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與君離別意(1/2)
江佩珊抓著我脖子,一步步將我往後逼,我遲緩地退著,就要退到懸崖邊上,腳下忽然鬆了松,像是要掉下去似的。我連忙抓住了江佩珊的胳膊肘,死死抓住,我哀求地說,「江小姐,求求你放過我的孩子-------」
「不可能!」江佩珊吼道,向來溫順柔和的人此時變得猙獰可怕,每一絲表情都極為扭曲,讓人膽寒。
說著,江佩珊便要將我往懸崖下推,然而說時遲那時快,陸岩忽然刨開人群衝到前邊來,他伸出手大喊著「不要!」江佩珊停住了腳步,回過頭去看陸岩,冷冽地笑了笑,幽幽地說。「阿岩,是你殺了她。不是我。」
隨即,陸岩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求著江佩珊放了我,可江佩珊嘴角的冷笑忽然消失不見,僵著一張臉緩緩吐出兩個字:晚了。
江佩珊說完,緩緩轉過來看著我,她漂亮的眸子裡充滿了恨意,凜然的目光像是一把把尖刀。徑直戳進我胸口,刀刀致命。她眯了眯眼睛,然後狠狠掰開我抓著她胳膊肘的手,用力將我往後一推。我腳下踩空了,即將掉進懸崖。
然而就在那一刻,陸岩忽然衝上來一把腿開始江佩珊,緊緊抓著我的手,那時候我已經掉在懸崖下面,我一手護著肚子,一手被陸岩抓著,他趴在懸崖上,裸露的手臂拉著我,手腕處被碎裂的岩石切割,一滴滴鮮紅的熱血從他手腕處滴下來,打在我臉上,他流了好多血,把那一處岩石都染紅了------
江佩珊被陸岩推了一把。半截身子都掉在懸崖外面,她腿腳不好,爬不上來,秦海洋早就衝到她面前,抓著她的手,正用力把她拉上去。秦海洋憤恨地看了我一眼,雙目猩紅,像是要吃人的野獸一般。
我身子墜在半空中,腳下什麼也沒有,冷冽的風從我裙子裡吹進去,忽地我感覺自己腿心留下一股熱熱的液體,我伸手一抹,發現是血,鮮紅的血-------我悲戚地看著陸岩,哀嚎地說著,「孩子。我們的孩子-------」
然後我感覺自己肚子空了,隆起的肚子忽然小了下去,什麼都沒有了,我掙脫開陸岩的手想去摸肚子,而就在那一刻,我撒開了陸岩的手,整個人便掉下了懸崖,墜入萬丈深淵中,一聲長長的哀鳴響徹天際。
我猛然從夢中驚醒的那一刻,下意識地去摸肚子,發現肚子還是隆起的,小傢伙輕輕踢了我一腳告訴我它還在,那一刻我真的要崩潰了,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下來,我半躺在床背上,摸著肚子哭了起來。
聽見我的哭聲,外面的人忽然推開門,衝進來坐在床沿上,不由分說地拉著我的手,關切地問道,「若棠,你怎麼了?做噩夢了?」
程思遠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這會兒天已經黑透了,也不知道是幾點鐘,程思遠手心很熱,我噩夢醒來雙手冰冷,被他那麼捂著,漸漸地熱了起來。
「嗯。」我小聲嗚咽著回答,整個人還沉浸在噩夢的餘聲里沒回過神來。
那個夢太真實了,尤其是感覺腿心有東西流下去的感覺真的是太真了!我心有餘悸,腦子裡不斷去回憶這那個夢裡陸岩痛苦的表情,江佩珊憎恨的臉,秦海洋雙眼中的狠毒。我第一次覺得,離開陸岩,真的是我最好的決定。
秦海洋為了江佩珊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他愛江佩珊,早已成瘋成魔。
而江佩珊,在我印象里就是個溫婉善良的女人,愛陸岩愛得太卑微,這樣的女人為愛付出一切,那也能為愛毀了一切,俗話說兔子逼急了還會咬人,若是有一天陸岩讓她絕望了,她很可能走向極端。
程思遠緊緊抓著我的手,在燈忽然打開的一瞬間,程思遠忽然抱住了我的胳膊,把我攬在懷裡輕輕拍打著後背,溫柔的聲音安慰道,「不要怕,夢境和現實是相反的,沒事了,沒事了。」
那一刻我是真的想推開程思遠,可他的懷抱真的太溫暖了,當下的我被那個噩夢嚇得魂飛魄散,程思遠的擁抱無疑成了我最穩妥的依靠,所以當他抱住我的那一刻,我想過掙脫,可他身上的溫度讓我覺得安穩。我終究是自私的趴在程思遠肩膀上哭了。
等我心情平復了些,我回過神來,發現喬辰站在門口,她穿著一襲淡紫色的絲綢睡衣,光滑的面料貼在身上,凸顯了她玲瓏有致的身材,她雙手抱在胸前,長發垂在兩肩,目光一直停在程思遠身上,我是女人,我懂她眼神里的失落和惆悵。我趕緊推開了程思遠,擰著子說,「你們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待會兒。」
程思遠有些擔憂,但最終還是尊重我,長長地嘆了口氣,和喬辰一起關上房門離開了。
這裡是一月的深圳,我現在睡在喬辰家的客房裡,窗外有月色,清寒皎潔,孤獨寂寞。
我收拾好自己,擦乾了眼淚,然後客廳里程思遠和喬辰在說話,聲音小小的,好似刻意壓低了聲音,然而夜色很靜,靜得那聲音格外清脆。
緩了好一會兒,我準備出去洗把臉,但當我擰開門把時,客廳里喬辰和程思遠的聲音傳來,我腳步瞬間凝住了,站在門口沒動。
「你的心思她知道嗎?師兄?你簡直瘋了!」喬辰有些慍怒地說,「我以為你們只是朋友,你熱心幫一把,可剛才我才明白,師兄,你們不止朋友這麼簡單。」
透過門縫,可以看見程思遠穿著一身運動衫,站在窗前,背對著喬辰說,「我們是朋友,有些心思,只是我自己的,她並不知道。」
喬辰有些無奈,一隻手插在腰上,一隻手揉著頭髮,「你臉書上的那句話,寫的就是她吧。」程思遠沒說話,喬辰輕笑了一聲,又提起那一句詩,「唯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
程思遠嗯了一聲,淡淡的,若有似無,卻異常堅定。
「我不知道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但你們搞出這麼多么蛾子來,肯定不簡單。到底怎麼回事,你還不打算告訴我嗎?」喬辰說。
程思遠轉過身來,背靠在牆壁上,對喬辰笑了笑說,「她遇到了點麻煩,我在幫她躲避麻煩,就這麼簡單。她肚子裡的孩子不管是誰的,倘若有機會,我一定好好照顧,視如己出。」
聽了這話,我握在門把上的手忽然鬆了,心裡某一處忽然空落落的,我感覺自己做錯了事情。
「你瘋了!不是你的孩子,那伯母會同意嗎?師兄,你簡直在異想天開!我認識你這麼多年,太明白你不是一個衝動的人,可你怎麼會------」
「小師妹,也就是遇見若棠,我才明白,原來自己沒有那麼淡然。」程思遠打趣地說,「難不成你想我光棍兒一輩子呀?」
喬辰冷著臉看程思遠,面無表情地說,「你真的瘋了!」
程思遠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喬辰的肩膀說,「目前為止,只是我一廂情願,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準,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小師妹,別擔心我了,我有分寸。對了,明天就麻煩你送她會北城了,地址我發你上,到時候你直接送到我給你的地址去,我已經安排好人照顧她了。辛苦你,我被人盯上了,實在是沒辦法親自送,回頭請你吃大餐表示感謝。」
喬辰失落地看了程思遠一眼,拍開了他的手,轉身往臥室走,邊走邊說,「反正你最有主意了,隨你吧,我先去睡了。」
程思遠站在原地,撓了撓腦袋,然後朝次臥這邊走來。我趕緊回到床上,蓋好被子,他推開門進來,見我情緒好了,對我微微一笑,「不困嗎?」
說著,他已經關上門,走到床邊來,坐在床沿上跟我聊天。
「程思遠,謝謝你。」
「不用謝,我們是朋友,對麼?」他揚了揚眉毛,「朋友之間,不需要謝謝。」
我忽然很感激程思遠,他這個人,不會給人出難題,不會讓人尷尬,他分明喜歡我,為我做了很多事情,但是從來不說是因為喜歡我才為我做事情,而是告訴我,我們是朋友,朋友有難,赴湯蹈火。
這樣的男人,其實真的很優秀,很暖心。
「有你這樣的朋友,我很榮幸。」
程思遠笑了笑,然後說,「我吃偷偷溜出來的,趁盯著我的那倆人以為我睡了,一會兒我還得回酒店。有些事情,我須得親自跟你說才放心。」我點了點頭,盯著他的眼睛,他繼續說,「明天喬辰送你回北城,地方我已經安排好了,到時候你直接去就行了,那裡很安全,你放心住著。等過兩天風聲過去了,我再去看你。」
「那你怎麼辦?」我問道。
程思遠說,「我明天先去一趟廣州,再從廣州去上海,再回北城,就當度假休息了。看看能不能甩掉跟著我的人。這些天他們肯定不會輕易鬆懈,所以得忽悠他們幾天。他們以為你去北京了,在我這邊沒找到線索,應該就會放棄了。」
「那-------辛苦你了。」
「沒事,只是你要自己小心,多注意身子,等我回來就帶你去醫院檢查,我有熟人在醫院,不會有人發現。」程思遠說。
我點了點頭,忽然想起那天拜託他的事情,便問,「程思遠,那天我讓你幫忙查的人,電話你找到了嗎?」
他也是忽然反應過來,然後從通訊錄里找到一個電話,遞給我說,「找到了,但是我還沒跟他聯繫,你看是你聯繫,還是我幫你?」
我想了想,接過電話說,「我來吧。」
隨即,我撥通了那串號碼,現在是夜晚十一點半,我猜他應該還沒睡。果真,電話響了兩三聲,那邊的人接起來,淡淡一句,「餵。」
「陳深,是我。」我沒說名字,但是我的聲音,陳深一定認識。
電話那頭陳深愣了愣,然後傳來一句,「你稍等。」
「好。」
然後電話那頭傳來陳深的聲音,「陸岩你先坐,我出去接個電話。」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隨即電話里傳來陸岩的聲音,「沒事。」
那一瞬間,又觸動了我的淚腺,程思遠茫然地看著我,臉上滿是焦急。
大約過了幾十秒,陳深的聲音再次響起,他有些著急地說,「臻禎,你在哪兒?他找你都快找瘋了!就差挖地三尺了!剛從北京回來,就來我這兒喝酒,整個人跟廢了似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鎮定地說,「陳深,你別管我現在在哪兒,我想讓你幫我辦件事。」
陳深沉吟道,「什麼事,你說。」
「幫我弟弟重新找一間學校,他念高三,幫他轉學。」我特意強調說,「你要保證,這件事不能讓陸岩知道。」
陳深沉默了很久,我一直靜靜等著他的回覆,他半晌沒說話,我輕笑了一聲,淡淡道,「算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就這樣吧,打擾你了。」
「你等等!」陳深忽然叫住我,又說,「我答應你。」
「好,那我們之間,一筆勾銷。」我沒有說謝謝,直接掛了電話。
掛斷電話後,我坐在床頭沉默了很久。其實我不想去麻煩陳深,但是這件事,除了他能幫我辦到,其他人都不行。我已經麻煩程思遠太多太多,陸岩也已經盯上他,若是我再麻煩他,陸岩知道了,絕對不會放過他。
而我之所以麻煩陳深,是因為,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是欠我的。
陸岩找不到我,勢必會去驚動我的家人,我不擔心外婆,她一直支持我離開陸岩,就算陸岩再狠,我想他也不至於對一個老人家做什麼。主要是嘉楠,他現在正是要緊的時候,一輩子的前程都看這一年的學習,若是出了岔子,我悔恨終生。
程思遠陪我坐了很久,大約十二點多,才離開喬辰家。走之前,他給了我一把鑰匙,正是他在北城給我準備的房子。
這一夜我基本上沒睡,喬辰也很早就起床了,幫我做了營養早餐,吃過飯後我用喬辰家的座機給外婆打了個電話,告訴她我要給嘉楠轉學的事兒,她老人家沒多問,就只是囑咐我好好照顧自己,不用擔心她。
其實那時候,外婆隱瞞了我一件大事,導致後來有些事情來得措手不及。
嗯,我舅舅精神越來越不好了。
早上八點,我們從深圳出發回北城,開車六個多小時才下高速,一路上我已經吐得七葷八素,臉色慘白,渾身無力,到了小鎮上,喬辰第一件事就是帶我去鎮上的診所看醫生,因為是孕婦不能隨便用藥,醫生也只能讓我好好休息,說我是最近心力交瘁,過於疲勞。
我們在診所休息了兩個多小時我才緩過神來,精神好了大半。
這裡是北城下屬一個小鎮,還要繼續開車一個多小時才到達程思遠幫我準備好的房子。就叫這邊南鎮吧。房子在南鎮下屬的一個村莊裡,這裡有大片大片的農田,一般種水稻或者油菜,這會兒正是一月份,大片大片的農田裡綠油油的油菜,長得非常漂亮。房屋都是低矮的平房或者兩層高的樓房,跟我老家差不多的村落。
喬辰一路問著才找到了程思遠給我安排的房子,是一處兩層的樓房,那戶人家裡只有一對母女住,男主人外出打工了。程思遠曾經來這邊實習調查,住的就是這一家,所以他才放心把我交給他們。
女主人叫張嫂,有個漂亮的女兒叫思敏,念初中,母女倆都很熱情,早就幫我把房間準備好。
張嫂領著我去房間,十分熱情地說,「程醫生一早囑咐了,說你懷了孩子,身子不方便,我就給你準備了樓下的房間,這樣也不必上下樓麻煩。」
我感激地說,「謝謝張嫂。」
張嫂為人十分樸實,笑眯眯地說,「千萬別客氣,能接待你,我們也很開心,這鄉下清淨,空氣也好,適合你養胎,程太太你就安心住下,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跟我說。」
我和喬辰都愣了愣,但我倆都沒有拆穿,我尷尬地笑了笑說,「張嫂你就別叫我程太太了,你叫我薇薇吧,我叫蔣薇薇。」
思敏活潑可愛,挽著我的手便叫,「薇薇姐。」
房間還挺大的,乾淨明亮,一張挺大的雙人床,鋪了席夢思,換了嶄新的床上用品,一切都是特意準備過的。
喬辰打量了下四周,然後轉身出去了,不一會兒拎著兩袋東西進來,放在沙發上,「薇薇,這是師兄給你準備的換洗衣服,要是不夠或者少了什麼,再麻煩張嫂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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