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一場夢碎一場心寒(2/2)
喬江林似乎聽得見我心意似地,溫聲叫我的名字,「凌寒。」
凌寒。
我輕聲回答,怕吵醒了時間,「嗯,我在。」
「凌寒。
我抬頭看著他,刀削般的輪廓。剛毅硬朗的線條,這個魔鬼般的男人,究竟什麼吸引了我?我細細打量著,卻沒找到絲毫答案。
喬江林擰滅了菸頭,抓著我胳膊一翻身放下,寬厚的手掌禁錮住我的胳膊,吻我的瞬間,填充了彼此的空虛。
那天早上,喬江林走的很早,太累了,我沉睡過去,他走的時候一點沒察覺,等我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屋子裡除了他殘留的氣息以外,什麼都沒有。
一切恍若夢一場。要不是床頭菸灰缸里的菸頭,我真覺得,昨晚自己做了一場逼真的春夢。
我坐在床頭髮呆,看著凌亂的被窩和床頭柜上扯開的保險套錫紙袋。覺得自己真是好笑。這算什麼?
喬江林的私人助理周舟給我送來衣服,帶我去餐廳吃飯,然後問我想去哪兒。
我說不知道,就去街心公園吧,坐一會兒,六點鐘去會所上班。
周舟聞聲說,「好。」
後來我在街心花園坐了一個小時,周舟一直站在我身邊,喬江林安排的轎車停在路邊,司機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煙。整整一個小時,喬江林都沒有打電話來,一個小時啊,足夠說很多話了,可我要等的那句話,始終沒有音信。
六點鐘時,我等不下去了,我也沒坐喬江林的車子,在路邊招了輛計程車去會所,周舟叫住我,攔著車門說,「凌小姐,喬總讓我務必送您。」
我淡淡一笑,「不用了,麻煩周小姐幫我轉告喬江林,以後,」我聲音有點哽咽,莫名其妙的哽咽,我頓了頓,齊起勇氣說,「以後都不要再見面了。」
周舟為難地看著我,最終點頭。
上了計程車後,我淚水忍不住飈下來,我一直哭一直哭,哭得司機都嚇了,連連在鏡子裡看我,又不敢勸我。大約是我在路上哭得太慘烈了。下車時又立即打住,這種迅速的切換讓人匪夷所思,下車給錢時司機默默看了我好幾眼,感覺遇上瘋婆子了吧。
這會兒會所沒幾個人,大都是服務員在打掃衛生,準備營業,路過吧檯時,林蝶正在喝一杯礦泉水,招呼我過去跟她坐一塊兒,瞄著我身上的衣服說,「昨晚沒回去。」
「靠,你怎麼知道?」
林蝶抿嘴說,「衣服是新的,眼角有淚痕,嘴巴微腫,蛛絲馬跡證明你昨晚沒回家。」林蝶湊近我說,「昨晚跟葉琛約炮了?」
「沒有。」
「天,那是誰?」
「沒有誰!」我否認說,「對了,問你一個問題,你想過顧承中知道你做這一行,會有什麼反應嗎?」
林蝶本來還在笑我,一說到這個問題,她臉色便沉了下來,搖晃著手裡的杯子說,「肯定跟我說拜拜。這麼簡單的問題你怎麼還問我?平時可都是你給我灌雞湯,今天有點不正常呵。」
「顧承中會原諒你,應該會的,對不對?」
「原諒麼?這件事情沒有什麼好原諒的,我不是為了自己貪慕虛榮才陪酒的,只是他那麼自尊心和占有欲都強的男人,應該會不能接受吧,男人的自尊心和占有欲都挺強烈的,試問你是男人,你會允許你的女人在夜總會陪酒,在各種男人懷裡周旋纏綿嗎?不能夠吧。要是能接受,多半是不在乎,不然為什麼要讓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把玩?」
是啊,要是能接受,多半是不在乎吧。
我輕哼,覺得自己挺可笑的,林蝶疑惑地看著我,「怎麼了?凌寒你今天好奇怪。」
「沒什麼,就是忽然想通了一件事。豁然開朗,沒有煩惱了。」我面上笑呵呵,心裡卻在滴血。「我先進去休息下。」
「嗯,好。」
那一晚雖然纏綿悱惻,但我要的答案,喬江林一個字沒說。我也不敢問,我勸說自己,有些事情,可能真的是沒答案的,凌寒你就不要去計較了。計較太多。最後傷心的是自己。
所以那天下午在街心花園,我跟自己打了個賭,我賭喬江林對我有沒有在乎。我賭要是他叫周舟送我回家,而不是送我上班,那即使沒有名分,即使是臭名昭著的情婦,我也願意跟著他,我凌寒什麼都沒有,只有滿腔的愛意,全世界都對不起我,但我要對得起我自己。可若是他送我去上班,那我們之間,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我再犯賤,也不至於把自尊碾碎了去求他收留我心疼我。甚至,他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甚至,在計程車上時,我還期待他打電話給我,你別去夜總會了,跟著我,我養你。
這個決絕冷漠的男人,什麼都沒說。
好像我是一盤自動送上桌給他吃干抹淨的菜,這一切,都是我犯賤。
我覺得自己,又賤又可憐。
你看,為了那一份可憐的感情,我竟然自尊和道德都不要了。
一個男人,他要是在乎你,怎麼肯眼睜睜看著你淪落風塵,還樂此不疲。
那天過後,喬江林也沒有聯繫我,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又好像,那一晚,真的是一場春夢。
夢醒了,就該面對現實。
我開始變得虛榮,妖嬈。冷漠,還有噁心。
從小到大,我只想要愛,很多很多的愛,家人的,朋友的,愛人的,可愛我的我媽死了,愛我的宋志偉走了,愛我的杜威進了監獄,雖然宋志偉和杜威的感情都不是我想要的,但我必須承認,我貪念那一點感情。但現在,我什麼都沒有了。
我想要喬江林的愛,可他對我棄如敝履,若即若離,忽遠忽近,折磨得我快要瘋了。可我還是沒得到他一丁點的愛,我把自己逼近了死角,看著自己瘋掉。
既然得不到,我就不要了吧。
那既然沒有愛,我就要很多很多的錢,有錢在,日子再孤獨也不會潦倒,比如睡大街的孤獨無依。
我要很多很多的錢。
我開始明白了媽咪們說的話,向錢看吧,趁自己年輕,賺足夠了錢傍身,不至於來了孤獨無依時,剩下一臉的褶子和滿身的貧窮。錢能暖身,愛卻傷人,你要哪個?
但上帝就是愛給人出選擇題,比如我潛心準備好好當一名出色的賺錢的坐檯小姐時,葉琛來找我,他跟我說,「凌寒,跟我在一起吧,你要錢,我有錢,何必在這裡吃苦?」
我坐在葉琛身邊,包間裡光線很暗,牆燈光微黃曖昧,剛好照在葉琛臉上,溫柔的面孔,溫柔的眼睛,怎麼看怎麼誠懇,可我心裡怎麼這麼不踏實呢?是不相信豪門富二代愛上我這個風塵女子,還是忌憚著喬江林的警告?他曾說,葉琛不是我想像的這麼簡單。
「葉琛,你應該比我更清粗,我們不可能。」我給他倒了杯酒,遞到他手中,我說,「一是我不喜歡你,我只喜歡你的錢,我是什么女人你一清二楚。二是,我這樣身份的女人,根本進不了你葉家大門。你的確是一個很好的結婚對象,要是傍上你跟你結婚,不,哪怕是被你包養,我下半輩子都不用發愁了,可葉琛我把你當朋友,我還是有良心的,雖然我對客人使勁渾身解數隻為了多一點小費。同時,我不是一個特別愛做夢的女孩子,灰姑娘飛上枝頭的美夢我從來不做。」
葉琛放下杯子,拉住我手握在手心裡,鄭重地說,「這全都是你自己給自己下的定義,在我看來。你很好,好就是好,跟其他的無關。凌寒,你是個好姑娘,犯不著在風塵里扎堆,你配得上更好的生活。你現在可以不著急回答我的求愛,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給你安排新工作,你頭腦聰明,一定能做好。你不一定-------不一定非得做這個工作,不是嗎?」
「葉琛,謝謝你的好意,」我覺得有點好笑,葉琛把一切都想的太簡單太容易了,「是,我是沒必要一直做這個工作,但葉琛,好像沒有更適合我的了。你幫我安排新工作?什麼新工作?你的秘書嗎?還是你公司的前台?你要知道。我只有初中學歷,大把大把的大學畢業生都找不到工作,我一個初中畢業生,談何來的競爭優勢?走後門嗎?托關係嗎?」
葉琛皺著眉頭,不解地說,「有何不可?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凌寒,你有這個資源,為什麼不用?別人求之不得的東西,你偏偏不要。」
「嗯,因為我選擇了墮落啊葉琛。」我笑靨如花,笑得魅惑,笑得風塵。
葉琛低頭嘆氣,半晌才抬眸看我,勸解地說,「有更好的選擇,為什麼要這麼固執呢?凌寒,也許你應該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我一個機會,你要相信,我一定能給你想要的。」
「不,葉琛,你給不了我想要的,」我認真地看著葉琛的眼睛,「真的,你給不了我想要的,一輩子走給不了-------不是我不願意給自己機會給你機會,而是我從來都沒有機會。葉琛,也許接受你的好意,我會得到一個嶄新的開始,可怎麼辦-------我就是不想要那個開始,我就是想墮落,這種心態我無法跟你解釋,就像你忽然很想喝一杯橙汁,你就要橙汁,其他的都不可以。即使有更好的選擇,可你就是想要橙汁啊,一定要橙汁。你懂了嗎?我現在就是這樣。」
葉琛聽懂了我的意思,但是無言以對,只是看著我,等著我繼續說話。
我站起身來,整理了裙子,笑對葉琛,「也許有一天我會後悔錯過了你這麼好的男人,可人生不就是這樣嗎?後悔也好,遺憾也罷,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哦,對了,葉琛我跟你說,凡見人墮落便歡送,別去拉扯,拉不回來的。」
說完我轉身要走,葉琛忽然站起身來拉住我的手,他說。「你現在不要著急回答我,我給你一個月時間,一個月時間考慮,這期間,我們還是像朋友一樣相處,我每周三周五都來找你,一個月過後,你再告訴我你的答案,如何?」
說實話,一開始我還蠻相信葉琛的,我覺得他待人接物都很真誠,並沒有喬江林說的那種城府,可就是這一刻,我忽然覺得,葉琛這麼對我,是別有用心。我說不上來為什麼會這麼覺得,但就是感覺怪怪的,好像我拒絕葉琛,他並不傷心,反倒是表現得像是怕失去什麼機會一樣-------他此時臉上的表情,絕對不是男人向女人表白失敗的模樣。
那到底是什麼呢?
是我想多了,還是葉琛真的帶著城府?
我一個坐檯小姐,能給他帶來什麼好處?
我們之間唯一的聯繫人,只有喬江林啊?
喬江林是他姐夫,他們之間有什麼過節麼?可看起來感情很好啊,這幾次見面下來,沒覺得哪裡不對勁呀。
葉琛忽然的提問,打斷了我的思慮,他看著我眼睛,脈脈深情地說,「凌寒,你相信一見鍾情嗎?」
「不相信。」我推開葉琛的手,淡淡說,「我更相信是見色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