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與君離別意(2/2)
喬辰打量了下四周,然後轉身出去了,不一會兒拎著兩袋東西進來,放在沙發上,「薇薇,這是師兄給你準備的換洗衣服,要是不夠或者少了什麼,再麻煩張嫂跑一趟。」
張嫂連連道,「沒問題,這裡去鎮上也不算太遠!」
爾後,張嫂做了一頓家常菜,喬辰吃過了,然後再開車離開。走之前她悄悄塞給張嫂一疊錢,悄悄跟張嫂說是程思遠交代的,麻煩張嫂好好照顧我。
我這就算安頓下來了。
鄉下的風光果然好很多,第一天晚上,我睡得很安穩,不知道是不是路上太累了的緣故。
第二天是周末,思敏不去上學,張嫂去鎮上買東西,思敏就一直陪著我,跟我說了好多關於程思遠的事情,還八卦地問我怎麼跟程思遠認識的,怎麼跟程思遠結婚的,小姑娘滿臉的期待,但我又不好撒謊騙她,就老老實實說,「思敏,我和程思遠不是夫妻,我們只是朋友。」
然而我說的真話,小姑娘並不相信,「切,薇薇姐你騙人,肯定是你跟思遠哥哥鬧脾氣了不肯理他,不然他昨天怎麼不送你來。思遠哥哥來我們家的時候就說了,你是他太太,哼,薇薇姐你這個騙子。」
然而,我竟無言以對。
鄉下的日子過得很慢,一天像是城裡的三天,遠離了快節奏的生活,腳步慢下來,在鄉間小路上轉一轉,心裡舒暢很多,那些放不下的恩怨情仇,在田間風光里,漸漸被我拋在腦後。
程思遠來看我時,已經是三天之後,他是一大早來的,我還沒起床,他和思敏在外面聊天聊得開心,我聽到響動,下床走出來,正好聽見思敏問他,「思遠哥哥,你老婆生氣了,她說跟你不是兩口子,你是不是做錯什麼了?」
「你個小丫頭,大人的事情問這麼多。好好複習功課,要期末考試了吧?」程思遠顧左右而言他。
「我才不是小丫頭!薇薇姐看上去也沒大我幾歲,思遠哥哥你這麼老,嗯,就是別人說的老牛吃嫩草!」思敏說。
聽到這一句,不僅我笑了,程思遠也笑了,張嫂從廚房裡鑽出來拉走了思敏,教訓地說,「哪兒學來的?快上樓複習去!要是期末考試考不好,你爸爸過年回來非收拾你不可!」
思敏一邊上樓一邊抱怨地說,「整天複習複習,我都要累死了!你就知道讓我讀書,以後讀成書呆子嫁不出去賴你一輩子!」
張嫂嗔怪地說,「嫁不出去就給你買一百頭豬,一輩子養豬!」
我和程思遠忍俊不禁,張嫂轉身笑眯眯地說,「哎呀,讓你們見笑了,小兩口好久沒見了吧,趕緊回房說悄悄話去,一會兒做好飯我叫你們!」
程思遠隨意地摟著我肩膀,對張嫂說,「謝謝張嫂。」
爾後我們回到房間,我和程思遠坐在沙發上,程思遠方才的笑立即收斂了,正兒八經地跟我說,「昨晚上陳深給我打電話了,讓我務必今天找到你,讓你跟他通電話。」
我心裡咯噔一下,預感到事情可能不妙,立即打電話給陳深,他接起來後,叫我名字說,「臻禎,你弟弟轉學不成了。」
「為什麼?」
「陸岩一早就找人盯著你弟弟,我派去的人,也被陸岩盯上,好不容易才甩開,看來,這件事我幫你辦不成了。」
「那陸岩知道是你在幫我嗎?」
陳深凝重地說,「不清楚,但我估計,很快就能查到我這邊。」
「陳深,對不起-------」
「你別說對不起,是我沒辦好事,臻禎,你別怪我給你潑冷水,陸岩做事情這麼周密,想來是不可能放過你的,你自己多加小心。你弟弟那邊,我的人已經跟他說了個大概,現在的孩子都聰明,應該能理解你。」
「好,我明白了,無論如何,」我頓了頓,起勇氣說,「無論如何,麻煩你了。」
陳深淡然地笑了笑,「你無需跟我客氣,以後還有什麼事兒儘管找我,我能幫忙的,一定幫。本來,這輩子我都是欠你的。」
我剛想說一切都過去了,一筆勾銷,可我喉嚨里的話還沒吐出來,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抹熟悉的聲音,「你欠誰的?」
那聲音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還帶著興師問罪的口氣。
是陸岩!
陳深並沒有掛斷電話,所以我聽得見後面的談話。陳深是故意讓我聽見他們談話的。
「陸岩?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兒?」陳深笑呵呵地說,「都不打個電話,要是我不在,你不就撲空了?」
「是嗎?我要是提前打電話,就不知道你跟誰聯絡了。」陸岩冷冽地說,「周若棠在哪兒。」
「呵呵,你問我?那不是你的女秘書嗎?我怎麼知道去哪兒了?」陳深打哈哈說。
陸岩冷冷道,「是麼?」
陳深說,「當然。我和周小姐也就是見過一兩次,你也在場的,我們可沒那麼熟。」
「不熟?不熟你去幫他弟弟轉學?陳深,你我認識很多年了,就,沒必要兜圈子吧?」
陳深不承認地說,「陸岩,你是不是最近找人找得發神經了?我建議你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那天晚上,你接了一個電話,我聽見你叫她臻禎。後來我查了一下,周若棠的原名叫蔣臻禎,你說我說的對嗎?」
然後他倆都沉默了,我無法想像現在兩人對峙的場景。我原以為陳深可以幫我滴水不漏,但終究是算漏了陸岩,他太聰明了!
這個男人太聰明!太有判斷力!
「告訴我,她在哪兒。如果你不說,我們這麼多年的交情,到此為止。」陸岩威脅地說,「就算你不說,我也一定會找到她,就麻煩你傳給她一句話,身子重了,別四處亂跑,等我去接她。」
陸岩說完這一句,貌似就離開了陳深那裡,過了很久,陳深重新拿起電話,「臻禎,你還在聽嗎?」
「我在。」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淚流滿面了,聲音哽咽著,「我在。」
「你小心點,陸岩好像知道什麼了。」
然後我把電話掛了,放在腿上,一顆豆大的眼淚吧嗒滴在手上。
程思遠湊近了一些,幫我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這個動作太親密了,我趕緊往後縮了縮,「我自己來。」
「現在打算怎麼辦?」程思遠尷尬地抽回手,問我說,「陸岩先我們一步,看來,你弟弟的學校只轉不成了。」
「嗯。」我淡淡應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實在是低估了陸岩,低估了------
後來,我想了好半天,眼下的狀況,只能走一步是一步,我四面楚歌,不僅僅要躲避陸岩,還要躲避秦海洋,更不能聯繫小寒和阿森,出了程思遠,我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我自我安慰地以為,我這麼等著就好,等時間一點點過去,等陸岩決定放棄,等秦海洋以為我消失了。
可我沒想到,我等來的,卻是一個壞到極點的消息。
而程思遠一直瞞著我,蠻得滴水不漏。若不是他帶我去產檢時我,陳深剛好打電話來,我不知道他還會隱瞞我多久。
當時他帶我去南縣人民醫院產檢,做b超的時候,他電話響了,他看了一眼電話號碼,然後轉身出去了,我感覺不對勁,等b超做完了,出去找他,他站在走廊盡頭的通風口正在說話,我悄悄湊近了,聽見他說,「這事兒我還沒告訴若棠,我怕她接受不了------她最近身子一直不好,醫生說必須好好休息,不然孩子和她都很危險,陳先生,你先找個律師接下這個案子,儘量壓下來,賠錢是小事,重要是不能毀了嘉楠一輩子,他才十八歲。」
我聽到這兒,整個人都懵了,腳下一軟,直接倒在地上,程思遠聽到動靜轉過身來看見是我,臉色難看極了,立即掛斷了電話跑到我跟前來,將我從地上扶起來,「若棠,若棠------」
「程思遠,你瞞著我什麼事情了?」我抓著程思遠的衣服問。土乒歡圾。
程思遠面有難色地看著我,「你弟弟出事了------不過你放心,我和陳深已經在找律師了,陸岩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嘉楠的學校興起一陣流言蜚語,說他姐姐是夜總會的坐檯小姐,陪酒賣笑賣身賺錢,貪慕虛榮,懷了金主的孩子要挾金主給一大筆錢,都則就鬧到大老婆那兒去,攪亂別人的婚姻。學校的宣傳欄上貼滿了我在夜總會坐檯陪酒賣笑的照片,就像當初在公司晚宴上,ppt上播放的照片一樣,我穿著暴露的衣服,化著濃妝,在不同的男人身邊陪酒賣笑,有被人摟著的,有坐在人大腿上的,有喝酒的,有被人吃豆腐的。那些男客人的臉都被馬賽克了,只剩下我的臉,高清啊,一顰一笑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照片不僅僅在宣傳欄張貼,還張貼去了嘉楠所在的班級教室里,黑板上,同學的課桌上,都是我在風月場的艷照。
學校里的小混混拿著照片來找嘉楠鬧事兒,問嘉楠我在哪家夜總會,改天他們也去滋味兒,說我是夜總會的紅牌小姐,床上功夫一定很棒。小混混們各種侮辱挑釁,嘉楠年輕氣盛,沒忍住和他們打了一架,但寡不敵眾,被群毆了一頓,幸虧路過的人報了警,這才沒出大事兒。
但是因為打架鬥毆,嘉楠被學校記了過,將影響高考。我外婆和舅舅知道後,便去學校周旋,但並沒有得到好的結果。
因為我舅舅從小腦子有點不好,人時而清醒,時而迷糊,有時候是正常人沒兩樣,但有時候自己做了什麼完全不受控制。
那天在回家的路上,小混混又攔住了嘉楠,羞辱他姐姐當小姐,爸爸是瘋子,他一直忍著,不跟人打架,結果那些小混混就群毆他,他愣是沒還手。
剛好那天舅舅擔心嘉楠,掐著時間點去接他放學,結果在路上看見嘉楠被人打,舅舅精神不好,撿起扔在一邊的磚頭上前砸人,他瘋起來整個人是不受控制的,下手更是沒輕沒重。小混混門群起而攻之,舅舅和嘉楠寡不敵眾,一個小混混拿出鐵棍打舅舅腦袋,嘉楠這才怒了,衝上去反撲。
最後,一個小混混被打成腦震盪,在醫院昏迷不醒。而我舅舅,也重傷在醫院。
程思遠說完,我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迷迷糊糊中我聽見程思遠大聲喊著醫生護士,然後我被他抱起來,身邊一下子聚集了好多人。
我恢復意識的時候,我躺在床上,被送往手術室,程思遠小跑著跟在我身邊,我抓著程思遠的手哭著問,「是不是孩子有事?程思遠,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等不及程思遠說什麼,我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而程思遠被擋在了門外。大門緩緩合上的時候,程思遠的臉,終於看不見了。
我醒過來的時候,放眼看去,四周都是雪白的牆壁,程思遠守在床前,著急地看著我,我下意識地看自己的肚子,發現肚子還在,我舒了一口氣,眼淚滾滾而下------
「孩子怎麼樣了?」我哽咽地說。
「孩子還好,可是你不能再激動了,你現在很脆弱,方才大出血,醫生好不容易搶救過來。」程思遠皺著眉頭,關切地說,「你現在養好身子,其他的什麼都不要去想,有我在。」
「我弟弟和舅舅呢?他們怎麼樣了?」
「你舅舅已經醒了,但是嘉楠現在在派出所拘留起來,陳深來過電話,已經找律師去洽淡了。」
俗話說人倒霉,和水都塞牙縫。
「一定是秦海洋,一定是他!他是為了逼我現身才這麼做的,一定是他!」我恨恨地說。
上次公司晚宴酒會,就是他設計把我在夜總會陪酒的照片流出來,讓我在眾人面前出醜,讓我自覺離開陸岩,現在他為了拿掉我肚子裡的孩子,又故伎重演-------我真的是恨死他了。
為什麼我想要一點平靜安穩就這麼困難?為什麼我想要留下一點念想就這麼困難?他一定要對我趕盡殺絕才肯罷休嗎?
難道是我天生命賤,所以才一無所有嗎?
我捂著肚子,在心裡暗暗發誓,這個孩子,誰都不許碰,誰要是碰了,我跟他拼命!
程思遠一直抓著我的手,像是給我力量一般,小聲地安慰我說,「若棠,相信我,一切都會好的,相信我。」
他話音剛落,電話忽然響了,他接起電話,小寒急切的聲音傳來,「程思遠,若棠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你趕緊帶若棠走,秦海洋的人追去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