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此情無計可消除(2/2)
我不禁冷笑,淚水嘩啦啦流下,匯入雨水中,流入骯髒的下水道里。
選擇?我為什麼要選擇?當一個人心有所向的時候,他是不需要選擇的。
如果主動辜負一個人,傷害一個人,那個人只能是我自己。
我看著外婆離開的方向,喃喃自語,「對不起,外婆,對不起------我好不容易找到這麼一個深愛的男人,我捨不得這麼快放手,您等等我,對不起------」
為了陸岩的計劃,為了我死去的孩子,我必須辜負您。
可為什麼我還這麼傷心?明明我的選擇這麼堅定,為什麼我感覺胸口插著一把刀,捅爛了心臟,碎成了渣滓。
我收起眼淚,冷漠地坐在雨中,來來往往車輛不斷,飛速開走,像漫天的雨水和雷鋒,無情冷漠。
忽然,頭頂的雨斷了,有人為我撐起一片晴空,我淚眼朦朧地看著身邊出現一雙鋥亮的皮鞋,上面沾染了水珠,藏藍色的褲管被雨水打濕了,沾上了骯髒的東西。
我抽泣著,顫顫巍巍地伸手去觸摸那雙皮鞋,想擦掉鞋子上的雨水和髒東西。然而,一切都是徒勞,可擦乾淨了,髒水又淋上去,鍥而不捨地依附上來。然後我瘋了似的,猛擦著,撕心裂肺地哭著,喊著,然後聲音被大雨掩蓋。
陸岩忽然扔下傘,蹲在在我身前,猛地抱著我的肩膀,將我摁到他胸口,緊緊地摁著,像是怕我跑了一般,他腦袋貼在我脖子上,溫熱的嘴唇吻著我裸露的脖頸,大雨磅礴中,我聽見他喃喃地說,「若棠,對不起。」
那傘被他丟在一邊,風雨給吹走了,吹得好遠好遠。
他這麼一說,我哭得更厲害了,那種撕心裂肺的哭喊著聲,讓我想起當初失去孩子的時候,腦海中閃過我和陸岩站在花園裡,那天也是漫天大雨,雷聲滾滾,他也是緊緊地抱著我,像現在這樣。
他來了,替我擋住了往來車輛濺起的髒水,扣著我的後腦勺,貼著我冰冷的身體,努力想給我力量和溫暖。越是這樣,我哭得越是肆無忌憚。
我們在雨中摟著,旁若無人。
每一秒鐘都放慢了似的,走得格外漫長。
最後,我推開陸岩,抓著他胳膊,像是哀求般說,「陸岩,我只有你了,你知道嗎?我只有你了!」眼睫毛上沾了雨水,沉重極了,大雨濛濛,我有點睜不開眼睛,但陸岩的臉卻那麼清楚明朗。他清俊的面孔沾了雨水,蒙上了一層冰冷,硬朗的線條緊繃著,薄唇緊抿,面無表情地看著我,然而眼神卻是一片溫柔和心疼。
他重重地點頭,明了地看著我,張嘴想說什麼,喉結上下移動,但最終一個字都沒說,艱難地努動嘴唇,眉頭微微顫抖,他冰冷的手指緩緩往上移,捧著我的臉,好不容易說出幾個字,「我都知道。」
那一瞬,我笑了,笑得格外難看。
我伸手去摸他的臉,苦笑著說,「我們一定要贏,一定要。」
陸岩眼神沉了沉,瞳孔瞬間收縮了,寒星般深不可測的雙眼散著訝異的光芒,盯著我,鎖著我,逃都逃不掉。
我暈過去的時候,陸岩猛地托住我,將我抱起來,努力地奔跑著,叫著保安,後來的事兒,我便不知道了。
等我醒過來時,是在醫院裡,淋雨過後急性肺炎加高燒,燒了一整晚才醒過來。我下意識地尋找陸岩的身影,掃視了一圈,卻只看到陳熙的身影。
她好似有點困,坐在沙發上打瞌睡。
我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嘴唇乾燥火熱,特別艱難地開口,「陳熙,我想喝水。」
陳熙睡得淺,我輕聲喊一句,她立即醒過來,急切地上前來問我,「周小姐,您醒了?感覺如何?」
我費力地眨了眨眼睛,「陳熙,我想喝水。」
陳熙忙不迭地幫我倒水,先是用棉棒幫我蘸濕了乾燥的唇,再用吸管餵我吞下半杯溫水。
喝過水,我身上似乎舒坦了些,陳熙站在病床前立即給陳揚打電話,我聽見她說,「陳助理,麻煩告訴陸總,周小姐已經醒了,燒也差不多退了。」
「好,放心,我知道。」
陳熙掛了電話,彎腰跟我說,「周小姐,陸總現在去工地了,您先休息,陳助理說陸總忙完就來看你。」
我無力地點頭,身子乏,可又不想睡覺,於是讓陳熙幫我把床搖起來,半躺在床頭,看了會兒電視。
中午時分,程思遠和喬辰來看我,程思遠給我帶來了白粥和小菜,說我大病中,只能吃點清淡的。他不顧陳熙和喬辰在場,坐在床頭為餵我喝粥,我身上沒力氣,也不推脫,他關心道,「怎麼忽然淋雨了?」
我無力地說,「嗯,意外。」一想到昨天,我就忍不住哽咽,想起我外婆。
程思遠皺了皺眉頭,看出來我不想說為什麼,便也不問,「急性肺炎可大可小,別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兒,你之前就有過一次,這麼下去,落下病根子,會跟你一輩子的,天氣稍稍寒涼點就感冒生病。」
「你怎麼知道我以前也患過急性肺炎?」我說。
程思遠看了我一眼,盛了一勺子白粥送到我嘴邊,淡淡說,「這個不是重點,你好好養好身體,別叫人擔心。」
他這麼一說,身邊的人都愣了,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喬辰,她臉上有掩藏不住的落寞,但還是對我笑了笑,勸慰地說,「師兄說得對,若棠要引起重視,你之前的身體還沒恢復,不能沾涼,像昨天那樣泡在冰冷的雨水裡可不能再有第二次,女人身體寒容易宮寒,宮寒就會影響生育。」
而我感到奇怪的時,我和喬辰四目相對的時候我尷尬地轉開,卻迎上了陳熙的目光,她眼神里有絲不悅,但很快掩藏住了,等我想多去探究一下時,那一絲奇怪的神色已經不見了。
喬辰這話嚇了我一跳,我不禁在心裡算著日子,距離孩子離開,不過兩個月不到,身體還沒恢復元氣,的確很危險。
程思遠笑了笑,打趣喬辰說,「師妹你別嚇她,她膽子小,經不住嚇。」說畢,又餵了我一口粥,夾著鹹菜,還算開胃。
勺子站在我唇邊,有點漏出來,程思遠想伸手幫我抹掉,但遇上我尷尬的眼神,他的手突然一轉,附身往床頭柜上抽了一張紙巾遞給我,「擦擦嘴。」
我粲然一笑,「好了,剩下的我自己吃,你們趕緊工作去,這麼多人守著我,多不好意思呀。」
喬辰看了看手錶,對程思遠說,「嗯,也該上班了,師兄,咱們走吧,晚點再來。」
程思遠摁了一聲,把碗遞給我,囑咐地說,「吃完再睡一會兒,我晚點來看你。」
我點頭,捧著碗繼續喝粥,然後程思遠和喬辰離開病房,房門關上的一剎那,程思遠對我會心一笑。
「陳熙,你這段時間去哪兒了?都沒見著你。」我說。
陳熙一邊幫我理著床腳的被子,一邊說,「我休假了,周小姐。」
「哦?我以為你被陸岩派去做其他事了。」我盯著陳熙的眼睛說,陳熙愣了愣,但她多厲害啊,深藏不露,臨危不懼,淡淡笑了笑,我又說,「原來是度假去了。」
「我的工作就是照顧您,陸總請我來,就是做您的生活助理。」陳熙面不改色地說。
我咬著勺子,笑吟吟地說,「陳熙,你跟著陸岩多久了?」這話說完,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難怪陳熙表情愣了愣,我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口誤,口誤,我想問的是你在陸岩身邊工作多久了。」
陳熙眉頭舒展開,淡淡說,「周小姐,大約年了。」
我默默算了算時間,感嘆地說,「真長啊------五年-----,那你一定知道很多事情。」
陳熙警惕地看著我,淡然地說,「我只跟在陸總身邊做事,聽陸總吩咐,其他的事情,我沒有立場關心。」
我盛了一勺子粥送進嘴裡,淡淡道,「哦,也是,你訓練有素,我也問不出什麼來。算了,不問了,我想喝水,麻煩你。」
許久不見,陳熙似乎沒什麼變化,出了頭髮剪短了些,還是像以前一樣,兢兢業業,不咸不淡。但我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麼程思遠對我好的時候,她表情有點難看?女人的第六感太強了,我能感覺到他眼神里,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她和程思遠不相識,那程思遠對我好不好,跟她一毛錢關係都沒有,我又不是她的情敵,沒必要失落。可她那個眼神算什麼?明明是不高興啊------
我心裡思忖著,不由地閃過一個想法,那邊是,她喜歡陸岩?
想到這,我手裡的勺子啪地掉在碗裡,我驚愕地看著陳熙,好像是這麼回事------
陳熙疑惑地看著我,問道,「周小姐,您怎麼了?」
我木然地搖頭,悻悻說,「沒。沒事兒------」
然後我電話響了,是小寒打來的,高響的鈴聲容不得我想其他的,我趕緊接起來,只聽見小寒說,「姐妹兒,有結果了。」
我捂著電話,淡然地說,「我生病了,你來醫院看我。」
「媽的,你怎麼又給我搞醫院去了?哪兒不舒服啊?!」小寒著急道。
「急性肺炎,燒了一晚上。」
「哦喲,我的姑奶奶,麻煩你照顧好你自己身體行麼?嚇死我了!等著,我馬上殺過去找你!」小寒說。
小寒就是這樣,罵歸罵,罵完了好好關心你。
半小時後,小寒帶著南源來到醫院,小寒穿一件朱紅色的蕾絲鏤空連衣裙,微微緊身,包裹著凹凸有致的身材,紅色又分外打眼。而南源還是和那天差不多的裝扮,不過今天多了一頂鴨舌帽。
我埋怨地看著小寒兩手空空,嗔怪地說,「你有點禮數好麼?來探望病人好歹水果也拎一點吧?這麼兩手空空的來,你也好意思?」
小寒笑道,「我跟你什麼關係?還需要整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麼?老娘高興來看你已經是上天恩賜,你燒香拜佛樂呵去吧!」
「那我先謝謝姑奶奶了------」我笑著,招呼南源坐下,又對小寒說,「可我就是想吃櫻桃了,怎麼辦?」
小寒一屁股坐在病床上,捏了捏我臉蛋說,「難道還要我出去給你買?想得美!」她看了一眼陳熙說,「你助理不是在這兒嗎?請她去吧!正好我也嘴饞!」
我笑了笑,轉而對陳熙說,「陳熙,麻煩你跑一趟了。」
陳熙神色一緊,「周小姐,可是陸總說-----」
「我這兒沒事兒,你去吧,快去快回。」我說,「現在你還擔心我跑了呀?」
陳熙面有難色,終究還是答應了,拿著包走出病房。
一開始我們還假裝談笑風生,過了三兩分鐘,我對小寒遞了個眼神兒,她麻溜地跑去門口看了看,拉開門四處瞧了下,回頭說,「沒人了,南源,你看看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