裡,進場點外賣。」警察說。「初步斷定,點外賣只是為了讓人發現,她把時間算的很準。」

這麼決絕的想去死,誰能發現呢?誰能預料到呢?

「這裡邊提到的阿威,是杜威吧?」

「是。」

警察好像明白了什麼,然後問我,「叫你來,還有一件事,你是我們目前唯一能找到的她的朋友,她已經沒有親屬了。所以,在案子了結後,她的後事——————」

「她的家人呢?我記得,她有一個哥哥。」

「林茵和他哥哥林遠都是孤兒,我們調查了戶籍,發現林遠已經死了,死於一場鬥毆。」

我頹然地坐在椅子上,只覺得周身冰冷。

我答應警察,林茵的後事,由我來料理。當我問及杜威時,警察說那樁案子還在調查中,不過取證都已經結束了,很快會有消息。我說。我一起辦。

離開審訊室後,喬江林在門口接到我,帶我回家,雖然確定是自殺,但還有些程序要走,讓我回去等消息。

盛楠在門口等我們,我和喬江林上車後,我一直在發抖,喬江林拿了毯子給我蓋在腿上,抱著我肩膀,問我警察問了我什麼。

我把原話都告訴喬江林,他說案子簡單,應該程序很快就下來,到時候他會幫我安排。

我說謝謝。

喬江林摸著我腦袋說,傻丫頭,我不幫你誰幫你?

是呀,我現在只有你了。我說,「杜威的,一起。」

喬江林抿嘴,嘆氣說,好,我知道。他抱著我一會兒,然後思忖地說,林茵給你的簡訊後半句會是什麼,你想過嗎?

當時我全身心扎在她忽然的自殺里,根本沒腦袋去想其他的,喬江林這一句點醒了我,現在看來,似乎真的有什麼貓膩。但我想了半天,都想不到到底是什麼。林茵會跟我說什麼?

「不知道。」

「杜威能聯繫上的人,除了你,就是她了。」喬江林定定地看著我,若有所思,「會不會,杜威把東西交給她了?」

我心尖一顫,「給她?不太可能吧。杜威失蹤那天,她也沒見到人,後面出現的時候,怎麼能聯繫上?這太玄乎了!」

喬江林若有所思,不再多言。而我,對此刻的喬江林,有點失望。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回到家裡我就病倒了,感冒發燒,明明穿得很厚。但是一直發燒,喬江林說什麼也要帶我去醫院,我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死活不去。他就叫醫生來家裡給我看診,醫生一把脈,什麼都知道了。

當喬江林問及要用什麼藥需不需要掛水的時候,醫生說,不可以。

喬江林再問,我知道要露餡了,就說口渴,讓他出去給我倒水。他走後,我跟醫生說,我有孩子,不可以吃藥掛水,現在不是很嚴重,物理降溫就好了。

醫生嚴肅地看著我,喬先生似乎不知道你懷孕了。

我說,那你就不要告訴他。

醫生剛問為什麼,喬江林變推門而入,站在門口,錯愕地看著我。

好像預料到了現在這個場景,看著他驚訝的表情。我什麼都沒說,醫生有點尷尬,起身收拾東西,站到一邊去,對喬江林說,「她現在的狀況,不適合用藥,先物理降溫,看看情況再決定。」

喬江林走到床前,沒聽進去醫生的話,定定地看著我,「什麼時候的事?」

我說,「你還在乎這個嗎?」

「我問你什麼時候的事情!」

我笑笑,費力從床上撐起來,看著喬江林有氣無力的說,「三個多月了。喬江林,你是該高興呢,還是該生氣?我背著你懷孕,在你計劃之外吧?你這麼驚訝,一定沒想到,我凌寒竟然有這個膽子。逃過了你的維生素,在你眼皮子底下大著肚子好幾個月,你很生氣吧。那你準備怎麼處置我和肚子裡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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