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夜涼如水心如寂(1/2)
電話被我擱在床頭,震動的時候嗚嗚作響,那聲音有點刺耳,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我捂著肚子稍稍起身,拿起電話細細回想這串號碼,真的很陌生。我猶豫了兩秒,正想要接起來時,那電話卻掛斷了。方才突兀的聲音似乎還停留在空氣中,不絕於耳。
人的感覺說來很奇怪,總覺得有些事兒沒這麼簡單,這個半夜三更的電話來得太突兀,叫我心慌慌的------我想了想,把電話回了過去,但已經沒人接。
越是這樣,我才越覺得奇怪!一般要是打錯電話,別人至少會接起來告訴你剛才撥錯了不好意思,可只是三十秒不到的時間,我回過去,那邊怎麼不接呢?是誰給我打的電話,他給我打電話有什麼意思?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那個陌生號碼給我發來一條簡訊,只有簡單的一句話,沒有署名,沒有提示,「小心你肚子。」
原本我就睡不著,這下更別想睡了,我把電話放回去床頭柜上,然後慢慢躺下,盯著天花板發呆。一邊想著給我發簡訊的人是誰,一邊想著陸岩現在和江佩珊在哪裡呢?這會兒已經快十二點,不會還在飯店吧。若是不在飯店,那應該回家了------
腦海中忽然划過他和江佩珊站在飯店門口的場景。江佩珊挽著他,笑靨如花,還有他讓我先睡,不要等他,今晚可能不回來------他會去哪兒?去和江佩珊的新房嗎?他們會做什麼?
想到這兒我心裡就跟無數隻貓爪在撓一般,心痒痒,翻來覆去都睡不著,我極力地命令自己睡覺,什麼都不要想,好好睡覺,他們是夫妻,做什麼事情都是應該的------然而這種安慰並沒有用,越是安慰自己,越是覺得不舒服。
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我索性起床,悄悄去書房拿了本小說躺在床頭看,我以為看書能使人靜心,卻沒想到得心靜才能看好書。結果就是,一本書在我手裡蹂躪了好好幾回,終究一個字都沒看進心裡。
這一夜我都沒有合眼,一直半躺在床頭,分分秒秒都是煎熬,我數著時針的滴答跳動,看著黑岩一點一點隱去,晨光拂曉,世界明亮起來。
嗯,陸岩一夜沒回來。
我一點都不困,但熬夜過後臉色有些難看,我洗漱好後下樓去吃早餐,陳熙跟阿姨正在說什麼。聽見我下樓來便停止了談話,阿姨轉身進廚房忙活,陳熙到樓梯這邊扶著我說,「周小姐,你睡好了嗎?今天起得挺早的。」
「還好。」我淡淡說,「你也不多睡會兒,小尹他們呢。」
陳熙說,「他們剛剛撤走,回去補覺。」她扶著我去沙發上坐下,又說,「您稍等一會兒,早餐一會兒就好。」
「好。」我掏出電話,翻出昨晚那個陌生號碼給陳熙說,「陳小姐,麻煩你幫我查一下這個號碼是哪裡的?昨晚給我打過一個,我有點摸不著頭腦。」
陳熙把號碼記了下來,說了聲好的,然後打電話找人幫忙去了。
我也起身去了一樓的洗手間,回來兩天了,我還沒跟程思遠聯繫過。我尋思著這會兒他已經起床了,便撥了電過去,響了兩聲後他接起來,聲音有些急切,「若棠?」
「程思遠,是我。」我著急地問,「你的手怎麼樣了?那天我走得匆忙,不知道怎麼樣了,陸岩也不許我聯繫你,我現在躲在洗手間給你打電話的。」
程思遠說,「我還好,只是受了點皮外傷,沒傷到筋骨,你放心吧。」
「對不起,要不是我,不會被陸岩------」
「怎麼這麼客氣?你不是說過嗎?我們是朋友,為朋友兩肋插刀不是理所應當的麼?你跟我這麼客氣,就是見外了。」程思遠笑了笑,聲音十分爽朗,「你和孩子還好嗎?」
「還好,準備明天去做產檢,身子越來越沉了,走路不方便。」我想起張嫂和思敏,又說,「張嫂那天肯定嚇壞了,真是對不住她,好心幫我們,卻遇上這樣的事兒。」
程思遠淡淡道,「張嫂那邊我知道解釋,你就不用擔心了,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養胎,千辛萬苦保住的孩子,一定要平安生下來,不然怎麼對得起咱們那一段逃亡?」
我笑了笑說,「是,我什麼都沒有,就只有這個孩子了。」
程思遠語氣有些悵然,安慰我說,「孕婦別胡思亂想------誰說你什麼都沒有?你不是還有我這個朋友嗎?」
「對,我還有你呢,程思遠,謝謝你吶。」
「不客氣,」他說。然後我們都沉默了,好像忽然臨到一個結點,不知道說什麼,但是兩人之間這種沉默又不覺得尷尬,過了好久,我說,「那我先掛了,有空再聯繫。」
「等等,若棠。」程思遠忽然叫住我,頓了頓說,「我上次跟你說的事情,你還記得嗎?」像怕我忘記了一般,他提醒地說,「在張嫂家,陸岩來找你的那一晚。」
我輕輕嗯了一聲,「我記得。」
「若棠,我說過的話,永遠有效。如果有一天你真正打算離開他,記得你身後還有一個我,我會站在原地等你。」程思遠煽情地說。
我握著電話的手抖了抖,極力忍著心裡的悵然,勸解地說,「程思遠,不要等我。雖然我不知道我這麼跟著陸岩會不會有好結局,但是我肯定的是,這輩子,我都不能再愛上別人了。你這麼優秀出色,值得更好的女孩子,而不是等待一個滿身風塵和滄桑的我。友誼是可以超越愛情天長地久的,我希望我們是這一種。」
程思遠悵然地笑了笑,語氣里滿是失落,但他故作輕鬆,「其實我早猜到是這樣。你知道嗎?我在垃圾場找到你的那天,一開始你叫的是我的名字,叫我救救你的孩子,可你昏迷的時候,嘴裡念叨的卻是陸岩。那時候我就知道,你始終會回到他身邊。可我還是想告訴你我的心意,因為和他在一起,你可能滿身創傷,倘若哪天你要走了,記得還有我。」
「程思遠,我不值得你這樣------」
「值不值得是我說了算!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結束,往後我和你,是好朋友。」程思遠說。
「好。」
掛了電話後,我站在盥洗台面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有點愴然。如果沒有陸岩,程思遠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他優秀善良,溫暖體貼,的確是最佳伴侶。可人生往往就是這樣,相逢的時間不對,命運便南轅北轍。如果我先遇見了程思遠,我可能會愛上他吧。但上帝偏偏讓我遇見了陸岩,我想,這就是所謂的命中注定。
逃不過,躲不開。
「怦怦」洗手間的門忽然被敲響了,我回過神來,打開門一看,陸岩一身筆挺的西裝在站在門口,清俊的臉龐躍然眼前,一雙星眸盯著我,打量地說,「把自己關在裡面做什麼?」
我心虛地捏緊了,悄悄挪到背後,「沒幹什麼。」
「給誰打電話?」然而他已經看到了我的,咄咄逼人地說,「需要這麼背著打。」
我沒說話,他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我,漆黑的眸子閃著點點冷光,像是質問,「說話。」
「程思遠。」我低下頭淡淡說。
我以為他會生氣大發雷霆的,然而並沒有,他哼了一聲,然後拽著我的手往餐廳走去,拉了凳子給我坐下,餐桌上已經擺滿了食物,從牛奶到水果一應俱全。
他淡然地給我倒了一杯熱牛奶擱到我面前,然後撿起一顆水煮蛋敲碎了剝開,放在我面前的白瓷碗裡,漫不經心地說,「怎麼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就起來了。」我咬了一口蛋白,淡淡說。
他不再說話了,默默盛了一碗粥斯斯文文地喝起來,蓮子百合粥味道清新香甜,他吃得很開心。
然而我不開心了,我啪地把勺子放下,轉身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他壓根兒沒理我,只顧著吃早餐,這讓我很不舒服,我輕輕推了他一下子,他淡淡瞄了我一眼,問道,「怎麼了?」
我不悅地說,「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睡不著?」
他看都不看我,淡淡說,「我知道,為什麼要問。」
「你知道?」我撅嘴盯著他說,「你怎麼知道?」
他像看白痴一樣看著我,笑了笑,「別鬧,好好吃飯。」
其實我就是想讓他告訴我昨晚他和江佩珊一起去哪兒了?住的哪兒?做了什麼?明知道這些事情我不能問,也不敢問,但是總忍不住小女兒家的姿態,越是不敢去想的東西,越是想知道。你們這麼理解也可以,嗯,我在撒嬌,我在置氣。
說來真的挺好笑的,我一個小三,過問他和正室晚上睡哪兒做了什麼,太可笑了。
我後悔極了,覺得自己真不該問,可話都出口了,想收回來是不可能的。既然都忸怩了,不如到底吧,我站起身來,氣呼呼地說,「我飽了,你自己吃吧。」
說完,我轉身要走,陸岩一把抓著我的手說,「吃完再走,別耍小孩子脾氣。」說話的時候,他看都沒看我,顧著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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