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回首向來蕭瑟處(2/2)
陸岩沒說話,扯了紗布給她貼在脖子上,江佩珊一氣之下把紗布給扯了扔在地上,陸岩冷淡地看了她兩眼,我感覺他耐心快要用完了,果真,他站了起來,慢悠悠地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江佩珊,「回去吧,你不該來這裡。」
江佩珊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陸岩身邊,愣是把陸岩拽過來,正面面對她,她哭喊道,「我為了你失去了一條腿,斷送了一輩子,阿岩,你的心究竟是什麼做的?!」說著,江佩珊便撩起裙子,露出假肢,彎腰拆掉了假肢,那假肢被拆卸掉後,砰地掉在了地上。
說真的,當時我真的嚇到了,我從來沒看到過假肢拆下來是什麼模樣,跟真人的腿真的卻別不大,只有膝蓋往下的半截,看起來真的挺瘮人的。我著急地看著陸岩,他臉上表情也十分難看,雙唇緊抿著,眉峰緊蹙,眼睛裡噙著寒光,怔怔地看著江佩珊。
當時裙子只掀起了前面,江佩珊背對這我站著,我看不到她截掉的腿是什麼樣子,但陸岩一定看得清清楚楚,我心頭一緊,抓著護欄不禁使了力氣,他心裡現在該是多煎熬啊!
「你好好看看,這就是我的腿,你有認真看過嗎?你心裡一定是害怕的吧?那天晚上我們在一起,你對我明明動了情,可你摸到我的腿就嚇得掉下床,阿岩,你害怕嗎?這麼多年你一定害怕對不對?」江佩珊哭得厲害,聲音里更是絕望和悲涼,她撐著一腳腿,顫顫巍巍地站在陸岩面前,指責地說,「我為你斷送了一輩子,結果你就這麼回報我?哪怕我知道你是為了愧疚,為了我爸爸的支持才跟我結婚,可你只要稍稍對我有一點愛,我都不至於做出殺人的事兒來!都是你逼我的!你的孩子,是死在你手上!周若棠該恨死你,而不是我!」
「你這些年看我的眼神有一絲像看她的時候嗎?你從來對我都是遷就和忍讓,你有那麼深情或者憐惜地看過我嗎阿岩?」江佩珊用拳頭錘著胸口,恨恨地說,「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嗎?你在婚宴上對大家說有情人終成眷屬,你什麼意思?你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得我面目全非!」
陸岩緊擰著眉頭,痛苦而糾結地看著江佩珊,他薄唇緊抿,好似在努力忍著一般,我感覺他心裡有很多話想說,但是一直忍耐著,一言不發。看著江佩珊發狂的樣子,他再鐵石心腸也會有疼惜和歉疚,畢竟這個女人真的是愛瘋了他,為他付出了太多。
江佩珊瘋了似的撲上去抓著他的雙肩,不停地搖晃著,怒道,「你說話呀!你說話呀!把我逼到今天這樣子,你心裡可曾有一絲後悔?可曾有一絲歉疚!既然要這樣折磨我,你當初為什麼要娶我!你恨我對不對?你恨我拴住你一輩子,恨我爸爸毀了你全家!你說話呀!」
陸岩忽然抬起眼睛看著江佩珊,方才眼神里還有一些心疼,這一刻什麼都沒了,出了冰冷,只剩下漠然和殘忍,他反手抓著江佩珊的手,忽然冷笑,「佩珊,你知道我爸爸死的時候他跟我說了什麼嗎?你知道我親手把我媽送去南山的時候我媽跟我說了什麼嗎?你知道陸青離開家裡的時候跟我說什麼嗎?」
江佩珊忽然懵了,嗚咽和抽泣都頓住了,我站在樓上看著客廳里對峙的兩個人腦子一團亂,陸岩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究竟隱忍了什麼?他們家發生的一切和江佩珊和江明遠有什麼關係?我腦子一下亂了。我隱約感覺這背後絕對不是普通的家仇這麼簡單。
「阿岩-------那些事情我們都無能為力是不是?都過去了,你就不能放手嗎?你跟我結了婚,以後江家的一切都是我的,而我的就是你的,不是嗎?」江佩珊說,「我們都結婚了呀!」
陸岩冷笑了一聲,然後抓著江佩珊的肩膀,把她抱在沙發上坐著,然後撿起地上的假肢,放在江佩珊身邊,他蹲在地上,看著江佩珊,「是呀,我們都結婚了,你爸爸還不放過我,一定要咬死了我爸爸留下的最後一點產業,佩珊,我們之間走到這一步,你在裡面做了多少手腳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陸岩冷哼著,掀起江佩珊的裙子,手摸上她斷掉的一條腿上,漠然地說,「你的這條腿是怎麼沒的,你心裡清楚吧?」
陸岩這話可把我給嚇著了,我周身一股冷風襲來,害我不禁一哆嗦,估計是我看得太入神了,阿姨端著蜂蜜水上樓來我都沒發現,阿姨看著我,有些悻悻地問,「小姐,您的水------」
我淡淡看了阿姨一眼,眼神看了看臥室,阿姨便端著水進了臥室,不一會兒便出來了,悄無聲息地下了樓。
「阿岩,你什麼意思?我不明白!」江佩珊著慌地說,我所在的位置,剛好能看見她的側臉,蒼白,慌張。土估撲血。
陸岩笑了笑,然後把她裙子掀下來,蓋住殘缺的腿,他站起身來,坐在茶几上,面對著江佩珊,冷冽的眸子盯著她的臉,「有些事情,我不想去提,就像你說的,我們都結婚了,以後江家的產業都是你我的,我還爭什麼?但是佩珊,你別想靠打垮我來逼我低頭,我爸剩下的唯一一間公司,我一定要保住。」
江佩珊怔怔地看著陸岩,隨後抓緊了陸岩的手腕,竟然有些哀求的味道,她保證地說,「阿岩,只要我們好好的,爸爸一定不會為難你!他只有我這麼一個女兒,他只想讓你認認真真對待我,你明白嗎?他的一切以後都是我的!」
陸岩並沒有正面回答江佩珊,只模模糊糊地說,「我們是夫妻,該夫妻同心,你說呢?」
我愣了,看著陸岩面無表情的樣子,我忽然從腳底板寒到心尖上,這個男人太厲害了!太有手段了!他想要的東西,我似乎能看清楚了!我忽然明白過來,他曾說的滿身風雨是什麼。我心裡湧起一陣酸澀,使勁兒地抓著護欄,不知所措。
江佩珊撲在陸岩身上,邁進陸岩胸口,我忽然覺得這個女人,真是蠢,蠢得無可救藥。
忽然,陸岩眼睛撇了一眼樓上,我來不及往後退,就怔怔地站在那裡,和陸岩四目相對。我看見他眼裡的決絕。
那一刻,不需要多的言語。
我聽見陸岩叫來小尹幫忙,他要送江佩珊回家。小尹匆忙應答,然後陸岩抱著江佩珊,小尹拿著假肢,離開了別墅。
夜色很靜,房間裡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我沒有開燈,坐在一片漆黑中,聽見汽車發動的聲音,不一會兒,夜又靜了下來。
靜得可怕。
我說不清楚現在是什麼心情,我發現我真的不了解陸岩,不了解這個男人究竟背負著什麼,算計著什麼,他想要的又是什麼。我忽地想起他曾經對秦海洋說,無論如何,他都會對江佩珊好。
這個好是什麼意思?
就現在看來,這個好,絕對不是愛護有加,絕對不是。
可他所說的好,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爸爸死了,他媽媽在南山,陸青又是誰?是他姐姐還是妹妹?江家和陸家曾經發生過什麼?
所有事情像一團亂麻纏在我心裡,我努力找也找不到線索。
我想了很久,然後給小寒發了條簡訊,把這寫線索都跟小寒說了,麻煩她幫我查,然後給她帳戶里轉了五萬塊錢,用來請私家偵探用。
小寒沒回復我信息,大約是喬江林在的緣故。
然後我坐在黑暗中想了很久,下了決心,不管以後陸岩做什麼,怎麼選擇,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他身後,默默幫他,直到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等他得到想要的東西,那時候,就該去拿我想要的東西了。
不急,慢慢來。
我想要的,時間都會給我。
我覺得累極了,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浴室,沒脫衣服,站在花灑下面,從冷水到溫水,盡情地沖刷我疲倦的身心。我對未來感到迷茫,卻不覺得害怕,我知道,我只要抓緊陸岩的手,跟他站在一起。生死與共。
這一夜,陸岩都沒有回來,但我卻睡得很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