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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此情無計可消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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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捂著嘴巴點頭,認認真真地說,「嫌棄,真的嫌棄!」

然後陸岩勾著唇,眯著眼睛,警告地看著我。薄怒地說,「周若棠,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說畢,他像頭野獸似地撲上來,要不是因為那天我們倆睡了一上午沒吃飯,身上沒什麼力氣,我估計我非得被他折磨得散架不可。

恍惚中,我感覺陸岩有些變了,說不出來是哪裡變了,總之就是變了,那種感覺淡淡的,莫名其妙的,又感覺自然而然。他好像不似以前不那麼霸道了,現在會知道示弱,會知道用其他方式表達內心的訴求。比如他明明聽到我和我外婆講電話,可能要回去相親,換做以前,他肯定早就怒了,衝上來抓著我頭髮問我是不是想回去嫁人了,是不是在他身邊呆膩歪了。

可他卻沒有,先是裝作沒事兒人一樣不動聲色,後來終於忍不住了,溫柔地命令我。周若棠,你不許回去相親,你是我的。

嘻嘻,你是我的。多好聽的話。

完事過後,我倆光著身子摟在一起,他喘氣說,「抽空回去看一看你外婆吧,順便把戶口本帶來,上次跟你說過,把過戶手續辦了。」

我縮在他懷裡,輕哼了一聲,「知道了。」

算一算,自從我外公離開人世,我回去過一趟,時隔半年,我竟然沒有回家一趟,是該回去看看了。但眼下公司招商忙得緊。抽不出時間來。我尋思著,等忙完了這陣子,回去掃墓。

然而,沒等到我回去看外婆,她老人家卻先找到公司來了。

我外婆來公司找我那天,北城下了一場傾盆大雨,整座城市都泡在水中,早上我和陸岩從公司離開的時候,還算晴朗,中午從工地出來,天一下子就變了臉,彤雲密布,大風四起,不一會兒嘩啦啦的雨點子便砸下來,工人們剛吃午飯,蹲在工地四周手捧著盒飯。見雨點子打下來,趕緊撤了。陸岩拉著我的手淌過小水窪地,老趙把車子開來,撐著大黑傘躲著我和陸岩上車,然後迅速開走。

車輛川流不息,在二環上堵成長龍,大雨傾盆,重重地打在玻璃上啪啪作響,特別駭人。

老趙開了空調,車子裡暖和了許多,但我衣裳全被雨水淋濕了,白色的鉛筆褲上頭沾滿了烏黑的水泥,膝蓋以下的褲子全濕了。

陸岩淡淡瞄了我一眼,然後脫下西裝外套給我穿上,我下意識地拒絕說,「不用,我不冷,趙師傅開了空調的。」

我伸手去推他,他卻巋然不動,沉靜地看著我,薄唇輕啟,淡淡說,「穿上,你衣服都濕透了。」

我這才低下頭看一眼,果真,四月份的衣衫特別薄,我只穿了件藏藍色的雪紡碎花襯衫,胸前兩條飄帶紮成蝴蝶結,這會兒被雨水打濕了,貼在胸口若隱若現的,露出胸型。我趕緊捂著胸口,瞪了他一眼,薄怒道,「非禮勿視!」土叉記技。

陸岩勾唇淡淡一笑,隨即撇開眼睛看著前方,我悻悻地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陳揚和趙師傅,他倆一點兒反應都沒有,我心裡卻噗通噗通的,真丟人。

堵在二環的時候,陳揚拿出圖紙給陸岩看,現在工程剛剛起步,很多雜事需要處理,陸岩昏天暗地地忙著,經常熬夜一整晚,大杯大杯的咖啡灌下去。我跟著他,多少也熬了點,但遠遠比不上他。兩人討論的事情太專業,我不太聽得懂,加上車裡溫度上升,我有點困了,靠在座椅後背上,不小心睡了過去。迷糊中,我問道一股熟悉的味道,微微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陸岩的肩頭,陳揚正側過身子跟陸岩說話,見我睜開眼,愣了愣,陸岩也察覺了,低頭看了我一眼,拉了拉我下巴,把我往他肩膀上靠,溫聲說,「安心睡吧,一會兒到公司我叫你。」

我點了點頭,真的困了,又睡了過去。

等我醒來的時候,車子已經停在公司樓下,陸岩輕輕推了推我,我醒過來,他清俊的臉蛋近在咫尺,我朦朧地看著他,才發現車裡沒人了,「到了?」

「剛到。本想讓你多睡會兒,但似乎不行,海洋在上面等著我開會,陳深來了。」陸岩說。

我連忙起身,陳揚適時打開車門,和趙師傅一人撐著一把傘砸站在風雨中,真是罪過。我不好意思地說了聲謝謝,陳揚面無表情回應,「不客氣。」

下車後,我想把衣服還給陸岩,但當我去脫衣服時,他看了我一眼,冷冷地命令說,「穿著,上去再脫。」

我悻悻地點頭,心裡卻是一暖。

等電梯時,陸岩吩咐說,「和策劃部一起籌備一下周五的晚宴,周三之前把邀請函都發送出去,一切流程你來跟進,方涵和陳熙會做你的助手。有什麼事情,我不方便的話,你可以找陳揚商量。」

我和陳揚異口同聲,「是,陸總。」他一說到陳熙,我才恍然發現,陳熙已經快一個月沒出現了,她不在公司坐班,但卻是陸岩的特別助理,這個特別助理和陳揚不一樣,她似乎只為陸岩辦一些私事兒。自我從醫院回來,還沒見過她,我不禁想,這段時間,她去哪兒了?

想著想著,電梯就到了,陸岩率先踏出電梯,我和陳揚緊隨其後。

走到前台時,前台小姐叫住我,「周秘書,您有客人。」

當時我正在脫衣服,把陸岩的外套掛在手肘上,驚訝地看著前台小姐,她臉上有一抹尷尬的笑。原先的前台不是她,方涵去做了我的助理後,重新招聘的。

「找我的?」我疑問地說。

前台小姐說,「是的,我請她去了會客室等您。」

「謝謝,我馬上過去。」我點頭說。

陸岩看了我一眼,一隻手插在褲袋裡,點了點頭說,「去吧,會議記錄讓方涵來做。」

我把他的外套遞給他,笑道,「我儘快處理完回來。」

陸岩點了點頭,然後徑直往會議室去。

當時我以為是阿森,因為小寒之前在電話里提過,他唱片錄完了,即將從杭州回來。哪怕不是阿森,可能是小寒和程思遠呢?

但當我推開會客室的玻璃門時,我整個人都愣了,臉上的笑容完全僵了,張著嘴巴一時間凝固了似的合不上,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訝異極了。

外婆穿著蒼藍色的燈芯絨外套,黑褲子,小皮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她手裡端著熱茶,看見我推門進來,冷著臉,緩緩放下熱茶,站起身來看著我,有些生氣地喊著我的名字,「臻禎。」

我抓著門把的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趕緊踏進會客室關上門,「婆婆,您怎麼來了?」

外婆臉上滿是皺紋,眼皮有些耷拉,平日裡慈祥的雙目滿是怒氣地看著我,責怪地說,「你真在這裡!你不是說你在深圳打工嗎?怎麼在北城的公司里?」

我羞愧地低下頭,沒有一絲力氣去編造謊言,只能默默地等著外婆的批評。

「你同事說你和你們老闆糾纏不清,是不是真的?我打聽過了,你們老闆已經結婚了,臻禎,他是不是你之前說的那個男人?你說老實話!」外婆抓著我肩膀說。

要是隔著電話,我可能會撒謊,哄騙她說我早就離開了陸岩,現在只是找了一份好工作正在努力而已,可面對面,看著外婆生氣的臉,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因為常年操勞農事而粗糙龜裂的手掌抓著我的胳膊肘,渾濁的雙目直勾勾地看著我,逼問我是不是。

見我不說話,外婆已經明白了幾分,著急地看著我,一頓斥責,說著說著,她老人家就激動了,叫我馬上跟她回去,回去小姑給我安排相親對象,這輩子都不准來北城,不准和陸岩有什麼瓜葛。

我站在原地不懂,外婆就來拉我的手,把我扯著往外面走,我抓著外婆的手,和她對抗著,求饒地說,「婆婆,我現在不能走-----真的,我現在不能走------」

「為什麼不可以走?你是不是還不想跟那個男人斷了?臻禎啊,咱們家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家庭,卻也是清清白白的,你就聽婆婆一句勸,你這樣子跟著他是不會有好結果的!這姻緣講求門當戶對,咱們小門小戶配不上人家不說,人家已經結婚成家了!你卡在中間,是要被人戳脊梁骨,被人打的呀!」外婆說著就哭了起來,粗糙的手抓著我的胳膊肘,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在地上,聲音有些嗚咽,「你怎麼成了個沒爹沒媽的孩子你忘記了?臻禎啊,咱們窮歸窮,但是不能活著沒了骨氣和清白,你今天必須跟我走,回去好好過日子,這有些東西打一出生就註定了跟咱們沒緣分!」

外婆抹著淚水,拖著我胳膊往門外走,我死活不肯走,她就拽著我,我忍不住哭了,抓著外婆的手說,「婆婆,我真的不回去,我現在不能走,很多事情我不知道怎麼說,但是您要相信我是有苦衷的,我難得遇上一個喜歡的人,要是錯過了,我這輩子都後悔------」

我話音剛落,外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怒道,「你怎麼這麼不要臉?人家結婚了,你還死賴著做什麼?你從小我怎麼教育你的?你這樣子會斷送了你一輩子啊孩子!」

會客室的玻璃門是透明的,同事們早就知道我外婆來找我,也八卦過了,這會兒全都圍在門外看著我外婆扇我巴掌,拉我回去,而我死活不回去。

我真慶幸這會兒陸岩在開高層會議,無暇顧我,不然場面一定不可開交。我拉著我外婆,懇求地說,「婆婆我現在還有事情沒做,做完了一定會去,您先回去好不好?走,我送您回去。」

我外婆一把甩開我的手,指著我子問我,「你今天是不是不跟我回去,是不是還要繼續跟著這個男人?你說話!」

我艱難地開口說,「我不能跟您回去-------」

聽了我的話,外婆瞬間眼淚泛濫,哭喊著說,「真是造孽啊!我管不住你了!翅膀硬了,管不住了!臻禎啊,你這樣是斷送了你一輩子!我怎麼有臉去見你公公?怎麼切給他一個交代!」

擠在門外看熱鬧的同事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戲謔的表情,對我指指點點,我心想,我周若棠在世人眼裡就是個不要臉的婊子啊,你瞧,家裡來人拖都拖不走,嗯,真不要臉,做情人做得這麼明目張胆,真是厲害。

我冷眼看著他們一個個鄙夷的眼神,心冷極了。

最後,外婆拉不走我,丟下一句狠話自己走了,她說,「你要是還想認我這個婆婆,三天之內回家來,要是三天之內不回去,我就當沒了你這個孫女!」

老人家氣呼呼地往門口去,結果她不會拉門,站在門口搗了好一陣子門也沒打開,最後是站在外面看笑話的同時把門推開了,外婆猛地衝出去,我抹著眼淚追在後面,同事們在背後一陣冷嘲熱諷。

我顧不上別人怎麼罵我,追了出去,陸岩不知道為什麼出現在工作區,站在十米開外的位置凝眸看著我,我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立即追上去。

外婆已經摁了電梯,電梯門快速合上了,我趕緊摁了另外一部電梯追下去。下去時,外婆已經走到大堂門口,玻璃門自動開了,她走出去,站在台階上,看著暴雨如注,然後保安幫她叫計程車。

我追上去時,一輛計程車正停在門口,保安撐著傘送她去坐車,我衝上去抓著她的手,泣涕漣漣地叫著外婆,她也是滿臉的淚水,看著我問,「你是要跟我回去還是要跟這個男人,你自己選!臻禎,你是個聽話的好孩子,是我們害了你,要是把你拉不回來,我不如死了算了!死了我都沒臉去見你公公!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外婆,我會回去,我會回去!但是不是現在,您不要逼我,我沒辦法選擇!」大雨淋濕了渾身,水珠從我額頭上滑下來,蒙蒙的一片,模糊了視線。我哭喊著說,「您別不要我好嗎?」

當時雷雨閃電,整個城市都在喧囂,我的哭喊聲被那一片滾滾的雷聲給掩埋了,瓢潑大雨固執地沖刷走我心裡的吶喊和哀求,就連嗚咽和抽泣都被掩埋了,什麼都聽不到。

外婆決絕地看著我,蒼老的雙眼中噙著痛惜和悲戚,雨水也打濕了她的衣衫,花白的頭髮被雨水淋濕了,黏黏膩膩地站在額頭上,不停地滴著水珠子。冰冷的雨點打在我和她手上,隨著雷鳴聲,那雙蒼老而粗糲的手漸漸脫離我的掌心,滑了出去。

「臻禎,從小你就最聽話,我不能眼看著你走上這條絕路,女人家一世的清白,一世的幸福沒了,以前我沒能拉住你,這次說什麼也要拉著你回去。」說畢,外婆反手過來抓著我胳膊,用力地將我往車子裡送,可能剛才說的都是氣話,為了哄著我下樓來跟她一起回去,但當我匆忙地推開她的手時,外婆眼底的疼惜隱去了,冷著臉問我,「你走不走?一個結了婚的男人你糾纏什麼?他要是對你有情,要是真的愛護你,就不該這麼毀了你!跟我回去!」

我哭著,但是雨水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我顫抖著身子擺手說,「不,我不回去,我走了他就一個人了,婆婆,我不回去,我要陪他------您相信我,我一定會回去的,等過一段時間?好嗎?就過一段時間!」

外婆失望地看著我,漸漸地鬆開了我的胳膊,已經不願意跟我說話,決絕地鑽進車子裡,關上車門的一剎那,她失望地說,「如果你選擇跟他繼續糾纏,那就再也別回家!」

「不,外婆-------」我大聲哭喊著「我會回去的!」,可惜她老人家已經聽不到,推搡開我的手,砰地關上車門,然後計程車飛馳而去,我忙不迭追上去,高跟鞋也丟了,努力地奔跑著,最終什麼都沒抓到。

我像個瘋子似的奔跑在大雨里,努力去追逐計程車,但那輛車子真是決絕又無情地開走了,我跌跌撞撞追過去,伸手去抓車位,但是什麼都沒抓到,最後跌坐在暴雨中,泡在骯髒的積水中,嚎啕大哭。

我揚著腦袋哀嚎,碩大的雨點重重打在我臉上,啪嗒啪嗒的,一點也不留情地抽著我巴掌,像是在告訴我:今天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周若棠,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你活該。

明明是暮春初夏,風卻涼得刺骨,寒意四起,我跌坐在雨水中一個人孤零零的,明明癱坐在堅實的地面上,卻覺得危機四伏,像跌進了巨大的黑洞中,不斷往下掉。

路上沒有行人,只有來來往往的車輛疾馳而過,濺起一灘髒水潑在我臉上表示問候。

漫天的大雨如珠簾垂下,冰冷的雨水一點點浸濕我的心,我感到孤獨無助,害怕顫抖。撐著黑傘的保安大叔踩著雨鞋來攙扶我,寬慰我說,「姑娘,你先起來,這車輛來來往往很危險的。」

可我一丁點力氣都沒有,望著車輛消失的方向,嚎啕大哭。

保安大叔似乎也不知道說什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剛好有車子停在門口,他趕著去幫人開門撐傘了。

我仰起腦袋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冷笑著想,上天哭得這麼傷心,是可憐我還是嘲笑我?為什麼一定要逼我做選擇?家人和陸岩,兩邊都是我不可能割捨的,為什麼一定要把我往絕處逼呢?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站在他身邊,幫他完成他心裡的宏願,為什麼一定要逼我現在做選擇?我早就算計好了退路,為什麼一定要現在逼我?就不能讓我鬆一口氣嗎?

而我也恨我自己,這一切,都是我選擇的,是我一步步走過來的,從那天我抱住他後背哭喊著說我願意不顧一切跟在他身邊時,一切都已經註定了。我問我自己,假如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會那麼決絕地義無反顧地衝上去抱住他的腰說我願意嗎?

我不禁冷笑,淚水嘩啦啦流下,匯入雨水中,流入骯髒的下水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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