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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山雨欲來風滿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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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鄉村格外寧靜,陸岩一行人的腳步聲在這一片靜謐的夜色中顯得沉重而急促,我被他摟在懷裡,明明走得很快,卻一點都沒顛簸,腦袋枕在他胸口。剛好聽得見他急促的心跳聲,咚咚咚的,還有粗重喘息的聲音。

我恢復了些意識,但夜色太濃了,我根本看不清陸岩的臉,但我確定摟著我的臂膀,還有那一絲浮在空氣里的屬於他的味道,讓我無比確信。說實話,我特別討厭自己,明明是拼了命地逃離,拼了命地掙扎反抗,可他抱住我的一瞬間,我所有的掙扎和反抗都消停了,我發現自己那麼努力克制著的感情,在這一刻。如一座廢墟,瞬間崩塌。我才發現,原來那些壓制在我心裡的衝動,是想要他的擁抱和安慰。

他摟得很緊,生怕我摔在地上似得,我感覺到小腹有些疼痛,且越來越嚴重,眼淚早就泛濫了,跟打開的水龍頭似的。嘩啦啦地流著,因著疼痛的緣故,我不由地呻、吟兩聲,陸岩感知到我的不適。努力將我摟高了一些,一邊匆忙地走著,一邊安慰我說,「若棠,別怕,我在,我在的,別怕,你一定沒事的。」

當時一縷夜風吹來,將陸岩的話瞬間吹散了,但他語氣里的著急和擔憂還有故作鎮定,都久久地停留在我耳畔。他聲音里的哽咽和疼惜,像一雙柔軟的手,倔強地撫摸著我受傷的心。

身上越來越疼。我感覺有什麼東西流了出來,因為有之前出血的經歷,這時候我特別害怕,我受傷沒力氣,但還是努力伸手去抓陸岩的衣襟,哀求地說,「救救孩子-------救救孩子-------」

陸岩急切地回應我,肯定地安慰我說,「別怕,你和孩子我都要保住!一個都不能少!」

然後我手上沒了力氣,忽地垂下來,耷拉在身側,陸岩緊緊摟著我,警告地說,「周若棠,你給我撐住!你要是撐不住!我殺了你全家!」

我隱約聽見他聲音裡帶著哭腔。特別想笑,但是一點力氣都沒有。土島亞弟。

爾後小尹開來了車子,保鏢幫忙把車門打開,然後陸岩抱著我進了車子,大約是不想傷到我,所以他彎腰進去的時候頭沒有低太矮,我聽到砰的一聲,他撞到車門上,但是他沒理會,上次後摟著我,小尹把車燈打開了,遞給陸岩一張毯子,陸岩掀開了毯子給我改在身上,鬆手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住了,拖著我屁股的那隻手上沾了鮮血,在昏黃的車燈下,那鮮血的顏色顯得暗淡而死氣沉沉。

我微微睜開眼睛,看到陸岩驚愕的表情,他眼睛瞪大了看著自己的手,額頭青筋凸起,雙眼中出了怒氣,還有害怕。他發現我醒了,然後快速抽回手,但又不知道該放在哪裡,語無倫次地安慰我說,「不怕,不怕,肯定沒事的!」我輕哼了一聲,他暈頭轉向,忽地抬頭看著面前的小尹,怒道,「你他媽開車啊!開車去醫院!」

小尹也是愣了,立馬點頭說,「是!陸總!」隨即,小尹發動車子,快速開走了。

大約是我一直牽掛著孩子,一路上我都沒有真正失去意識,一直努力撐著疲倦的雙眼,雙手捂著肚子,下身的疼痛越來越嚴重,我感覺自己滿頭汗水,陸岩心疼地幫我擦去,可不一會兒又冒出來。他也是慌了,安慰的話根本講不出來,只緊緊地摟著我,親吻我的額頭和嘴唇,說是安慰我,卻更像安慰自己。

他緊緊摟著我,而我發現,他在發抖。

我們來不及回北城的醫院,只能到南縣人民醫院做檢查,但是深更半夜的,專家都不在,只有值班醫生和護士。陸岩抱著我到婦產科的時候,他臉色慘白,說不清楚的擔憂和害怕,他眼睜睜地看著我被推進手術室,雙手沾滿了我的血,他想伸手無捂臉,可滿手的血,怎麼都捂不下去。

進手術室的最後一刻,大門緩緩關上時,陸岩的臉漸漸被擋在外面,消失在視線內,陸岩拽著醫生的手懇求地說,「一定要保住大人!」

他一身黑衣,終於臉上不是冷漠和冰涼,而是擔憂和害怕。

我第一次看見這個男人他有尋常男人的一面,有喜怒哀樂,有擔憂害怕,而不是像個木頭人似的,不悲不喜。

而我和他的選擇不一樣,我抓著護士的手說,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它是我的唯一。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做了一個夢,夢見我一個人穿著白衣服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四周什麼人都沒有,空蕩蕩的街上,就我一個人,特別孤獨。走著走著,我才發現,我肚子沒了,然後我就四處找我的肚子,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奔跑。

我恍然驚醒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三點多,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肚子,看見被子下面肚子還在的時候,我忽然鬆了一口氣,然後哇啦哇啦地哭了起來。

聽見哭聲,陸岩立即從洗手間衝出來,忙不迭地衝上來拉著我的手,膝蓋碰到椅子上撞得響,他冰涼的手掌包裹著我的手,眉頭緊皺著問我,「怎麼了?你哪裡不舒服?」我只是哭,沒說話,其實不是我不說話,是當時那種情緒醞釀在胸口,我想說的話都卡在喉嚨里,怎麼都說不出來。

他著了急,立馬放開我的手準備摁鈴找醫生來,我說不出來話,只能抓著他的手腕搖頭,眼淚啊,真的嘩啦嘩啦的,我都搞不明白自己哪兒來那麼多淚水可流。

「沒事了,你和孩子都沒事,別怕,」陸岩坐在床沿上,伸手抹去我的淚水,冰涼的指尖划過我臉頰,留下一種異樣的觸感,我不禁動容。

這雙手,許久沒有幫我擦過眼淚了。

大約是上帝眷顧,我和孩子都保住了,但是醫生下了警告,不能再有任何的刺激,六個月的孩子已經成型,但是因為我一直沒有好好養胎,孩子十分脆弱,我已經有過兩次出血,如果再有一次閃失,那這個孩子就真的保不住了。

陸岩告訴我這些的時候,語氣是哽咽而心疼的。我躺在床上怔怔地看著他,一晚上的不眠不休,整個人看起來格外頹敗和滄桑,嘴角和下巴長出一截短短的鬍渣,一向愛乾淨的人衣著凌亂不堪。

「程思遠呢。」我問道,「你把他怎麼樣了?」

昨晚離開後,我便不知道程思遠怎麼樣了,陸岩對他做了什麼,我特別擔心。昨晚那樣驚險的場景,陸岩會否放過他?

聽見我問程思遠,陸岩臉色沉了沉,緩緩鬆開我的手,方才擔憂的神色被收了起來,他把我的手放進被子裡,顧左右而言他,「餓了嗎?小尹剛才送了東西來,我餵你吃。」

說畢,他便要起身去拿放在床頭櫃的保溫盒,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緊緊地拽著,冷冷地迎上他滿是倦意的眼睛,「陸岩,你把他怎麼了?」

他微微頷首,輕哼了一聲,並不打算回應我,旋即掰開我的手淡淡看了我一眼,「這件事用不著你操心,你現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好好養胎,別的,不需要你過問。」

「你究竟對程思遠做了什麼!」我瞪著他怒道,「陸岩!」

他要走,我立即掀開被子想下床去,他迅速迴轉過來將我摁在床上,雙手用力地摁著我肩膀,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好似剛才滿臉擔憂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他,他清冷的目光淡淡注視著我,命令地說,「周若棠,你別逼我。我原本不想對他怎樣,你要再問一句,我就剁他一根手指。」旋即,他笑了笑,有些嘲諷地說,「看他還敢不敢對我的女人動手動腳!」

「你是不是有病?!他哪裡對我動手動腳了?要沒有他,我早就死在秦海洋手上了!在深圳我被秦海洋的人追著跑,孩子差點沒了,是他救了我!你憑什麼剁人家手指?你以為你有點錢就能橫行霸道?你不知道那是犯法的嗎?」我咆哮地說。

程思遠真是無辜,攤上我這麼一個朋友,救了我和孩子的命不說,最後還被扎一刀,人家憑什麼?我一想起昨晚上陸岩那一刀子扎在他手背上,我就膽寒,他的手是救死扶傷的手,若是毀在陸岩刀下,那是斷送了他一輩子。

陸岩頷首,嘴角忽然揚起一抹笑,凝著眸子深深看著我說,「你是擔心他的手,還是擔心我坐牢?」

「誰擔心你!」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可這話分明是口不對心,我的堅定瞬間心虛了,在他灼灼的目光下,我不由地轉開了臉,「你想幹什麼是你的事兒,跟我沒關係,我只是不想程思遠因為我毀了一輩子!」

陸岩輕笑了一聲,忽地彎腰,一把捏著我下巴,將我的臉掰正了,和他面對面直視,我稍稍一掙扎,他立即用力捏著我下巴,我吃痛,只能瞪著眼睛看他。

他淡然一笑,用威脅的口氣說,「不想毀了他一輩子,你就好好在我身邊呆著,別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沒的,你記住了,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會把你抓回來,若棠,你這輩子,只能是我的人。你敢跟程思遠再攪在一起,那下次就不是剁手這麼簡單了。」

我冷笑,不服氣地說,「沒有程思遠,這世上還有千千萬萬的男人,陸岩,我不止有程思遠一個選擇。」

陸岩滿不在乎地笑了笑,淡淡道,「其他男人?這世上有多少男人能接受你,並且真心愛你的?而你又看得上幾個?拋開程思遠不說,我警告你,不管是哪個男人,他碰你哪兒,我就剁了他哪兒,程思遠只是一個警告而已。」

我罵道,「你這個瘋子!你不可理喻!你神經病!程思遠跟我只是朋友關係,我們之間清清白白!你要發瘋找別人去,別動我的朋友!」

陸岩甩開我下巴,將手插進褲袋裡,剜了我一眼冷冷道,「我當然知道你們是清白的,如果他對你做了什麼,你覺得他還能活到現在嗎?」

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那股眼神兒,是霸道,是威脅,是警告,是不可一世的高傲。

他的意思就是程思遠沒事?!我緊繃的神經忽然鬆了些,這才舒了一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陸岩真的太瘋了,殺人的事兒肯定幹得出來,只要把他逼急了。

一直以來,我都在努力的去了解這個男人,試圖走進他心裡,去看看他的內心世界到底怎樣,現在我不願意去了,因為我覺得,他心裡肯定扭曲。不然為什麼霸道到如此地步?

「你該吃東西了。」他淡淡說。

我怔怔地看著他,他不動聲色地打開床頭的保鮮盒,幫我把床搖起來,然後支起小桌子,把食物都放在桌子上,端著一碗熱乎乎的雞湯輕輕吹了幾口,用湯匙盛起來餵我喝。

我呆呆地看著他,他把湯匙送到我面前來,雞湯的清香瞬間鑽進我鼻子裡,引發我胃裡的饞蟲,我瞬間餓了,我吞了吞口水,喝下一口湯,問道,「陸岩,為什麼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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