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咫尺隔天涯(1/2)
他終究還是來找我了。
我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失落。
牆壁上貼滿了白色的瓷磚,靠上去冰冰涼涼的,貼著我後背,涼意瞬間席捲全身。我不敢哭出聲音來,只能死死捂著嘴巴,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我貼在牆壁上,悄悄伸出腦袋去看護士台那邊,剛才那幾個男人站在樓梯口沒打算離開,好像是在等人,我躲在角落裡沒敢走,不一會兒,一個身穿黑色休閒西裝的男人走入我的視線,我幾乎不敢相信,那人是陸岩!
是陸岩!
他竟然追來深圳找我了!
我怕自己看錯了,擦了擦眼睛細看,正是他!
他一出現,那幾個男人便走上前去,剛才給他打電話的那個男人上前說,「陸總,我們問過了。周小姐是今早上出院的,病房裡也早找過了,沒人。」
陸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徑直走向護士台,再次確認了一遍,我們隔著好幾米的距離,但是醫院的長廊回聲的緣故,我能聽見陸岩厲聲問護士我去哪兒了。他聲音比從前更冷了,凌厲中帶著質問的語氣。讓人不禁顫抖。我只看得到他刀削般的側臉,凌厲的神色叫人膽寒。
那護士有些悻悻然,好似被陸岩的氣場給震懾到似地,本來有些不耐煩。但是看著陸岩冰冷的臉,只好打開了病例,遞給陸岩看,聲音小小的,「先生,您自己看,今早已經出院了,出院的單據我這邊都收到了。」
陸岩沉著眸子,兩條眉毛擰在一塊兒,看著病歷卡,神色沉了沉,合上了病例本問道,「她人怎麼樣?」
護士支支吾吾說,「我是交班護士。並不清楚,但是看病歷上,病人是驚嚇過度,神經高度緊繃加上過度勞累,休息兩天就好了,她和肚子裡的孩子並無大礙。」護士疑惑地看著陸岩,小心翼翼地說,「如果病人身體沒好,是不會出院的,應該是她老公帶她走了,早上出院的手續都是他老公親自辦的。」
小護士話音剛落,陸岩瞬間有些炸毛了,冷冽的眸子盯著人家,冷冷道,「你說誰?誰是他老公?」
「這------這我怎麼知道呀!人家屬這麼說的!」小護士不再多言,抽走了陸岩手裡的病歷卡。然後低頭工作。
陸岩一行人站在護士台前,格外壯觀。我站在角落裡悄悄看著他,臉上的淚水早已縱橫,幾天不見,他似乎瘦了些,鬍渣貌似也沒刮,遠遠看去下巴上有點青青的,看起來有幾分頹然的味道。他穿著休閒西裝,不似商務西裝那麼筆挺正式,但仍舊將整個人襯得格外挺拔打眼,路過的女人無論年輕與否,都忍不住看他兩眼。
「她住哪一間病房?」陸岩問身邊人。
「19床,房間裡只有周小姐一個病人。」有人說。
「帶我去看!」陸岩發號施令之前,腳步已經往病房踏去。他一轉身的瞬間,我趕緊閃躲了,差點被他撞上視線,幸虧我閃得快,而且他的注意力在病房那邊,便沒注意到我。
果真,他們進了病房後,不一會兒就出來了,然後開始尋找我,我聽見有皮鞋踏著地磚的腳步聲傳過來,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那腳步聲特別熟悉,像是陸岩的!莫非是剛才我躲閃的時候他留意到了?他那麼聰明,那麼敏銳!我來不及多想,趕緊躲進了洗手間裡邊,鑽進了一個隔間裡。我以為女洗手間,他肯定不好意思進來,可沒想到他竟然往裡走!
若不是在門口碰上了帶閨女進來方便的大媽,他絕對進來了!那大媽吼他說,「幹什麼幹什麼!女廁所你大男人往裡面鑽什麼鑽!臭流氓!趕緊走!長得人模狗樣的,怎麼就是個變態呢!」
陸岩根本沒放棄,但也明白過來女廁所他一個大男人不好進去,便問大媽說,「阿姨,我太太不知道去哪裡了,我很著急,麻煩你幫我看看她是不是在裡面,她大著肚子一個人不方便,我擔心她有什麼閃失。」
大媽說,「再擔心也不能往女廁所裡頭鑽呀!這一層是婦產科,全是孕婦,你一個大男人也不害臊!在門口等著,我進去給你瞅瞅,你老婆長啥樣呀!你說話這麼大聲,她在裡頭可不聽見了?」
陸岩淡淡說,「長頭髮,鵝蛋臉,一米六左右。眼角有顆淚痣,叫若棠。」
大媽不耐煩地說,「知道了知道了!」
大媽話音剛落,一陣腳步聲走進來,是兩個人,大媽嗓門兒大,一個個敲著廁所的隔板說,「有沒有叫若棠的?你老公在外頭等你呢!在就趕緊應一聲兒啊!」
然後四周都沒有人回應,大媽安頓好了她閨女,走出去跟陸岩說,「我都瞧過了,裡頭沒人,一個個挨著看的!你趕緊走吧,一個大男人站在女廁所門口,成何體統!」
陸岩冷冷地說了句謝謝,然後離開了洗手間,大媽走進來跟她閨女說話,「你說現在的男人,真是一個個人模狗樣的,心裡可變態了!我瞧著不像是找老婆,倒像是當色狼的!」
她女兒不相信地說,「媽,你瞧人的穿著打扮,哪裡像是色狼了?我看是真著急了,你看他臉色繃得多難看!」
「誰知道呢,這年頭禽獸都衣冠楚楚的,哎,你以後上廁所我都陪著你,省得遇上變態!」
大媽話音剛落,我推開隔板門扶著肚子走出來,母女倆都驚訝地看著我,尤其是她女兒,悻悻然問道,「小姐,剛才那個男人要找的人就是你吧?媽,那男人是不是說長頭髮鵝蛋臉眼角有顆淚痣,可不是她麼!」
「哎,還真是!」大媽上前來打量我,見我滿臉的淚水,心疼道,「姑娘,你這是怎麼了?幹嘛躲在廁所哭呀!你老公找你挺著急的,你趕緊出去吧!是不是兩口子鬧什麼矛盾了?」見我沒說話,大媽又語重心長地說,「你說你一個孕婦,可不能生氣,氣著自己不說,對肚子裡孩子還不好。再說了,不管怎樣,你也不能躲在廁所里讓他找不著呀?快出去好好掰扯掰扯!」
我抹了抹淚水說,「阿姨,您誤會了,他不是我老公,我老公欠他點錢沒還上,他這是來催債的,我們沒辦法,只好暫時躲一躲------」
母女二人疑惑地看著我,然後她女兒說,「媽,算了,咱們別管了,走吧,肚子大了,多站一分鐘我都覺得累。」
然後她們就走了,我在洗手間多呆了一會兒才準備出去,走到門口時,我悄悄往護士台那邊看了看,陸岩和他的人還沒走,那些人都四處在找我,找完了跟陸岩匯報說,「陸總,都找遍了,沒找到周小姐人。」
陸岩冷著臉站在通道上,思忖了幾秒,冷冷道,「病房根本沒收拾,不像是出院了,她肯定沒走遠,你們幾個去花園裡再看看,興許是去散步了。還有,查一下程思遠是誰,家屬簽字簽的是這個名字。」
「是,陸總!」然後那些人又散開了,只剩下兩個人跟在陸岩身邊,他有些煩躁,抽出一根煙要點燃,但是看到牆壁上禁止吸菸的標誌,不耐煩地將煙擰斷了,緊緊捏在手裡。
我慌張地捏著衣裳的下擺,心裡一片慌亂,不知道現在該何去何從,我應該從哪裡出去,並且找到程思遠,我掏出看了看時間,算算時間,這會兒程思遠應該快回來了,他一會兒要是回來沒看見我該著急了,最可怕的是,要是他和陸岩的人撞到一起去了該如何是好?
興許是太緊張了,我感覺有點冷,雙唇不禁哆嗦著,牙在打架咯吱咯吱地碰撞著,我顫抖著手找出程思遠的電話,正要給他撥過去呢,我電話忽然響了起來,屏幕上跳著三個字,程思遠。
像是做了虧心事一般,我心忽然咯噔一下,沒把我給嚇死,差點把都扔了出去,我背靠在牆上,拽著電話定了定神才接起來,程思遠空谷流泉般的聲音傳入我耳中,「喂,若棠,我回來了,你散步回來了嗎?我剛走上來才發現快中午了,你還沒吃飯,我出去給你買點什麼?」
「程思遠,你現在在哪裡?」我吞了口唾沫,顫抖地問。
程思遠說,「正在上樓了,馬上到病房,怎麼了?」
「程思遠,他們追過來了,我現在躲在洗手間不敢出去,怎麼辦?他們就守在護士台那邊,你不要回病房,你一回去他們就知道是你了!」
電話那頭程思遠凝住了,他頓了兩秒鐘,用一種很淡然很穩妥的口氣安慰我說,「你先不要慌,先躲在洗手間,他們應該不會停留太久,我去醫生那裡拿了你的病例就離開。你現在在洗手間對嗎?」
我捂著電話點頭,真是傻了,不知道隔著電話程思遠根本看不到我在點頭,要不是程思遠疑惑地叫我一聲我還沒反應過來,「若棠,你在聽嗎?」
「在!程思遠,我該怎麼辦?」我真是急懵了,啥思維都沒有。
程思遠安慰地說,「你聽我說,我昨天打水的時候看到洗手間隔壁是一個水房,水房隔壁是儲物間,在儲物間旁邊,有一個樓梯應急通道,你一會兒找機會從應急通道下去,這裡是三樓,你下樓梯應該沒問題,小心腳下就好。然後下口過後,你走出醫院,在路邊攔一輛計程車,叫司機送你去人民醫院,你去人民醫院心外科找一個叫喬辰的女醫生,告訴她是我讓你去找她的。如果今天下午我還沒跟你聯繫,你就跟著喬辰走,讓她明天送你回北城,明白了嗎若棠?」
「程思遠,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嗎?」這些天我一直依賴著程思遠,忽然他不陪著我,我心裡很慌,著急問說。
程思遠不疾不徐,溫聲細語地安慰我說,「你不要怕,要是能去接你,我一定去。既然都找到醫院來,說明他們肯定盯上我了,如果我送你回去,怕有點危險,不如咱們分開走,讓他們以為我們不在一起,等回到北城,我們再聯繫,這樣子才能保證你和孩子的安全。」
我平時還算聰明,但一遇到事情就蒙了,完全沒有程思遠這種亂定的智慧和理智,能把事情分析得條縷分明,細緻到位。
「那好,程思遠,對不起,是我拖累你了。」我有些抱歉,這欠下的人情一個接著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還得清。
程思遠淡淡一笑,似在安慰我,「從始至終都是我自願的,若棠,不必跟我客氣。好了,我先掛了,記住,去找喬辰,人民醫院心外科。」
「好,我記住了。」
掛了電話後,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裡無限悲戚。
我悄悄探頭出去看,陸岩的人還沒走,而就在此時,程思遠從樓梯口上來,路過的時候雲淡風輕地看了一眼他們,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開了,徑直往醫生辦公室去,他先敲了敲門,然後推開門進去。
剛才被他派去花園找我的人匆匆趕回來,一個個都說,「陸總,找遍了,都沒看到周小姐。」
陸岩攥著拳頭,我心想若此時不是身在醫院,他估計早就摔東西了。他隱忍地看著那些人,不悅地說,「一群廢物!繼續給我找,她一定還在醫院裡,跑步了!」
「是!陸總!」那些人紛紛回答,然後轉身離開繼續找。
這是,程思遠從醫生辦公室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疊東西,他疊好了放進衣兜里,剛要走過護士台下樓梯時,醫生辦公室的門忽然開了,平時幫我檢查身體的醫生忽然走出來,朝著程思遠大喊,「蔣薇薇家屬等一下!」
不僅僅程思遠愣了,陸岩也愣住了,他知道我在醫院住院用的假名字就是蔣薇薇,陸岩聞言,捏著手裡早就斷掉的煙饒有興致地看著程思遠,程思遠和他對視了幾秒,然後淡然地往樓梯口走,醫生又喊了一聲,「蔣薇薇家屬!你東西落下了!」醫生揚著手裡的說,見程思遠站在那兒沒動,醫生使喚旁邊的護士說,「給他送去。」
陸岩一行人就站在護士台旁邊的休息處,看著拿著的小護士送到程思遠跟前,將遞給程思遠說,「先生,您的忘了拿走。」
程思遠接過,尷尬地說了聲謝謝,然後準備往樓梯口去,陸岩揚了揚腦袋,他身邊的人迅速圍上去,擋住了程思遠的去路。
程思遠站得筆直筆直的,毫不畏懼地說,「幾位是?」
「先生,我們陸總有話跟你說,請借一步說話。」
「我好像並不認識各位,又有什麼好說的呢?」
陸岩冷冷地瞄了程思遠一眼,「程先生,借一步說話。」語畢,他轉向黑衣保鏢說,「去洗手間那邊,別影響別人。」
我趕緊閃進洗手間裡,不一會兒便聽見一陣腳步聲往水房這邊走,無疑是他們了。
水房和洗手間僅僅一牆之隔,那邊什麼動靜,洗手間什麼都聽得清楚。
先是陸岩問,「周若棠人呢。」他聲音冷冷淡淡的,聽不出來什麼情緒,但那語氣叫人覺得寒涼。
程思遠淡然地說,「我不知道你說的周若棠是誰。」
然後程思遠啊地叫了一聲,應該是陸岩的人對他動手了,旋即陸岩威脅地問道,「你最好說真話,程先生,我沒耐心跟你周旋。」
程思遠不服輸地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打,打到他說真話為止。」陸岩輕哼了一聲說。
隨即一陣拳打腳踢的聲音傳來,伴著程思遠的哀嚎,不知道是不是怕我擔心,扛不住衝過去,程思遠極力地忍著疼,忍不住的時候才叫出聲來。我心裡格外抱歉,但此時除了站在這邊,我別無選擇。程思遠的叫聲一聲聲透過牆壁傳來,每一聲都如刺刺進我心裡。那些保鏢揍人都是沒輕沒重的,程思遠哪裡承受得住?漸漸的哀嚎聲不斷,我心裡像是被刀子割一樣,緊緊抓著衣服下擺,幾欲衝過去。
然後那邊動靜忽然停了下來,陸岩沒有溫度的聲音再次響起,「程先生,可以說真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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