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愛恨兩茫茫(1/2)
我臨窗而立看著窗外輕舞飛揚的大雪,和肚子裡的小生命一起感受著第一場大雪帶來的美麗。這是近幾個月來,我最高興的一天,心情莫名其妙地好,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綻放出幸福的弧度。我終於明白胎動對於母親來說。是多麼美妙的體驗,尤其是肚子裡這個小生命,是和愛人的結晶,是愛情的見證。
看了一會兒雪,我覺得有些餓了,洗漱了下樓準備讓阿姨幫我準備早餐,興許是第一場雪,興許是肚子裡的寶貝,我心情格外歡暢,站在樓梯口便大聲地叫阿姨,「阿姨,我餓了,麻煩你幫我準備早餐。」
但奇怪地是,並沒人回應我,我扶著欄杆下樓。準備自己去廚房找點吃的,可我走到樓梯中央,大門忽然開了,一陣不整齊的腳步聲響起,我以為是阿姨來了,高興地說,「阿姨,我想吃------」可我話還沒說完,江佩珊清秀白淨的臉蛋便出現在我眼前。她白皙乾淨的臉蛋上掛著不可置信的吃驚,怔怔地看著我,像是呆住了一般,眼神里滿是疑問和痛心跟我對視。半晌才問我,「周小姐,怎麼是你?」
我下意思地抓緊了樓梯護欄,此時此刻恨不得有個地洞給我鑽下去,可現在挖已經來不及了,我尷尬地看著江佩珊,支支吾吾半天都沒說出來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陸岩的別墅里,還穿著睡袍,披散著頭髮,使喚陸岩的保姆幫我準備早餐。我搜腸刮肚都找不到合適的語句來解釋我的存在,像是被逮住的小偷一樣,我站在樓梯上無地自容,我開始慌了。
「江小姐------」我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再起勇氣抬起頭來,笑得特別不自然,其實我不知道自己此時是應該笑還是應該哭,江佩珊打量著我身上的睡袍,打量著我剛睡醒的樣子,眼睛最後停留在我隆起的肚子上,她清澈的眼神瞬間沉了沉,黑溜溜的大眼睛裡瞬間騰起一陣飄渺的火氣和令人憐惜的失望。我下意識地扯過睡袍起擋住肚子,氣氛徒然變冷,像是忽然開了冷空調一樣,江佩珊對我泠然一笑,有些自嘲地問道,「周小姐,你和阿岩究竟是什麼關係?」剛問完,她漂亮的大眼睛就氤氳滿淚水,旋即兩行清淚滑落兩頰。她也是有點小倔強的,趕緊抹去了淚水,努力快步朝我走來,但因為腿腳不方便,始終快不起來,終於到了樓梯前,她仰著腦袋看我,有些追尋地問我,「周小姐,你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阿岩的?」
你看這就是溫柔的大家閨秀,連生氣都是這麼沒底氣沒脾氣,沒把別人問到,倒是自己先傷心起來了。其實剛剛我有點害怕的,我下意識地抱著肚子,我怕江佩珊一個怒氣沖衝上來把我推下樓去,有時候溫柔冷靜的人被折騰瘋了會幹出驚天動地的事兒來。可她沒有,她想一頭受傷的小獸站在樓梯前,流著眼淚問我孩子是誰的,就像在問我,你為什麼要傷害我。
其實她要是瘋狂點我心裡還好受點,抓我頭髮扇我巴掌,對我拳打腳踢,對我辱罵諷刺,甚至瘋了要推我下樓,那麼我會借著保護孩子跟她對抗,自欺欺人地硬氣起來,跟她打一架,理直氣壯的打一架。可她沒有,她難過地看著我,兩行清淚似大珠小珠落玉盤,我第一次看到女人哭得這麼淒楚,這麼梨花帶雨。我心裡的愧疚和悲哀更深一重,我想若換了是是她,我早就衝上去了------
「周小姐,你告訴我,你為什麼在這裡?你肚子裡的孩子是阿岩的嗎?」我不敢看她,但又不知如何面對,只想轉身逃走。可我剛轉身要走,江佩珊便踏上樓梯追上來,她分明腿腳不方便,可追上來卻那麼速度,我不知道她怎麼做到的,她拉著我的手不讓我走,漂亮的眸子裡噙滿了淒楚的淚水,我真恨不得此時她剽悍潑辣點,揍我一頓也好。
她深深地看著我,等待著我的一個答案,而我在心裡千百般掙扎糾纏後,說出了令她心碎的三個字,「對不起------」
江佩珊像是一座城,瞬間崩塌了,拉著我的手失去了力氣忽然撒開了,她捂著嘴巴嗚咽起來,我以為我這麼說她會揍我,會罵我,就算不會揍我,至少罵我,痛快地罵我,比如我是狐狸精,我是不要臉的小三,我是下賤的婊子,隨便她怎麼罵,只要她暢快一些。
陳熙出現的時候,江佩珊正哭得傷心,她驚愕地看著我倆,沒想到只是一會會兒的功夫,我和江佩珊竟然碰面了。陳熙頓在客廳里,正想幫我圓場,可聽見江佩珊跟我說的話,她隨即轉身撥通了陸岩的電話。
江佩珊抓著我的手,像個孩子一樣誠摯地懇求我,「周小姐,我不知道你跟阿岩什麼時候在一起的,但是能不能求求你,離開他,我們就要結婚了,我喜歡他十五年,我知道他心裡一直把我當妹妹,但好不容易我們要結婚了,我不想失去他。周小姐你年輕漂亮,一定會找到更好的人,而我,只有阿岩了------」
我吸了吸子,有些哽咽地說,「江小姐,對不起------我不知道現在該對你說什麼,但無論如何,你放心,我不會破壞你跟陸岩的婚姻,我知道,你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會破壞你們的婚姻------」說著說著,我聲音越來越小,不知道為什麼,當我講出這一段誠心誠意的話時,我發現我自己心很痛,像是千萬根針刺在心臟上,痛到無法言喻。
「孩子是阿岩的對嗎?」江佩珊盯著我肚子,不知道是羨慕還是失落,她努力想笑,但是笑得很勉強,很蒼白,「你會生下孩子嗎?生下孩子你打算怎麼辦?」
這個問題根本不用考慮,我迎著江佩珊悲傷的眼神說,「江小姐,孩子是我的,我一定會生下來。不過你放心,我會帶著孩子離開,這輩子都不會讓陸岩找到我,你放心------」
我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發自內心的,可我發現,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我撿起來,然後對準自己心臟狠狠地戳下去。我心中無限淒涼,像是跌入了寒冬的冰窖,周身冰冷。
這一生要遇見一個心愛的人惺惺相惜是多不容易的事,太多人蹉跎一生都沒有跟愛情碰面,太多的人跟真愛擦身而過追悔一世。我運氣好點,好不容易在人海茫茫中遇見陸岩,卻逃不過命運的設計,相逢時已遲。我們之間不僅僅隔著萬水千山,還隔著江佩珊,隔著身世背景,隔著人海茫茫。
我跨越了萬水千山,走過人海茫茫,撇開身世背景,終是逃不過江佩珊。
江佩珊聽我說願意離開,終於有了些釋然,拉著我的手時,她手心裡全是濕漉漉的淚水,她手心那麼暖,像三月的暖陽,倘若牽著陸岩的手,一定能將他的冰涼驅趕。
「你如果離開陸岩,我會給你一筆錢,足夠你和孩子下半輩子衣食無憂,我什麼都不要,我是要阿岩呆在我身邊,周小姐你還年輕,你一定能找到一個稱心如意的人跟你白頭偕老舉案齊眉!」
稱心如意?白頭偕老?舉案齊眉?我不知道。
我輕輕笑了笑,放眼看著偌大的別墅,住了幾個月的房子,好似每一處角落都留下了我的感情,我悵然地嘆氣說,「江小姐,我會離開的,你放心。」
「我不答應!」我話音剛落,一抹深沉渾厚的嗓音在門口響起,我和江佩珊都不由地轉過腦袋去看門口,陸岩一身黑色西裝瀟灑倜儻,剪裁合體的西裝將他整個人襯得如青松玉立,英俊筆挺,修長的雙腿格外養眼,腳下一雙錚亮的黑色皮鞋正走向我和江佩珊。
他應該是匆匆趕回來的,眉角帶著一絲風霜,一絲焦慮,薄唇緊抿,眉頭微皺,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傲氣凌然地看著我和江佩珊,眼底是寒冷和嚴肅,一絲溫度也沒有,命令地說,「我不同意。」陳揚站在他身後,亦是面無表情的一張臉。
江佩珊一看見陸岩,眼底的溫柔和失望更甚,她微微顫了顫,若不是隔得近,我一定感受不到她講話時聲音的里的悲戚和顫抖,「阿岩------」
我抬頭凝望著陸岩,說真的,剛才他那一句我不同意,傷了江佩珊的心,卻是暖了我的心,雖說這不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陸岩對我的真心實意,可在這種境況下,他沒有選擇暫時安撫江佩珊,而選擇了直接了當地護著我,我心裡是暖的。
陸岩冷著臉踏上台階,站在我和江佩珊跟前,江佩珊眼神一直在他身上,而他的眼神,卻在我身上,冰冷而殘忍,許是距離近的緣故,我感覺陸岩身上有種冷森森的殺氣,凌厲冷冽的眼神掃在我身上,毛骨悚然,我閃躲地看著他,他冷冷地瞄了我一眼,那一眼在我臉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旋即轉向江佩珊,淡淡說道,「珊珊,你先去樓下等我,我們談談。」
江佩珊正欲開口說話,陸岩一個眼神便讓她止住了,陳揚反應快,不需要陸岩說什麼,已經踏上樓梯走到江佩珊身邊,伸手扶著江佩珊說,「江小姐,您跟我來。」
江佩珊沒得拒絕,在陳揚的攙扶下緩緩走下樓梯,看著她瘦削的背影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上樓去休息。」陸岩冷不伶仃地抓著我的手扯了扯,我遲疑地看著他,正想抽回手,可被他死死扣住了,他沉著一張臉吩咐陳熙說,「陳熙,給她準備早餐端上來。」
陳熙點了點頭,恭敬地說,「是,陸總。」
「我自己能上去,你去看看她吧。」我掙扎著陸岩的手說,「現在,你該去關心她。」
這話說的真誠,違心,又不違心。
陸岩凝著深邃的眸子看我,淡淡掃了一眼,不由分說地抓著我的手,將我往樓上帶。而那一刻,我真的是崩潰了,只能跟他上樓,走到最後一步時,我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大廳沙發上的江佩珊,她失望悵然地看著陸岩拉著我的手。
是愛得多卑微,才能眼看著心愛的男人,牽另外一個女人的手。
陸岩拉著我進了房間,進了房間,他先是將空調打開了,然後拉著我坐到床位的沙發上,目光有些冷森森地看著我,「餓壞了?」
我搖頭,輕輕摸索著他手指說,「你去看她吧,陸岩,沒有一個女人忍得住這樣的場面。江小姐,已經知道了------」
「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知道處理。」他忽然鎖住我的視線,突如其來的盯著我,像是要將我心底看穿一樣,死死地追著我視線,唯恐漏掉一絲一毫蛛絲馬跡,「有些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遍。若棠你記清楚當初我對你說的話,好好待在我身邊,什麼都別怕,我會護你和孩子一世周全。」
我不禁動容,可腦海中閃著江佩珊悲傷的眼神,我又泄了氣,只是抓著陸岩的手,「可你要怎麼跟江小姐說?陸岩,我們不能這麼自私,真的,我們不能這麼自私。」土住節弟。
陸岩緊抿著嘴唇,好似在思考什麼,我看得出來他有些動容,但最終他放開我的手,站起身來走向門口,留給我一個捉摸不透的背影說,「你休息,不要下來。」
「陸岩------」
然而我叫他已經來不及了,他已經扣上房門下樓去了。我隨即追上去,開門時卻看見陳熙,她端著托盤站在門口,盤子裡放著一塊三明治,一小碗水果,一杯酸奶。
「周小姐,您的早餐好了。」許是為了安慰我,陳熙對我笑了笑,然後進了屋子,順手叫房門關上,她把托盤裡的東西一一拿出來放在桌面上,「周小姐,您先吃點東西吧,早餐不吃容易造成低血糖,你現在懷著孩子,一定要多保重。」
我搖了搖頭,走到門口拉著門把,又停下來,站在那裡思考我該下樓去嗎?我去了怎麼面對江佩珊?
「周小姐,陸總讓您在房間裡等他,不要下樓。」陳熙走上前來,拉著我肩膀將我拉到一邊,「你就等等看吧,陸總做事情向來都有他的道理,您現在下去,場面不好看。」
我清冷地笑了笑,看著陳熙說,「陳熙,你聽到她跟我說什麼了嗎?」
陳熙點了點頭,「聽到了。」
「你說我是不是恨卑鄙?很噁心?」我看著陳熙,她面有難色沒說話,然後我就笑了,「反正我覺得自己挺噁心的,陳熙,你說她要是動手打我多少?那我就不會那麼愧疚了。我早就想好了,要是她打我,我絕對不會還手,只要她不傷害我的孩子,我隨便她怎麼打。可她連罵我都沒有一句,陳熙,你說我該怎麼辦?」
或許陳熙心裡也看不下去,但畢竟她是陸岩的人,派來照顧我,即使不喜歡我也不好說什麼。
我就那麼坐著,一分一秒地等著時間過去,屋子裡很靜很靜,聽得見牆上掛鍾一點點走動的聲音。
我有點坐不住了,站起身來決然地拉開門走到樓道上,站在一個看得見樓下的角落裡偷聽陸岩和江佩珊的談話,陳熙跟了上來,但終究什麼都沒說,默默地站在我身後。
那個角落剛好看得見客廳的沙發處,江佩珊坐在陸岩身邊,臉上掛著淚水,連連不斷,梨花帶雨。我想,任何一個男人看了這張楚楚動人的臉蛋都會為之傾倒吧。
可偏偏陸岩沒有。
「其實今天我就準備告訴你------」陸岩頓了頓,淡淡說,「咱們的婚約取消。」
原來他們今天是準備拍婚紗照,偏巧江佩珊聯繫不上陸岩,以為陸岩在家等著,便來了家裡,結果看見我穿著睡袍出現,這才清楚我和陸岩的關係。
而陸岩,不是去跟江佩珊拍婚紗的,他要跟江佩珊攤牌,他不能娶她。聽到陸岩這話,我心底著實一陣吃驚,但籠罩著我的除了驚訝還有懷疑,我不知道陸岩是說的真心話,還是他的小計謀,他以退為進逼江佩珊承認和接受我。
「阿岩,我對你的心意,你一清二楚,咱們訂婚九年了,你若是放開我的手,我該怎麼活下去?我知道你一直把我當妹妹,心裡並沒有我,可我天真的以為只要時間夠久,你一定會喜歡上我,你會明白我是最適合你的那個人。即使我知道你跟我訂婚,是因為當年我為你失去一條腿,你對我愧疚,可我還是一直等著,我每次都告訴自己,阿岩一定會娶我的。我等了你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你要娶我了,可------阿岩,你不能這麼對我。」江佩珊抽泣著說。
陸岩站起身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江佩珊,我猜他是不知道怎麼面對江佩珊吧,他長身而立於窗前,晨光灑在他身上,身後的所有都黯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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