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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疾風驟雨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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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揚扶著我往台下走,此時台下已經是一片譁然,紛紛議論我究竟是靠怎樣的關係才能進入企業成為總裁秘書,我是如何從一個夜總會坐檯小姐搖身一變總裁秘書的。我雙腿打著顫,渾身哆嗦著,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狼狽過。像是被扒光了衣服遊街示眾一般,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從這個舞台上走下去,可偏偏腳軟了。我骨子裡是多麼驕傲的人啊,就算雙腿顫軟也緊緊地抓住了陳揚的胳膊,要緊牙關往台下走。

可我剛踏下台階,準備從舞台旁邊離場,秦海洋忽然站出來擋在我身前,不讓我走。

「周小姐想去哪裡?難道不應該給大家一個解釋嗎?陸氏是行業內的標杆,而周小姐今天的醜聞明天就會登上北城頭條,將陸氏推上風口浪尖,不知道你該怎麼解釋和彌補?」秦海洋忽然站到前面倆,把手裡的酒杯放在侍應生的托盤上,嘴角帶著一絲輕蔑的笑,咄咄逼人地看著我,愣是不讓我離場。

他話音剛落。四周的人再次議論聲沸,現場請來的媒體自然是見縫插針,開始咔嚓咔嚓不斷拍照,蜂擁上前來,舉著話筒逼問我說,「周小姐,業內一直有傳您和陸總關係曖昧,您真的是陸總包養的情婦嗎?是否因為這樣,陸總才讓您進了公司。並且坐上總裁秘書的職位?聽說您只是中學文憑,您參加過正常招聘流程嗎?」

「周小姐,請您說句話,您和陸總的關係真的如外界所傳嗎?」

「傳聞您和陸總是在夜總會認識的。陸總曾為了您和另外以為業內權貴大打出手,到底是偶然呢,還是周小姐故意勾引陸總的?」

「陸總的未婚妻是明遠集團的獨生女,兩人婚期將近,周小姐是準備小三上位還是甘心在陸總身後做情婦呢?」

.......

諸如此類的問題席捲而來充斥在我耳邊,我腦海中像是有千萬隻鴨子在不停的叫喚,眼前的人影也漸漸模糊起來,我緊緊地抓著陳揚的胳膊肘,用力付捏著,生怕下一秒自己支撐不住倒下去。

我奮力地搖著腦袋,像是被逼瘋了一般,嘴裡一直重複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一刻的我。恨不得立即挖個地洞鑽下去,不用面對這些刁難,不用面對大家鄙夷厭棄的目光。可我哪裡都躲不掉,只能眼睜睜接受他們的盤問,輕蔑,侮辱。

陳深和陸岩幾乎同時上來擋在我面前,陸岩在人不注意時拍了拍我手臂,我無助地看著他,他給我一個安慰的眼神,我差點泄氣哭出來。喬奕緊隨其後,拉著陳深的胳膊小聲在他耳邊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陳深,今天的事情你別參與,跟咱們沒關係!她是自作自受!」

陳深輕輕瞄了喬奕一眼,甩開了喬奕的胳膊上前對媒體說。「各位媒體朋友,今天我們的主題是新開發區承建發布會,大家關注的焦點應該在於發布會的主題,而不是關注一個小秘書的私事。後台已經在處理失誤,我們的發布會馬上重新開始。」

「陳總,您這麼維護周小姐,難道您和她也有一腿嗎?」人群中一個男記者問。

陳深雙眸一沉,沒來得及反駁,陸岩忽地走上前,把陳深攔在身後,對媒體說,「今天事出意外,等發布會過後,我會給各位一個滿意的解釋,現在還是將重心放在發布會的主題上。如果各位緊抓著不放,那便不要怨陸某不顧情面。」

陸岩沉著臉,雙眼中泛著凌厲清寒的目光,橫掃眾人。

「陸總,新開發區這樣重要的項目,您竟然交給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接手,未免不合情理,周秘書經驗遠不足他人,為什麼您會如此青睞她?是否是他給您吹了枕頭風的緣故?」

「最近您和江董關係緊張,新項目也沒有明遠集團的合作,是否因為周小姐導致江董對您不滿?會影響您和江小姐的婚約嗎?」

「江小姐一直未曾露面,是否二位感情不和?周小姐有機會上位?」

方才追著我問的人,這下子全湧向陸岩,七嘴八舌的各種刁難的問題呈現,陸岩一身筆挺的西裝,腰板挺得筆直,像棵青松似的傲然挺立,面對如此危情,他毫不緊張,一手插在褲袋裡,凜冽地笑了笑,告知眾人說,「今天的主題不是關於我的婚事。但既然各位問了,告訴各位也無妨,我的未婚妻江佩珊下個月將從美國回來,不久之後便會籌辦婚禮。」

我心尖忽然顫了顫,果真,江小姐要回國了,他們要結婚了。我感覺自己腳下一軟,幸虧陳深立即扶了我一把,我緊咬著牙關,告訴自己一定要撐下去,一定要。

「那周小姐和您究竟是什麼關係呢?」

陸岩嘴角噙著一抹笑,忽然轉過臉看著秦海洋,而秦海洋揚著眉毛和陸岩對視,仿佛是在較量一般,陸岩輕笑了下,「沒錯,周小姐是我的-------」

「我只是陸總的秘書!」就在陸岩要說出來時,我忽然衝上前,抓著一個記者手裡的話筒,顫顫巍巍地站在風口,緊緊拽著話筒像是拽著什麼一樣,我強行把淚水憋回去,可怎麼都止不住兩行清淚不由自主地滑落,我抖著雙唇說,「我只是陸總的秘書。」

無數雙眼睛都聚焦在我臉上,等著我解釋,等著我坦誠,等著我扒光自己。

我指著身後的大屏幕,此時屏幕上已經沒了我那些不堪入眼的照片,換上了開發區的主題字樣,我哆嗦著雙唇說,「沒錯,正如大家看到的,我曾經是北城最有名的夜總會裡的紅牌坐檯小姐,就是照片中那個在不同男人懷疑賣笑陪酒的坐檯小姐,更是各位不恥和唾棄的女人。在各位享受著父母的寵愛庇護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時,我為了供弟弟讀書十五歲就來北城打工,給人做保姆,在餐廳洗盤子,在大排檔賣夜燒烤,在老街擺地攤,在社會最底層掙扎著努力在這座冰冷殘酷毫無人情味的城市生活下來。」

「十八歲那年我逼不得已墮入風塵,在夜總會坐檯掙錢給我家人治病。我知道我的工作在各位眼裡骯髒低賤,可有誰生下來就是風塵女子?有誰生下來就註定卑賤?要不是走投無路誰會選擇那樣的生活方式?我沒有高貴的出身,沒有豐厚的家底,沒有金光閃閃的學歷,我有的只是自己的堅持和自尊。為什麼不能放我一條生路呢?就因為我曾做過風塵女子,就給我貼上了一生低賤的標籤嗎?」

「是陸總給了我重生的機會,讓我做他的秘書,給了我一份光明正大的工作,能夠抬頭挺胸踏進大廈打卡上班。我的確沒有經過正常的招聘流程,新項目也是陰錯陽差輾轉到我手中負責,我知道自己能力不比其他同事,所以我在背後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為什麼大家看不見我的努力,只看得見我曾經的不堪呢?我努力想得到別人的認可,想得到大家平等的目光,我有錯嗎?我是曾墮入風塵,可我是個好姑娘,我在努力的讓自己和家人過上好日子。」

我說得動容,眼淚像是斷線的珠子似的源源不斷滾出來。我感覺身側幾道灼灼的目光打在我臉上,穿透我的肉體,直擊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但這一番話並沒有感動在場的人,我心底最真實的想法在他們看來都是欲蓋彌彰,我難以抑制心裡的顫抖和崩潰,轉身刨開人群離開了會場。

這一場風波在五分鐘後消停了,回到了最初的起點上,我坐在洗手間馬桶蓋上嚎啕大哭的時候,陸岩和陳深在台上完成了儀式,熱鬧的會場喜氣盈盈,仿佛剛才的哄亂場面不曾存在一般。我無力地靠在廁所的隔板上,渾身無力,腦海中不斷閃過記者逼問我的嘴臉,以及陸岩回答他們說江佩珊將從美國回來籌辦婚禮的表情。

我至始至終都在欺騙自己。

我一直以為,我從夜總會脫身,擁有了一份正大光明的職業,從此以後我能抬頭挺胸做人,我和千萬萬萬白領一樣朝九晚五,行色匆匆,我以為我過上了我夢寐以求的生活。我也曾以為,雖然我比不得別人出色,但只要努力,我最終能換得別人尊重的平等的目光。

可我錯了。只要我跟陸岩在一起一天,在他的庇護下,不管我多努力,別人都不會正眼看我。

我曾經期盼的一切,忽然都成了泡影。

小寒在洗手間找到我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快虛脫了,她把我扶起來帶進一間休息室,我們站在休息室門外,還沒來得及推開門,裡頭便傳來一陣吵鬧聲,夾著摔東西的聲音。

小寒和我十分默契,都停住了腳步,站在門口默不作聲。

「現在的結果你滿意了?老三,用這種手段對付一個女人,你不覺得羞恥嗎!」陸岩吼道,「開發區是什麼項目你不清楚?你拿這個開玩笑,你存心想幫著江明遠整死我是吧!」

「我不給你提點醒,不給她提點醒,你倆都還在夢裡沒醒過來!陸岩,你還記得當年佩珊為了救你都做了什麼嗎?你心裡還有佩珊嗎!你被周若棠迷得神魂顛倒,讓她住進你的別墅,讓她做你的秘書,試問以前那麼多女人,你對誰這樣過?以前你小打小鬧我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可這一次,你認真了,我就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若棠不一樣!她跟那些女人不一樣!」

「不一樣?哪裡不一樣?我看都是一樣的騷浪賤!你以為她真的愛你?要你是個一窮二百的窮光蛋,不是金光閃閃的陸總,你以為她還會跟著你嗎!同樣是小姐,你折磨那些女人就毫不手軟,怎麼偏偏對她就下不去手?陸岩,我認識你多少年了?我能不了解你這是動心了?你從三亞回來,就對她動心了!」

「難為你這麼替我著想了,你到底是關心我還是關心另外的人?老三,這麼多年了,你的心思,一點沒變。」陸岩忽然冷笑了一聲,旋即屋子裡響起一陣玻璃碎裂的聲音,那聲音來得突兀,嚇得我和小寒身子都顫了顫。

秦海洋忽然大笑,那笑聲帶著自嘲的口吻,「是呀,我是沒變,變的是你!要是她心裡有我,你還能有讓她傷心的機會嗎?你最好是早做決斷,江明遠很快就會知道她的存在,佩珊是江明遠的掌上明珠,她來跟佩珊爭搶,你覺得江明遠會放過她嗎?他的手段你應該比我清楚,相比較我的這些伎倆,遠不及他。」

陸岩輕哼一聲,「我會怕了他?老三,我什麼胃口,你應該清楚。」

「佩珊和她,你只能選其一。」秦海洋威脅地說。

屋子裡沉默了半晌,只聽見陸岩幽幽地說,「倘若我都要呢。」

我抓著小寒的手臂忽然鬆了,忽地垂了下去,我掙脫開小寒的攙扶,扶著牆壁往外走,腦子裡一片混亂。土叨女號。

小寒這時也不好安慰我,一改往日的開朗,靜默地陪在我身邊。我站在酒店門口等她去取車,然後開車去了江邊,站在堤岸上,迎著風淚流滿面。

她從包里掏出一包煙,遞了一根給我點燃,猩紅的煙火在黑夜中閃著暗淡的火光。她也點燃一根,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後吐在我臉上,帶著歷經世事的滄桑感跟我說,「我們這種女人,註定是得不到愛情的,你想開點,既然不屬於咱們,那咱們就別去想了,到最後難過的是自己。從前我跟你說趁著陸岩對你好,多為自己算計點,咱們倆都沒有芳芳的福氣,到最後只能靠身邊有點錢養老傍身。難不成你還想離開陸岩後回農村種地?哼,反正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去。你別認為我太市儈現實,這個操蛋的社會不都這樣?你出來這麼多年還沒體會夠它的殘酷和冷漠?我之前羨慕你能工作,賺辛苦錢但是自己開心充實,可今天看了你的場面,我忽然覺得,自己的選擇是對的。既然選擇了做情婦,那我就做個安分稱職的情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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