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山雨欲來風滿樓(2/2)
我呆呆地看著他,他把湯匙送到我面前來,雞湯的清香瞬間鑽進我鼻子裡,引發我胃裡的饞蟲,我瞬間餓了,我吞了吞口水,喝下一口湯,問道,「陸岩,為什麼是我。」
他愣了愣,繼續用湯匙盛燙,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又問,「為什麼是我。像你這樣的男人,高高在上,金光閃閃,不就是該跟江小姐那樣的大家閨秀白頭到老嗎?你們是標配,而我只是一個玩物,玩膩了就該扔掉,不是麼?可陸總,為什麼是我呀,我想不明白。」
陸岩凝眸看著我,他瞳孔縮了縮,放下湯匙,那湯匙和瓷碗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稍稍低了低頭,思忖了一兩秒,然後抬頭定定地看著我,深邃的眸子像是一汪清泉,但深不可測,叫人捉摸不透。
「若棠你知道什麼是命嗎?」他問我。
我笑道,「掙不開,逃不脫,忘不掉,丟不了,大約就是命吧。」
他不置可否,只說,「你就是我的命。」
如果說這一刻,沒有心動,沒有感動,那我一定是說謊,彌天大謊。他肯定無疑地告訴我,我是他的命。
可能就是從那一刻起,我心裡的防備和固執,開始一點點融化,一點點瓦解。
那天他一直陪著我,在病房裡寸步不離,小尹下午送來公司的文件給他處理,堆積如山的文件夾擱在茶几上,差點淹沒了他的腦袋。我看著電視,他一邊處理,一邊吩咐小尹,期間更是電話不斷,知道夜晚九點鐘,他終於處理完了所有文件,怕電話吵著我,索性直接關機了。
趁他出去抽菸的空檔,我問小尹程思遠現在在哪裡,小尹有些為難,但還是告訴我說,「周小姐,他應該回家了。您那天暈倒了,陸總忙著送你去醫院,並沒有對他怎麼樣,你放心好了。」
「他的手------」
「應該沒什麼大礙,只是扎到手背。」小尹提醒地說,「周小姐,您別怪我多嘴,我覺得您還是不要在陸總面前提他的好,陸總親眼看見他牽著您的手,生氣是肯定的,你也知道陸總的脾氣,眼裡是容不下沙子的。況且,您應該清楚,您在陸總心裡的位置一直都十分重要,生氣著急,是肯定的。」
我淡淡看了小尹一眼,有些自嘲地說,「小尹,你錯了,陸岩他最在乎的,是他自己。」
「那天您從婚禮上逃走,陸總丟下江小姐一個人馬不停蹄去找你,光從這一點來看,陸總就不是自私的。這些天為了趕在秦總之前找到你,陸總覺都沒睡過,深圳北京北城四處找你,周小姐,我跟了陸總五年,他從來沒有這樣過。也許您覺得他自私,但或許換一個角度去看,他只是不知道怎麼表達感情而已。換個思維方式,難道您就不自私嗎?」
小尹定定地看著我,眼神在重複著問我,「周小姐,難道您就不自私嗎?」
我忽然無言以對。
我一直說陸岩自私,他只愛他自己,他既想娶江佩珊換得江明遠的支持,又想留我在身邊無名無分跟著他還給他生孩子。
那我就不自私嗎?
一開始,我真的是無欲無求地跟在他身邊,他從林州手下救了我的那一瞬,我就知道,我栽進了這個男人的深淵裡,萬劫不復。我知道他是屬於江佩珊的,所以我暗自告訴自己,等他們結婚,我就跟他分手,一個人遠走高飛,忘記他,忘記北城,忘記往事。可我泥足深陷,在他的霸道和深情里不能自拔,我開始想,這個男人應該是我的,我開始想,要是我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邊多好?要是我能挽著他的胳膊,穿著禮服,走進結婚禮堂該多好?
然而我的一切幻想,最終都破碎了。
面對純潔美好的江佩珊,面對愛我疼我的外婆,面對從沒想過娶我的陸岩,面對甘心做職業情婦的小寒,我忽然覺得,我所期待的那一切,我都得不到。
在陸岩宣布和江佩珊婚期的那天,我才真正明白,我對陸岩的愛沒有那麼無私,我做不到不顧一切留在他身邊做一個受人指責的情婦,我選擇帶著孩子離開,除了逃離他的牢籠,我其實更想讓他永遠失去我,然後一輩子記住我,從今往後,無論怎樣風情萬種的女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我不要錢,不要名分,因為我不是他的情婦,我是他一段永遠都抹不去的過往。
我帶著孩子離開,讓他尋找一輩子,掛念一輩子,後悔一輩子。
你看,我多自私。
我比陸岩更自私。
細細一想,我還真是可惡。
小尹還定定地看著我,我卻無言以對了,我的自私被拆穿,我忽然覺得,我根本沒資格去責怪陸岩。
我們彼此彼此。
然後病房門被推開了,陸岩走進來,對小尹說,「你先回酒店吧,明天一早回北城。」
小尹說,「是,陸總。等周小姐回去,是住別墅,還是住公寓?」
陸岩盯了小尹一眼,淡淡道,「你說呢?」
小尹悻悻地說,「可是,江小姐昨天搬進了別墅------」
「那就讓她走。」陸岩冷冷道,「明天我回去之前處理好,處理不好,你也不用留在我身邊了。」
小尹面色一沉,立即說,「是,陸總。」
夜晚值班醫生來查房,詢問了我一些情況,又囑咐我好好休息,末了陸岩送醫生出病房,我聽見他站在走廊上問醫生說,「我太太晚上睡覺腿抽筋,該怎麼辦?」
醫生說了什麼,我忽然聽不到了,眼前一片麼朦朧,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夜晚睡覺時腿抽筋,他卻一清二楚。朦朧中我聽見陸岩連聲回答說,「好,我知道了。」
隨即,我抹了淚水,側過身子假裝睡覺,陸岩輕手輕腳走到我跟前,替我掖好被子,關了燈,然後躺在沙發上,沒過多久就聽見他深深淺淺的呼吸聲,像是睡著了。
寂靜的黑夜裡,我悄悄睜開眼睛去看沙發上的人影,心裡最柔軟的一塊像是被人抓住了,特別不是滋味。
在外人面前,他口口聲聲叫我太太,是逢場作戲還是真心實意?我不敢去細想。
第二天一早陸岩很早就醒了,趁我還沒起的時候幫我買了營養早餐,我一睜開眼就能吃到香噴噴的香菇雞肉粥和千層餅,昨天的不愉快好像都過去了,他似乎也很滿意我沒有再說逃走,其實我心裡很清楚,我現在還想跑,是跑不掉了。
我也沒來得及去想接下來的日子怎麼辦,他似乎已經打定主意,將我牢牢困在身邊。
我吃得正高興的時候,陸岩電話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然後沒接,我悄悄瞅了他一眼,表情淡淡的,但不用想都知道打電話來的是陸太太,江佩珊。
他掛斷沒一會兒,電話又響了,這一次他接了起來,淡淡一句,「是我。」
電話聲音很大,我聽得清清楚楚江佩珊語氣里的哀求和難以置信,他問陸岩,「阿岩,你找到周小姐了嗎?」
「找到了。」
「阿岩,你要讓她住在別墅嗎?」江佩珊頓了頓,哽咽地說,「我已經接受了她留在你身邊,你就不能把她安排在外面嗎?」
陸岩想都沒想,便說,「珊珊,這件事情,沒得商量。我讓小尹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