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天涯望君安(2/2)
「一會兒你做完手術,阿岩會在手術室外看到你,該怎麼做,不需要我教你吧?」江佩珊語氣雲淡風輕的,感覺她現在不是比逼我殺人,而是問我今天天氣好不好。
我氣得發抖,握著電話手顫了顫,憋住心裡的恨意說,「知道。」
「知道就好。別給我找麻煩,我最討厭拖泥帶水,讓我察覺一點點不對勁,哼,周若棠,我不會給你第二次改正的機會。」
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來,恨恨道,「知道了。」我把電話還給保鏢,江佩珊說,「一會兒到了醫院打電話給我。」
「明白,」保鏢掛了電話,轉過身對我說,「周小姐,這把鑰匙您收著,手術完了,江小姐會在中國銀行的保險柜里放好答應給你的東西,你到時候拿這把鑰匙去取就可以了。」
保鏢伸手,掌心裡有一枚小小的鑰匙,他盯了我一眼,示意我手下。
我把那枚鑰匙握在掌心,握到那枚鑰匙滾燙滾燙的。
從看守所到醫院,只花了四十分鐘的時間,一路上我都沉默不言,心裡其實慌慌張張的,特別害怕,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講不出話來,呼吸不順暢,快窒息似地。
到了醫院後,保鏢幫我開門,帶著我上樓去,江佩珊早就安排好一切。我四處張望程思遠或者喬辰的身影,但來來往往的人裡邊,都沒有他們。我現在也不能貿然求助,我的一切都掌握在江佩珊手裡,不可輕舉妄動。
到了婦產科,保鏢拿出掛號單遞給護士,然後給我安排檢查,檢驗的時候因為我選擇了尿檢,就必須去洗手間取尿,那保鏢肯定不能跟著我去,我趁機在裡頭找了個年輕的女人,悄悄問她要了電話打給程思遠。
我整顆心跳到嗓子眼兒,緊張極了!嘟嘟嘟的聲音在我耳邊迴響,那種煎熬簡直無法形容。我快失去希望時,程思遠忽然接起電話,電話那端傳來他清冽的一聲,「喂,您好,哪位?」
「程、程思遠,是我------」我顫抖地握著電話,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我說,「程思遠,我是若棠,你在醫院嗎?」
程思遠格外驚訝,語氣里慢慢的驚奇,「若棠?你沒事兒了?你在哪兒?我-------」
「程思遠,我現在有事兒想請你幫忙,你快來婦產科張大夫的診室,他們帶著我來做檢查,要我做掉孩子,求求你,幫幫我------」我著急地說,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了。
「你現在在哪兒?」程思遠聲音一下子緊張了,還不忘安慰我說,「你先別急,要穩住自己,我馬上上來。」
「我現在在洗手間,借的別人的,你知道該怎麼做嗎?要裝作不認識我------」我聲音在發抖,這關鍵的時候,一步都不能錯。
程思遠鎮定地說,「我知道。一會兒見。」
掛了電話我手抖著,我把電話還給別人,連聲說謝謝,那人奇怪地看著我,估計是我胡亂說了一通,人家也沒明白吧。
取了尿液,我鎮定地走出去,把東西交給護士,然後坐在椅子上等結果。一般尿檢要兩小時左右,但江佩珊早就安排了,要最快的速度,速戰速決。
我坐在椅子上,那保鏢便站在我身邊盯著我,大約十來分鐘後,一身白大褂的程思遠從樓梯口上來,徑直往醫生辦公室去,進門時他淡淡看了我一眼,我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重重地咽了口唾沫,手指不自覺地攪在一起,手心全都是汗水。
成敗在此一舉。
過去了二十分鐘左右,程思遠從醫生辦公室出來,趁保鏢不注意對我點了點頭,我轉身對保鏢說,「你去催催報告?我在這兒等你。」
那保鏢不情願,冷眼看著我說,「到了會通知你的。」
「我不會跑,我跑了對我來說沒好結果,你去吧,早死早超生,我想趕緊做了走,時間拖得越長,對我來說,越不利。」我說。
那保鏢思考了兩秒,點了點頭,大步往護士台去詢問,程思遠快速折回來,坐在我身邊說,「別怕,我安排好了,一會兒手術室你照樣進去,不做就好,我已經招呼好了。你配合醫生就成,明白嗎?」
程思遠連看了護士台那邊兩眼,握了握我的手說,「若棠別怕,一會兒我會上來接你,別怕-----」說完一陣腳步聲傳來,那保鏢回來了,程思遠趕緊大步離開,消失在拐角里。
檢驗報告果真出來了,保鏢遞給我,對我揚了揚腦袋,示意我拿報告去給醫生看,我鎮定地站起來往醫生辦公室去,把報告遞給醫生,醫生看了結果說,「周小姐,你懷孕了,七周。」
這個結果不算出乎意料,甚至我還有些高興,我和陸岩又有孩子了,我眼淚花泛濫時醫生問我,「你是------」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保鏢,哽咽地回答說,「醫生,這孩子我不要,請您幫我安排手術。」
醫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明了地說,「好,馬上給你安排。」
兩行熱淚滾滾而下。
做完了一些列常規檢查,確認了可以手術拿掉孩子,醫生變給我安排了手術。光是檢查都花掉了很長時間,我枯坐在診室外面,保鏢去幫我辦手續。
他回來時給江佩珊打了電話,我坐在凳子上,聽見電話里傳來江佩珊的聲音,「給我盯緊了她。」
「是,小姐,手術已經安排了,她馬上要去換衣服進手術室。」
「知道了。」
掛了電話,護士來領著我去換衣服消毒,準備進手術室。上次手術是引產,我什麼都不知道,而這一次我整個人都是清醒的,當我走進手術室時,周身有一種冷冰冰的壓迫感,那種說不清的害怕和空虛讓我不自覺地腳底發軟,踩下去的每一步都輕飄飄的,像是站在懸崖邊上,生怕掉下去。
我身上穿著藍白條的病號服,頭髮被手術帽包起來,腳下換上了無菌拖鞋。護士領著我走進去,裡邊有一張手術床,周圍的移動檯面上,放著各種各樣的器械------
「周小姐,您先坐一會兒,醫生馬上來。」護士小姐輕柔地聲音說,「別緊張。」
我連連點頭,身子已經在發抖了,坐在明亮的手術室里,卻像置身於黑暗中,各種恐懼如潮水席捲而來,叫人不寒而慄。
穿著手術服的張醫生進來時,我忙不迭跑上前去抓著她手腕兒說,「張醫生,這手術我不做,我只是假裝做掉了孩子,程醫生有跟您說嗎?我不真做的!」
約摸過了一個小時,護士扶著我走出手術室,這一個小時,度秒如年,分分秒秒都要了我的命。我一面撐著牆壁,一面靠在護士的身上,緩緩移動著。
醫生比我先出手術室,已經和江佩珊的保鏢交代過,這會兒我出來,那保鏢已經撥通了江佩珊的電話,把遞給我說,「周小姐,接電話吧。」
我靠在護士的身上,面色蒼白,腳下無力,緩緩伸手接過保鏢手裡的電話說,「你滿意了嗎?」
「呵呵,滿意?當然滿意。」江佩珊哈哈大笑,然後瞬間又冷了下來,阿岩已經來了,怎麼做,你自己清楚,哎,真想親眼看看這場好戲,只可惜,我沒時間呢。」
「江佩珊,說話算話。」
「那是當然。」江佩珊說完,掐斷了電話,嘟嘟嘟的空響在我耳邊縈繞。保鏢從我手裡拿走電話,對護士說,「麻煩你照看一下。」
「你等下,我借一下你電話,」我叫住保鏢說,「我找人來接我。」
那保鏢看了我一眼,然後把電話遞給了我。我靠在護士身上,撥通了程思遠的電話,那邊程思遠很快接了起來,我有氣無力地說,「程思遠,你在哪兒?來接我可以嗎?」
我是故意說給那保鏢聽的,程思遠也默契,假意問道,「你在哪兒?」
「我在北城人民醫院婦產科。」我說,「我做了手術,想回家。」
「我馬上來!」
打完電話,保鏢轉身走了,我知道,他並沒有真正走,而是躲在某個角落,等著看我如何應付陸岩。
我扶著牆,身子傾在護士身上,腰彎曲著,面色蒼白地站在手術室外面。
「若棠!」忽地,背後響起一聲大喊,我咬著牙不往回看,左手不由地抓緊了衣服下擺,緊緊地拽著,給自己一點勇氣。
陸岩衝上來抓著我胳膊的時候,我努力笑了笑,雲淡風輕地說,「嗨,陸岩。」
「你怎麼了?」陸岩眉頭攢在一起,眉峰蹙成川字掛在眉心,他手不自覺地用力,拽著我胳膊問我,「你在這兒做什麼?!」
這個眼神好熟悉,好像曾經見過一樣。
陸岩深邃的雙眼緊緊追著我的視線,我有點慌亂了,笑得難看地說,「做手術,你不是看到了嗎?」
「你做什麼手術!」陸岩瞬間怒了,額頭青筋暴起,那種暴怒的情緒,就像之前在三亞那樣,恨不得一口把人吃掉似地,見我笑吟吟看著他卻不說話,他怒火中燒,狠狠地扯著我肩膀吼道,「我問你做什麼手術!你說話!!」
我心在滴血,多想擁抱他,告訴他一切都好,可我沒有選擇,我只能佯裝無情和決絕,把自己變成一個狼心狗肺貪慕虛榮的女人,我努力甩開他的手,但甩不開,我無力地靠在冰冷的牆上,雙腿不自覺地彎曲,笑看陸岩說,「你說呢?婦產科手術室,我能做什麼手術?」
風捲殘雲,驚濤駭浪,陸岩此時的表情,應該是這樣。他暴怒地看著我,不禁咬牙切齒,警告地說,「周若棠你把我們的孩子怎麼了!」
「做掉了。」
陸岩忽然怒了,死死捏住我下巴把我臉抬起來,逼問道,「你再說一次!我們的孩子怎麼了!」
他聲音可大了,嚇得扶著我的小護士不禁顫抖,小護士閃躲地看著陸岩說,「先生,您溫柔點,周小姐剛做完人流手術,身體還很虛弱,您這樣會傷著她的!」
小護士話音剛落,陸岩吼一聲,怒吼道,「滾!」
那小護士嚇得抖了抖,我拍了拍她手背說,「你先去忙吧,我沒事兒。」
然後那小護士就走了,跑得飛快。
「這裡是醫院,你吼什麼吼?別影響別人。」我狠狠拍開陸岩的手,插在腰上,扶著牆準備走。
然而陸岩不可能讓我走,攔在我面前,怒氣沖沖地瞪著我,「孩子呢!」
「我說做掉了做掉了做掉了你沒聽見嗎?你是聾子嗎?!」我咆哮地說,「還要我說多明白?嗯?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要做掉孩子?」
陸岩憤恨地盯著我,抓著我肩膀說,「我不信!你不可能這麼做!周若棠,你最好告訴我這些不是真的!」
「什麼不是真的?要不你去問醫生?七周的胚胎小小的一點,很容易就刮掉了!你要是早來一步,還能看看b超,可你來晚了呀陸岩!」我冷笑說,「你生氣麼?你生什麼氣,這個孩子的命運不會像上個孩子一樣麼?你老婆不糊放過我,與其等孩子大了再沒了,不如現在就沒了,別叫我有念想!」
陸岩冷冷地盯著我,冷冽凌厲的眼神如十二月的寒風呼啦嘩啦地捶打在我臉上,他怒瞪著我,問道,「為什麼這麼做!為什麼這麼做!」
「你說為什麼?我要是不這麼做,江佩珊就把我扔進監獄讓我牢底坐穿,我才21歲,我憑什麼莫名其妙被誣陷蹲大牢?陸岩你知道嗎,我在看守所這些日子真的受夠了,要是再讓我蹲幾年,我非瘋了不可!你和江家的恩怨憑什麼拿我墊背!我憑什麼做你們的犧牲品!你是不是很想問我怎麼出來的?我現在不是應該在看守所嗎?」我背靠在牆上,冷哼道,「江佩珊說只要我做掉孩子離開你就能放我一馬,陸岩,這件事情從始至終我都是冤枉的,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可我卻因為你們的鬥爭進了監獄,憑什麼!我跟你在一起是因為你有錢,你能給我好日子過,而不是替你受苦受罪的!江佩珊說了,我離開你,做掉孩子,就給我五百萬,還可以送我去國外,我傻了才會拒絕這麼好的條件。你別這麼看著我,我知道你喜歡我,你也在拼命地撈我出去,可你鬥不過江明遠啊陸岩,張偉擺明了和他們合作,你鬥不過的。我才21歲,我不想坐牢,不想有案底,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孩子已經做掉了,沒了。」
陸岩勾著唇,瞳孔微縮,不相信地說,「你不是這樣的人,周若棠,你騙不了我。你要是這樣的女人,當初我便不會救你,不會讓你留在身邊。我說過,這些事情不需要你操心,我有分寸。我也不可能讓你進監獄,難道你不相信我?江家再怎麼逼我,我都不怕。」
「我不是這種女人?那陸總您說我是哪種女人?您了解我麼?」我冷哼,使勁兒推開陸岩的手臂說,「陸總,你被我騙得不輕啊,你忘了麼?我本來就是夜總會的坐檯小姐,什麼樣的男人我沒見過?我能在各種男人身邊周旋脫身,一定有點腦子,對什麼樣的男人耍什麼樣的招數,我早就爐火純青的,不然你以為我這麼沒用,能在夜總會混下去?你太天真了吧!我就是看中了你的錢,要是你沒錢,我看都不會看你一眼。其實你現在還是挺有錢的,但我不可能把下半輩子寄托在你身上啊,我蹲大牢能得到什麼?陸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也別恨我,咱們好聚好散。」
我把所有難聽的話都說了,目的就是激怒陸岩,最好是他一巴掌打死我解氣,可他舉起手來,懸在半空中,那一巴掌卻遲遲沒有落下,他恨恨地看著我的眼睛,我倔強地和他對視著,藏在背後的手死死抓緊了衣裳下擺,勵自己說,周若棠,你撐下去,為了他,你一定撐下去。
「怎麼?想打我?那你打吧,打完了咱們兩不相欠,各安天涯。」我笑說,「其實你想得沒錯,我就是不想你為了我被江明遠牽著子走,那樣,我就欠了你一輩子,我不想這樣。其實你很清楚,我留在你身邊,不過是為了報仇,江佩珊把我推下樓丟掉孩子的仇,你也清楚我恨你,孩子沒了你什麼都做不了,我以為自己能報仇的,可到現在我發現,我根本鬥不過江佩珊。既然如此,不如放下些執念好了,大好的青春,我不想在牢獄中度過,」
我微微垂眸,不小心看到了站在一邊的陳揚,陳揚冷冽地看著我,面無表情,但眼神卻是嫌棄和厭惡的,那種說不出來的鄙夷,和當初在三亞時一模一樣。我覺得,嗯,我成功了。
「周若棠,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嗎?!你當我沒眼睛看嗎?你是什麼人,我一清二楚!我說過,這輩子你休想離開我,你敢跑,我就敢抓你回來!」
「喲,陸總,你表達感情的方式能不能變一變?別這麼霸道,是,我走了,你能拿我家人朋友威脅我,可現在你自顧不暇,你還管我做什麼?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我怒道,「與其為了我這樣個貪慕虛榮嫌貧愛富的女人和江明遠撕破臉,不如留點精力強大你公司。」
陸岩死死扣著我胳膊,逼著我視線說,「為什麼要說謊?周若棠!你為什麼要說謊!」
「陸總,別這麼玩不起,好聚好散。」我冷笑。其實心裡早就崩潰了,我真怕自己再多停留一秒,我就露餡了。我插著腰,無力地看著陸岩說,「放手吧。」
陸岩遲遲沒說話,抓著我胳膊定定地盯著我,程思遠在我身後叫我名字,我側臉回應說,「程思遠,我想回家了。」
程思遠快步走上來,在陸岩出手之前,先一拳頭砸下去,陸岩沒反應過來,被砸到在地,程思遠看了他一眼,然後扶著我胳膊問我,「能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