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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愛恨也隨風(1/2)

目錄

我和小寒趕到醫院時,給我們打電話的小伙子在走廊上坐立不安,在廊上踱步,雙手不停地扣在一起,神情焦急。他身上穿著酒店服務生的深色制服,褲腿上和外套上一塊塊暗黑色的東西。應該是血跡留下來的,我和小寒匆匆迎上前去,瞥了一眼手術室門口,手術中三個字亮堂堂的,那名男子擰著眉頭看我們,問道,「你們是家屬?」

「是,人怎麼樣了!」我著急地說,「他受什麼傷了?」

「他在我們酒店自殺,我去客房服務的時候看到的,趕緊送來醫院了。」

我和小寒都一陣驚呼,「自殺?!」

「不可能!」小寒激動地說,「不可能自殺,我最了解他了,他怕死得很。不可能自殺!」

那名男子警惕地看了我們一眼,悻悻地說,「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已經報警了------一會兒警察來了我做完筆錄就回酒店,你們去辦手續吧。」然後他從兜里掏出一支遞給我,「喏,這是他的,不過沒電了,你們收著吧。酒店房間現在封鎖起來了。等警察去看過以後,你們就能去拿走他的東西了。」

他說完,手術室內匆匆出來一個全副武裝的護士,喊道。「誰是家屬!」

我和小寒迎上去,護士遞給我們一張紙,叫我們簽字,護士全部武裝只剩下眼睛,看不清楚表情,「情況有點危險,你們家屬別四處亂跑,就在這等著!」

護士說完這一句,拿著簽好的單子進了手術室,留下我和小寒人心惶惶,面面相覷,一顆心被掉在嗓子眼兒,連呼吸都沉默了。小寒平時是最有主意的人,現在也蒙了圈。拉著我的手懷疑地說,「怎麼回事?他不是跟我說去英國學習了嗎?怎麼會在北城自殺?到底遇上什麼事兒了!」

我和小寒心裡有一萬個為什麼,但這一萬個為什麼,只有阿森能給我們答案。

沒過多久,警察趕到醫院,他們已經去酒店現場看過了,沒發現任何異樣,調了酒店的監控錄像,沒有發現任何可以的痕跡,酒店房間裡只有阿森一個人住,沒有客人往來,期間只出門一次,之後便呆在房間內。

「我去前台翻了記錄,他是兩天前入住的酒店,當晚我正在樓層客房服務,他剛好從電梯進來。似乎肚子疼,走路扶著牆,站不穩的樣子,我曾上前問他是否需要幫助,但他拒絕了,我幫他開了門過後就走了。」那名男子說。

我們現在坐在醫生臨時讓出來的辦公室里做筆錄,警察叫了一個人跟過來,我便過來了,小寒守在手術室外面等著。

警察說,「你發現他時是怎樣的狀況?你怎麼發現的?」

「因為他只登記住兩天,前台就打電話問要不要續房,但房間電話沒人接,前台就讓我去看看,我一打開門便聞到一股血腥味,我喊著林先生,但是沒人回答,然後我找遍房間都沒找到人,但是他的包和衣服都在房間裡,我猜想他在洗手間,結果我一推開洗手間的門-------」他頓了頓,吞了口唾沫,足勇氣似地說,「就看見他倒在地上,手腕割破了,血流了一地-------」

我心慌慌地聽著他陳述,心頭像是被刀扎似地,阿森那麼強勢勇敢的人,怎麼會選擇割腕自殺?我想不明白。我緊緊拽著挎包帶子,緊張地看著他,警察一一記錄下來,又問,「還有什麼情況?一併交代了。」

「他應該用的是水果刀割腕,當時那把刀就掉在他身下不遠處。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當時我立即試了試他的息,發現還有氣,便馬上呼叫前台打電話給120,然後報了警。之後的情況,您都知道了。」他說。

警察記錄完,那名男子悻悻地問,「警察先生,我可以先回去嗎?我酒店還有工作要做------」

「你可以走了,但最近電話保持暢通,我們可能隨時聯繫你了解案子情況。」

「好,我明白。」

而後那名男子便走了,警察接著問了我一些情況,我都如實說了,最可以的是阿森明明說去英國了,怎麼還留在北城?我說了這個疑問,但警察說,可能他早就準備自殺了,說去英國,只是一個幌子,和我們分開的幌子。

警察說經過現場的判斷和酒店的監控,初步斷定是自殺,他們已經提取了刀柄上的指紋回去比對,出了結果會馬上通知我們。

而等我做完筆錄回到手術室時,手術室的燈忽然熄滅了,小寒原本坐在椅子上,猛地站起身來,我趕緊跟上去,沒過一會兒,手術室的推開了,醫生和護士走出來,對我們說了電視裡最經常看到的那句話,「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請節哀。」

大約是看慣了生死,醫生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一點溫度,明明是一句悲憫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卻是淡淡的,毫無感情的。他轉身要走,小寒立即抓住他手腕兒,瘋了般說,「不可能!不可能!他不會死的!你不是醫生嗎?你救死扶傷,那你把他救活呀!」

我呆滯地站在一邊,和小寒的反應完全不一樣,我怔怔地站在一邊,醫生那句話想慢鏡頭重播似地,一字一句地在我耳邊重響,縈繞,我眼前開始恍惚,朦朧,到最後看不清人影,雙腳忽地失去力氣,一邊的護士連忙扶著我坐在椅子上,溫聲勸慰道,「請節哀。」

醫生還是走了,沒過多久,護士推著蓋著白布的遺體出來,要送往太平間,我和小寒都不禁撲上去,看著阿森緊閉的雙眼,失去血色的面孔,還有緊抿的嘴唇,心裡那種悲戚忽然爆發出來,兩個人都哭得驚天動地。

剛做過筆錄的警察去和醫生詢問情況,最後也走了。就剩下我和小寒孤單地留在醫院裡,跟著護士將遺體送往太平間。

我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那種感覺,冷森森的,陰氣逼人。小寒說我懷著孩子,不許進去,叫護士帶我去辦公室坐著,她一個人跟著護士把遺體送進去,並且在裡面呆了很久才出來。出來時,她雙眼已經紅腫得像兩顆桃子,她怕別人看見,掏出包里的墨鏡帶上,冷靜地說,「打電話給他家人。」

我們從醫院離開後,先回了小寒的住處找到充電器給阿森充電,期間我打了電話給林蝶,她接到電話後匆忙趕來小寒家,和我們一起商量。

令人奇怪的是,阿森里並沒有任何家人的聯繫方式,最親密的稱呼就是我和小寒,一個是大老婆,一個是小老婆,其餘的人都是些經紀人還有普通朋友,我們挨個打了過去,都說不知道他家人的聯繫方式。

而我和小寒雖然和阿森認識好幾年了,但他從來沒有跟我們說過家人。我們只好求助警方,在酒店的遺物中找到阿森的身份證,用身份證上的地址調查到他戶口所在地,通過當地民警找到他的家人。

而他家裡人,只剩下一個年邁的爺爺。

他爺爺趕來北城時,已經是一天後,小寒接到老人家時,老人已經哭得眼睛都腫了,我們帶著他去了太平間見最後一面,然後將遺體送往殯儀館進行火化,老人堅決要將遺體送回老家安葬,說葉落歸根。我和小寒都沒有理由反駁,只能從了老人的想法,由小寒幫忙送老人和阿森的骨灰回家,我沒有去,長途跋涉對於一個孕婦來說太艱難了。

很戲劇性的一幕,阿森遺體火化那天,除了阿森他爺爺,只有我和小寒還有林蝶三人,一如當初芳芳火化的那天,只有我們幾個人,孤孤單單。

我們三個站在殯儀館的台階上,摘下胸前的小白花插在一邊的常青樹上,抬頭望著天上密布的烏雲緩緩向四面擴散去,那一團團黯淡的雲朵如同亡魂聚集而成,耷拉著臉看著腳下的世界,悲戚又孤獨。

至於阿森為什麼自殺,我們幾個都想不通,只知道在阿森自殺沒兩天,他放在網上播的歌曲全都下了,悄無聲息的,關於他的一切痕跡都被抹去了。

小寒去阿森老家那兩天,我一直不舒服,向陳深告假休息,程思遠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家,也請假陪我,但第二天下午,程思遠接到醫院的電話,說有個緊急手術他必須回去,他只能回去,我一個人在家憋得無聊,心裡特別難受,整個人恍恍惚惚的,根本沒從阿森離開的陰影里緩過來,我悶得難受,拿了包出去散步。

心情煩悶的時候,我喜歡去江邊散步,一個人靜靜地吹風,好像所有思緒都能開闊一般。但今天不一樣,我一個人走在江邊,腦海里全是曾經我和阿森在一起的開心片段,想著想著,心裡就泛酸,那種酸澀的味道一下子湧上心頭,淚水如柱,連連不斷。

然後我就一個人站在江堤上,握著水泥欄杆,哇啦哇啦地大哭。那種撕心裂肺的哭泣,失去孩子的時候有過一次,心裡的悲戚和哀傷,那哭聲遠遠不足以表達。

有一種感覺就是,你根本你能接受,他已經走了,已經不在了。你固執的認為他還存在於你的生活中,他的氣息,他的音容笑貌,全都在。

我不知道你們明白這種感覺嗎?那種他仿佛還在你耳邊說話,不曾離去。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暈倒的,好像哭得聲嘶力竭的時候,忽然眼前一黑,一雙有力的臂膀摟住我,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味道,木質和柑橘混合的香氣,熟悉又親近。我好像被那個懷抱一直抱著,摟著,溫暖又寬闊,像個安全的港灣,能容納我這艘倦歸的漁船。我不由地往他懷裡縮了縮,仿佛期待了很久,捨不得放開,緊緊地圈著他的腰肢,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那個人有寬厚的手掌和溫柔的嘴唇,一直在輕撫我的後背以及親吻我的額頭。

那個人,好像陸岩。我的陸岩。

可我醒來時,身邊只有林蝶,她坐在椅子上打盹兒,長長的睫毛扇子似地撲閃撲閃,我疲憊地撐開眼皮,嘴唇微動,一抬眼便看見頭頂的吊瓶,我一下子驚慌了,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趕緊坐起身來,摁了護士鈴,然後林蝶也醒了,驚愕地看著我說,「若棠你幹嘛!」

幾十秒的功夫,護士也沖了進來問我怎麼了,我著急地說,「護士,我有孩子,我不能隨便用藥,你們幫我打的是什麼藥?」

那護士長長舒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解釋說,「您放心,我們給您打的是葡萄糖,補充體力的。您這些天都沒有好好吃東西,營養跟不上才暈倒的,所以先給您葡萄糖補充體力,放心。」

我這才安心了,歉疚地說,「不好意思,我------我過於緊張了。」

「沒事,您先休息,有事再叫我。」

林蝶沒好氣地看了我一眼說,「你丫孩子不是做掉了嗎?怎麼------」

我趕緊捂住林蝶嘴巴,她瞪大眼睛看著我,然後拿開了我的手說,「怎麼,你想背著陸岩自己生下這孩子?周若棠你腦子進水了嗎?你一個人怎麼養孩子?」

「我沒想過讓他知道,這是我的孩子,我自己養。我有雙手,怎麼不能?」我倔強地說。

林蝶白了我一眼,「怪不得凌寒說你腦子少根筋,自討苦吃!這下好了吧!我怎麼說你?有孩子還不多注意身子,竟然在大街上暈倒你」

我抿了抿嘴,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江邊,要不是你,我肯定完蛋了,天熱,少有人往江邊走。」

「嗯?我不知道你在江邊啊。」

「不是你送我來醫院的?」我問道。

林蝶搖頭,起身幫我倒了杯白開水遞給我說,「我在家睡覺呢,有人給我打電話,叫我來醫院看你,說你暈倒了。」

「哦,好吧------我以為是你。」

「聽護士說是個穿西裝的男人送你來的,人剛好路過,碰見你暈倒了送來,又趕著公事去了。」林蝶說,「可能就是那個男人給我打的電話吧。」

我想起我那個奇怪的感覺,那人身上的味道,寬厚的手掌,我滿腹懷疑,「電話號碼給我看看。」

林蝶翻出電話給我,我掏出自己把那個號碼撥出去,響了幾聲後,那邊一個陌生的口音接起電話,一開口講話,就證明了不是我想的那人。對方似乎不願意多說話,我聊表謝意,對方淡淡說不客氣然後掛了電話。

不是陸岩。

我握著電話一陣失落,不是陸岩,我本應該高興呀。

可那人怎麼知道林蝶的號碼?奇了怪了。

「你怎麼了?」

我搖搖頭,「我想多了。」

可能只是夢吧。

程思遠來接我時,林蝶告辭,她趕著去聚會,程思遠正好下班接我回去,路過市場時買了只烏骨雞,說回去給我煲雞湯。他細心煲了幾個小時,滿屋子的雞湯香氣,可我就是一點胃口都沒有。他也足夠耐心,做了些開胃可口的小菜給我吃,用雞湯煲了香菇雞肉粥,我才有了些胃口。

吃過飯,我接到南源的電話,說陸青已經答應從廣州回北城,但是要在任何人都不知情的情況下回來,我驚喜萬分,這麼多天,總算有了點好消息。

與此同時,江氏的項目已經開始動工,動工那天,記者專門做了報導,畢竟做了重點項目,轟動北城的案子,江明遠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顯擺的機會。而且動工那天,北城某高級領導也去工地視察了,媒體不抓都不行。

而這邊,陸氏地產的項目也很快敲定下來我,新一輪的招商規劃也快速敲定,步入正軌,幾乎和江明遠沒有相隔多久開工,明里暗裡,都有點叫板的意思。

小寒回來這天晚上直接來了程思遠家,她出去兩三天而已,卻瘦了一大圈,滿身的疲憊,毫無精神。她窩在沙發上睡了兩個小時養精神,然後正兒八經的說,「若棠,警察那邊結案了,自殺。可我覺得,這事兒沒這麼簡單,你說他好端端的自殺什麼?」

「你說這件事會不會跟那個富婆有關?你不老跟他說富婆嗎?你知道多少?」我說。

「他什麼都沒說,就告訴我有個有錢的女人願意捧他,」小寒盯著我,「怎麼捧,憑什麼捧,你我都明白,這個圈子裡沒有免費的午餐。」

我點頭,「是。可現在癥結在於,我們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自殺-------」

「等我去查查,查好了告訴你,你安心工作陽台,這件事擱我這兒。」小寒說,「陸岩他們快開始動作了,你小心點。」

半夜三更,我給梁毅打了個電話,約他出來見面,他有點猶豫,但最後還是答應了,程思遠下夜班回來有點餓,我們正好約在夜宵店吃餛飩。梁毅騎著大摩托拉風地來,手裡拎著頭盔個桌上,跟個人頭似地,嚇我一跳,程思遠自然而然地拍了拍我肩膀,笑話我。

梁毅點了碗小餛飩,三下五除二吃完擦嘴問我,「我覺得你最好消停點,別忘了你不是一個人。」

「江明遠知道了?」我警覺地問,「陳熙告訴他了?」

梁毅挑眉看著我,問道,「知道什麼?」

「知道我-------」

「不知道。」梁毅說。

「那你怎麼知道?」我擰著眉頭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我跟蹤你唄,蠢不蠢?」梁毅高傲地撇了我一眼說,「他讓我跟著你,盯著你動向。我知道,但沒說而已。」

「哦------」我言歸正傳,「梁毅,你已經上船了,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要是這條船翻了,咱們都得完蛋。」

梁毅輕哼一聲,問道,「所以呢?」

我定定地盯著梁毅眼睛說,「所以你得幫我。」

「我幫你,誰幫我?」梁毅說。

「你幫你自己。」我冷冷說,「你已經沒選擇了,江明遠眼裡容不下沙子的,你再猶豫就沒機會了。」

「是麼?」梁毅笑了笑。

「你一早就清楚答案,不是嗎?」我迎上樑毅的視線,四目相交,死死地盯著對方,誰都不肯放過誰。

最後梁毅笑了笑我,擰了擰子說,「周若棠,你現在真挺可怕的,你發現了嗎?」

「都是生活逼的,咱們就別說客套話了。我要江明遠的行程表,詳盡的。」

梁毅說,「這個你找我錯了,行程所有是陳熙安排的,你應該找陳熙去,我這張牌,你只能在最關鍵的時候用,不是嗎?不過我提醒你,去找陳熙,一定先想明白了跟她說什麼,陳熙從小沒有父母,是江明遠給她資助,就相當於她的再生父母,你想想,什麼樣的條件才能讓她背叛自己的再生父母。」梁毅起身,拎著頭盔準備要走,走出去兩步,他又回頭來看我說,「哦,對了,你去南山的事兒,他已經知道了,你手裡應該沒東西吧?要是有,恐怕現在也沒了。」

說完梁毅拜便走了,我瞬間反應過來,拉著程思遠結帳走人,出小吃店門口時,梁毅騎著摩托車飛馳而過,程思遠問我,「怎麼了?」

「我們先回家,我重要的東西落在家裡了。」

然後我和程思遠快速開車回家,回到臥室後,我趕緊翻箱倒櫃地找,錄音筆真的不見了。

我和程思遠快速檢查了房門的窗戶,沒發現一丁點外人入侵的痕跡,門窗完好無損,

我坐在床上冷笑,他動作可真夠速度的,不知不覺的進來家裡,什麼時候拿走東西的,我渾然不知,幸好我一早做了準備,他拿走的那隻筆裡面,什麼都沒有。一切都是他的猜測,以為我做了手腳,防著我點。可沒想到拿到一隻空的錄音筆,裡頭真正的錄音,我早就交給小寒保管備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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