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曾經滄海難為水(2/2)
「會所里一百幾十個姑娘,一定有比我更合適的且願意去做的,我相信有心做好事情比趕鴨子上架更有成效,這件事情關乎到會所往後的生計,我的確沒有把握做好,」我坦誠地說,「我不想給自己惹一身麻煩。」
盛楠哼了聲,他雙手交叉在一起撐著下巴,直勾勾地看著我,看得我渾身雞皮疙瘩四起,我悻悻地說,「經理,您這麼看著我,有點瘮的慌。」
「凌寒,這些說辭,你應付你媽咪可以,應付我,似乎------」盛楠笑吟吟說,「似乎不太夠。」
「為什麼是我?」我揪心地看著盛楠,有點心虛了,這男人好像把我摸得一清二楚的,我心裡想什麼,好像都被他看穿了,這不安全啊。我換了個姿勢做好,雙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躲閃著盛楠的目光,感覺自己像個小偷似地,恍恍惚惚的。
還是我那句話,夜總會一百多號小姐。為什麼落到我頭上?我相信十萬塊錢一晚上,有不少人願意報名,怎麼可能挑不出好姑娘來?雖然我是紅牌,可比我漂亮的比我身材好比我會勾男人的大有人在。為什麼一定是我?
我之所以害怕猶豫,就是因為這點。
「還有話想說麼?」盛楠挑著眉毛看我,我搖頭,他滿意一笑,「好,那現在換我說了。」
盛楠從衣兜里掏出一張照片放在玻璃轉盤上,撥動轉盤讓照片流轉到我這邊,近距離一看,天,怎麼是他。我遲疑地撿起照片,盛楠雙手撐著下巴看我,雲淡風輕地說,「現在明白為什麼我們一定要找你了嗎?」
四五寸大的照片上,他坐在辦公室的真皮椅子裡,正在埋頭看文件,眉峰微蹙,深色的西裝襯得整個人身材魁梧,短髮下一雙鷹隼般的眼睛透著凌厲的光,像能穿透人心似地。
我心裡顫了顫,哆嗦地看著盛楠,有點語無倫次了,我說,「這件事,我做不了------」
「老闆信任你,你就一定能做好。」
「老闆?老闆是誰!他憑什麼覺得我一定做得好?盛楠------不,盛經理,這件事情我真的做不了。」我把照片放回桌上,將轉盤轉向盛楠,我一直強調,「我真的不行。老闆太高估我的能力了,我真的做不到,你們還是找其他人吧。」
盛楠一掌拍在轉盤上,轉盤立即停止了運動,我使勁兒抽也抽不動,盛楠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凌寒,沒有人能違抗老闆的命令,我勸你還是好好聽話,這件事對你來說,手到擒來,一點都不困難。重點就在於你願不願意去做。」
我瞪著盛楠,他這是想把我逼上梁山的節奏。我怒瞪他,憤憤道,「盛經理,我做不到的事情不會答應,您還是早點報告老闆,另尋高明吧。」
說完,我推開椅子起身離開,盛楠背靠在寬厚的椅背上,笑吟吟地看著我去取外套,等我把衣服掛在手腕上時,盛楠忽然叫住我,「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後果不堪設想,你信嗎?」
然後我腳步便凝住了,我信,我怎麼不信?能在北城開這麼大一家夜總會,能擺平了死人事件在眾多夜總會中屹立不倒,老闆沒有電黑白兩道的人脈的影響力,夜總會早就關門大吉了。這麼大的幕後老闆,弄死我一個賣笑的小姐,簡直不要太容易啊,我憑什麼不信?
盛楠幽幽地看著我,目光淡淡的,但全是威脅,全是警告,他忽然推開椅子一身,扭了扭脖子,咔嚓的聲音,這時才真是像極了地痞流氓,他手上的青龍要飛起來似地。特別嚇人。我抓著外套不由地顫了顫,我警告自己,凌寒,冷靜,冷靜,別表現出你害怕的樣子,他要的就是你恐懼,你害怕。不然威脅有什麼用?
「凌寒,不如你再想想?我剛說了老闆隨你開條件,這樣的待遇會所里的姑娘可沒有。」盛楠走到我跟前,一把抓著我肩膀狠狠拍了兩下,寬慰地說,「要是你不開條件,一會兒會後悔的。」
「盛經理,您這是先禮後兵嗎?」我冷哼,「可我怎麼覺得,您一直在威脅我。」
盛楠無所謂地聳肩,甩著手說,「你要這麼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可你弄錯了,我凌寒孑然一身,沒什麼好威脅的。」我冷冷看著盛楠,是啊,我凌寒孑然一身,沒什麼好威脅的。大不了我在北城混不下去,再不濟,我死在他們手下。
盛楠搖頭道,「凌寒,你別這麼倔,你確定你一定不會被我們威脅?」盛楠奸笑。提醒我說,「人生在世,一定有些東西是無法割捨的,話別說太滿了。」
他好像在笑我幼稚,笑我倔,我有點力不從心了,好像被人抓住小辮子,我自問沒什麼能被威脅的,可要說我沒有牽掛,那是不可能的。人生在世,誰能那麼瀟灑毫無牽掛?放屁吧。
不過我牽掛什麼呢?我也不知道。
可我一定是有牽掛的。
我覺得我現在應該快點滾蛋,再跟盛楠糾纏下去,我怕自己死無葬身之地。
「對不起,我無能為力,你們想怎樣就怎樣吧。我一個坐檯小姐而已。老闆要碾死我,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我掙扎也沒用,但這件事,只能這樣,你們要殺要剮,放馬過來,我不會退縮。」這話我說得決絕,就像我轉身似地,決絕。
然而,就在我快要邁出門口時,盛楠忽然叫我,聲音響亮,渾厚有力,瞬間穿透我耳膜。刺激的心裡的不舍和牽掛。
我猛地回過頭,怒氣沖沖地看著一臉閒淡的盛楠,他很滿意我的反應,我實在是忍不住心裡的怒氣,匆匆走上前端起喝剩下一半的紅酒往他身上潑,「無恥!」
盛楠定定地站在原地,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然後伸手抹乾了臉上的酒水,從夾克里抽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抽了抽鼻子說,「後天晚上,喜來登18樓總統套房。」
離開餐廳的時候,我叫不到計程車,一路順著別墅區走出來,走了好久好久,盛楠的車子找到我時,他靠在車窗上看穿著高跟鞋步行的我,調侃地問,「要不要送你一程?」
我沒理會他,他已經洗了頭,臉也洗了,只是裡頭的白色t恤上還有紅酒的殘漬。
他笑了一笑,然後搖起車窗,車子快速開走了。
我拽著黃色的牛皮紙信封站在路邊打車,陽光漸漸涼了下去,有風來,吹起我的長頭髮遮住臉,亂發三千丈,正是我此時的樣貌。我在那陣風裡拆開了信封,一張房卡躺在裡頭,1818,正是個好數字。
兩天後的晚上。
盛楠開車來接我,這次他主動充當了司機,穿黑色的皮夾克,牛仔褲,牛筋鞋,非常朋克的打扮。車子停在單元樓下,他靠在車門邊看我下樓,眉頭微皺,朝我吐了一口煙霧問,「你就這樣去?」
我沒說話,徑直拉開了車門上車,夕陽西下,夜幕降臨。
盛楠看著滿臉黑線的我冷哼一聲,無奈地摔上車門,坐上駕駛室,車子往酒店開去。
盛楠不放心地問我,「條件想好了?」
「還沒。」我望著窗外,淡淡道,「我都不急,你急什麼。」
盛楠哼了聲,「嗯,那你慢慢想。」他頓了頓,從鏡子裡看我說,「你確定你就穿你身上破爛又廉價的白襯衣和牛仔褲去酒店?要不先去商場買一套?再化個妝?」
我看著鏡子裡盛楠的眼睛,怒色愈來愈重,「要想我去,你就閉嘴,我穿什麼跟你沒關係,只要事情辦好了不就得了?你行你來,你不行就閉嘴。」
盛楠吃癟地看著我,舌頭卷著口腔,悻悻地點頭,白了我幾眼說,「好,你牛,我忍你。」
我翻了個白眼,轉眼看向窗外。
半小時後,我到了喜來登,盛楠陪我進了電梯就被我趕走了,他撐著電梯門警告我,「別耍花招。」
我抬腳往他身上一踹,「滾。」
盛楠也不揍我,就冷笑說,「林蝶另有安排,你在房間裡等著就好。」
說完,盛楠鬆開手往後退了幾步,電梯門緩緩合上。
看著紅色的數字一點點往上加,我的心,一點一點躍到嗓子眼,快蹦出來了。
我緊緊抱著胳膊,看著自己身上的白襯衣,牛仔褲還有白色板鞋。多廉價又清純的裝扮。好幾年前的凌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