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願歲月無可回頭(2/2)
葉琛走後沒多久,我實在是撐不住了,趴在周若棠床前睡著了,那丫頭醒來時,我脾氣正不好,一陣大罵,罵得她縮在被窩裡哭,我問她什麼事兒,她也不說,那我也不好問,就由著她去了。
那丫頭怕花錢,不肯多住院,隔天就蹦躂著把出院手續辦了。回家了才打電話給我說出院了,叫我下班甭找她去,我氣得快吐血了,可想想我沒錢的時候也這樣,就覺得這丫頭還挺可愛。
後來她問我能不能介紹她去於姐手下工作,我一向嬉皮笑臉,但這時候嚴肅地問她,真要去?那可不是好地方,清清白白的姑娘去了那地兒可就不清白了,男人身上的錢沒想像的那麼好賺。
可周若棠說,「小寒姐,我能吃苦的。」
我忍不住笑,「妹妹,你以為這份工作是光吃苦就夠了麼?」
周若棠瞪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看我,「那還要做什麼?」
我哼了聲,趁她不注意的時候伸手去摸她胸,摸她大腿,她嚇得往後退,撞到床上,疼得齊牙咧嘴,又羞又氣地看著我,「你怎麼這樣------」
「我哪樣?我只是在告訴你,你要是去夜總會上班,摸你胸摸你屁股的可不止我這一雙溫柔似春風的小手!是一雙又一雙男人吃豆腐的手!這你都受不了,你還怎麼做事?能喝酒嗎?能哄人嗎?會撩撥男人麼?笑一個給我看看,」我坐到她身邊去,捏起她下巴,笑吟吟地往前湊,曖昧地笑說,「還有親嘴,你行麼?要不咱倆先試試?當我教你技術好了。」
周若棠嚇得臉色慘白,晶瑩的淚花在眼眶中打轉,她咬著唇瞪了我兩三秒,見我當真是想親她,終於憋不住了,拍開我的手躲到一邊去,縮在牆根里看著我,「姐,你別跟我開玩笑-------」
我拍拍屁股站起身來,盯著她認真說,「我沒跟你開玩笑,在夜總會上班,這些事都要做,客人由不得你選,販夫走卒,什麼樣的人都有。你要是連基本的心理準備都沒有,那我勸你還是別做了,我看你快餐店送外賣也挺好的,就是錢少了點而已。若棠,上帝是公平的,你付出多少,拿到多少。凡事都有代價的。」
周若棠悻悻站在一邊,像是在自我掙扎,半晌沒說話。我原以為她會放棄,畢竟這樣冰清玉潔的姑娘,不到萬不得已,怎麼捨得拋棄自尊被踐踏?可偏偏,上帝就喜歡踐踏窮人的自尊,周若棠顯然是其中一個。
我把她介紹給於姐帶,安排在二層,二層的人,不算太有錢,但素質略高,周若棠不會吃太多苦。於姐說一看她就不像干我們這行的,不管多清純的姑娘,一旦愛慕虛榮沾染上了,眼神是會變的,會變得事故,渾濁。可周若棠給我們的感覺是,這姑娘,恐怕怎麼都不會變,終有一天,她會飛出這塊髒池子,像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
至於葉琛,是的,我答應他了,因為那一碗麵,和他簡單的一句,
「凌寒,我是真的喜歡你。」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選擇跟葉琛在一起,但我確定,我不喜歡他,我只想要一個依靠。他提出讓我辭去夜總會的工作被我拒絕了,我說暫時不行。葉琛問為什麼,我開玩笑說,「要是你一腳踹了我,我還得重新找飯碗去。」
葉琛說,「那我們去登記結婚,結婚了你就不怕我跑了。」
我說好呀,那明天就去。
葉琛卻皺眉,「可你年紀還沒到。」
我笑得尷尬了,訕笑說,「是啊,我年紀還沒到。」
不知道為什麼,答應葉琛在一起後,我有種把自己再賣一次的錯覺。
一碗蘭州拉麵,讓我對杜威放下戒備;一碗煮方便麵,讓我成了葉琛的女朋友。
或許是我清楚我和葉琛不可能走到最後,所以我沒打算辭了工作一心貼著他,只是那段時間我的心太空虛了,葉琛的肩膀恰巧湊過來,隨便我依靠。
另一種無法避免的心思,便是我的虛榮,我勸說過自己無數次,就這樣吧,伺候葉琛一個男人,總比在夜總會迎來送往的好。凌寒你不是要錢嗎?即使嫁不進葉家,葉琛也不會虧待你,不是麼?
很長一段時間我活在這樣一種莫名其妙的心態里,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麼,我想要借葉琛忘記喬江林,又心有不甘覺得是不是我和葉琛在一起他會嫉妒,再不濟我跟著葉琛怎麼都能拿到一筆錢。我掙扎在漩渦中,始終找不到出路。
三個月後。
葉琛生日這天,他一早打電話給我,不要去上班,夜晚要去葉家老宅子吃飯,我驚慌地從床上坐起來,對著電話吼,「我的天,你下次能不能提前通知我?」
若棠聽我這麼說,差點笑噴了,擰了熱毛巾給我擦臉說,「哪兒有你這樣的?自己男朋友生日都記住不,還叫人早點提醒你,我要是葉琛,我也說不出話來。」
我捂著毛巾,才發現,我跟葉琛這三個月的交往,跟以前沒什麼區別,我似乎一直把他當成客人來看-------男朋友?男朋友是什麼鬼?應該像宋志偉那樣,還是像杜威那樣?
下午五點,葉琛準時來接我,見我穿著普通的裙子,二話沒說帶我去了商場買衣服,他刻意把我打扮成名媛的樣子,高級的連衣裙,配上精緻的妝容,活脫脫一個千金小姐的扮相。倒不是我不自信撐不起來這身衣裳,而是我發現,我和葉琛的距離,差了幾萬里。
我呆坐在鏡子前,專業造型師在搗鼓我的頭髮,葉琛穿著筆挺的西裝坐在沙發上看雜誌,打電話,偶爾來瞄我一眼,一點都沒看出來我心裡的不愉快。
六點半才收拾妥當,葉琛滿意地看著我,拉著我手說,「真漂亮。」
我冷哼,「裙子更漂亮。」
葉琛會心一笑,「人美才襯得起這裙子。」
我有點憋不住,冷笑說,「人美還用穿這個裙子?」
葉琛有點尷尬,這時電話進來,打破了我們的尷尬,他拉著我的手一邊走,一邊接電話,「媽,我們正在路上。」
半小時後,我們到了葉家老宅,在郊區別墅群,門口兩對石獅子盤在石台上,威武霸氣。管家在門口等著,見了我和葉琛笑眯眯,吩咐傭人把車子停好,葉琛拉著我的手進了別墅。
一面走。葉琛一面問管家,「我爸回來了嗎?」
管家恭敬地說,「回來了,再等您和凌小姐,一直念叨著,姑爺來得早,在樓上下棋呢。」
「哦?姐夫他們也回來了?」葉琛說。
葉琛話音剛落,葉子儀的聲音傳入耳中,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大抵如此了。她穿著寶藍色的連衣裙,裹著同色系的錦緞繡花披肩迎出來,臉上掛著笑,「你生日我們能不回來麼?爸爸不罵死我和你姐夫才怪。」
「說得這麼嚴重,可我沒見爸爸罵過你,老姐你少拿我當藉口。」
葉子儀笑道,「那是你沒聽見。」葉子儀上前挽著我胳膊,這種突如其來的親昵,我有點抗拒,尷尬地笑了一笑,「葉小姐。您好。」
「凌小姐好久不見,要不是媽媽念叨著讓阿琛帶你回來,這小子還不知道把你藏在外面多久呢,走,我帶你逛逛去,」葉子儀對葉琛說,「你先上樓去看看爸爸,你姐夫陪他下棋呢,差不多可以開席了。」
葉琛拍了拍我手背,溫聲說,「那你跟我姐先逛逛,我一會兒來找你。」
葉子儀打趣說,「瞧你緊張的,我又不會把你女朋友給吃了。趕緊去吧,爸爸念叨了一天了!」
「知道了。」
爾後葉子儀帶著我去別墅後花園閒逛,跟我閒聊拉家常,最後話題繞到根本上,問我家是哪裡的,父母做什麼的。
我沒打算跟葉子儀說謊,正要說我在夜總會上班呢,忽然來了個傭人叫走葉子儀。說廚房那邊出了點事兒,葉母讓葉子儀過去看看。我到嘴邊的話只好咽回去,看著葉子儀苗條的背影,想起那天在溫泉休息室里,這個大小姐的孟浪的叫聲。
這麼端莊的女子,怎麼就------
罷了,罷了,有錢人比較會玩一些。
現在我應該緊張的是喬江林也在,一會兒見面該怎麼辦?我靠,我這是怕了嗎?怕什麼怕?我憑什麼要怕?坦坦蕩蕩!!!!
我沒在花園逛多一會兒,葉琛便找到我,帶我去了正廳,進去時葉母正在數落葉子儀,怎麼能把我一個人放在花園,太沒有禮數了,葉子儀乖巧地坐在葉母身邊認錯,「是是是,阿琛數落我就算了,您也數落我,還不是您著急叫我去廚房看著?」
葉琛拉著我坐下,陪葉母聊天。有錢人家的太太都捨得保養,所以葉母看上去年輕極了,明明六十了,看上去卻跟五十出頭的人似的,臉上沒什麼皺紋。
我挺能言善道的,可這會兒卻坐立不安,心裡莫名地焦躁起來,也出神,葉母問我家庭和職業時,我完全沒聽見,葉琛拉一下,我才回過神來,「嗯?」
葉母說,「凌小姐家在哪裡?」
我看了看葉琛,有點尷尬,心想怎麼回答,葉琛朝我揚了揚眉毛,默許了我說真話,我呼了一口氣,「我家在------」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樓上一聲洪亮的聲音傳來。我們都轉過頭去看,是喬江林和葉父下樓來,和喬江林對上視線的一刻,我那可憐的自尊心又在作祟,心虛地低過頭,抓著葉琛的手不由地緊了緊。
「閒話家常呢,」葉母站起身來迎上去挽著葉父的胳膊,「這麼快就下完了?」
「江林的棋藝精湛,我老了,拼了幾把都是輸。」葉父笑呵呵地說。
喬江林淡淡一笑,不可置否。
葉子儀幫腔說,「爸爸你哪一次贏過?次次都輸,還老不認輸!」
「瞧瞧,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胳膊肘往外拐!」葉父笑眯眯地說。
這時管家來通知可以開席了,我們一行人往餐廳去。葉家餐廳裝潢復古,餐點也是中式的,樣樣精緻,一點不輸給五星級酒店廚師。我跟葉琛坐在一起,對面是喬江林和葉子儀,葉父坐在上位,葉母坐他右下方,旁邊是葉琛。
在夜總會喝多了酒,這好壞我還是分得清的,醒好的紅酒一上來,醇香四溢,輕抿一口,唇齒留香。
俗話說得好,這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該探的家底,在飯桌上,怎麼都躲不開的。關心這問題的仍舊是葉母,葉父坐在上方雖面色慈祥,但眼睛裡的凌厲老練,輕輕往我身上一掃,膽怯和心虛顯露無疑。
葉子儀說,「凌小姐你不知道,爸媽念叨了多次,阿琛才帶你回家來。說你工作太忙,不知道凌小姐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瞄了葉琛一眼,轉向葉子儀時,不小心撞上喬江林的目光,他挺期待我的回答的,不,應該說他挺期待我出醜的。我咬了咬牙,實話實說,這一個謊言的開始,無數謊言前赴後繼,太累了,況且我沒打算瞞著葉家人,我也不在乎葉家人對我什麼看法。
「我在夜-------」
「她最近辭了工作,無業游民一個。」葉琛搶白說,「辭了也好,沒工作就能好好陪我了,是不?」
我看著葉琛,心裡冷笑,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
這時喬江林說,「凌小姐的工作是該辭了。」
滿桌的人都看著喬江林,尤其是葉子儀,疑惑道,「老公你認識凌小姐?」
喬江林慢悠悠嚼一塊牛肉,寵溺地看著葉子儀說,「見過幾次,跟客戶見面的時候,凌小姐好似是公關?我記不太清楚了。」
他媽的,這不是故意拆我台嗎?
這下,滿桌子的人都臉色不對,葉琛巧妙地繞過這個話題,但又被葉母繞回去,明顯沒了之前的友好,雖然面上還是笑吟吟的,眼神卻冷淡下來。
葉母再次問我家庭時,我擱下酒杯,一掃眾人的目光,掃到喬江林時,滿是嘲諷我,我心裡冷笑,挺直了腰板說,「伯母,我家在農村,我來北城打拼的。父母都是農民,我的家庭,實在沒什麼好說的。」
然後餐桌上冷寂下來。這種氣氛,我不是沒想過,農民怎麼了?他葉家祖上就不是農民?有什麼好鄙視的?
可我覺得丟人,是在喬江林面前被人搞得這麼狼狽。葉家人突變的態度,不就證實了喬江林先前的話麼?我這樣一個農村里飛進城的山雞,還妄想嫁入豪門?可不是做夢麼?
氛圍一下子冷下來,我如坐針氈,葉家人要是立馬表現出來不屑和鄙夷,那我大可立馬走人得了,可人家偏偏禮貌極了,我想走都走不得,會被人當成什麼?農村來的沒教養?
再好吃的菜在這個氛圍下,都變得食之無味,中途我離席去洗手間,傭人一路領著我去,找到後我讓她先走,我說想一個人透透氣。傭人也不多說什麼,點了點頭走開了。
進了洗手間,我迫不及待捧了把涼水洗臉,也顧不上臉上的粉底了,只覺得涼水上臉爽多了,媽的,廁所都比餐桌上呆著舒服。
上完洗手間,我拿了包從小門穿出去,外面是一條小迴廊,我靠在柱子上喘氣,特別想抽一根煙,這時也顧不上這身裙子帶給我的淑女形象,點了跟煙吧嗒吧嗒抽起來。心裡亂成麻。
這時迴廊上的燈忽然滅了,一抹黑影從我小門裡躥出來,我根本沒躲開,那黑影一下子躥到我面前,把我壓在柱子上,清冽的薄荷味強勢地鑽進鼻腔里,我忽然心潮澎湃,忍不住冷笑,「想幹嘛?」
黑影不說話,昏暗中雙眼亮光微露,直勾勾地盯著我,清冷又朦朧。
我咯咯笑,抓著他胸前的衣裳慢慢撫摸,「別忘了,這在你老丈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