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愛恨兩茫茫(2/2)
陸岩站起身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江佩珊,我猜他是不知道怎麼面對江佩珊吧,他長身而立於窗前,晨光灑在他身上,身後的所有都黯淡了。
「佩珊,我試過了。我也曾想,即使沒有愛,我們之間還有青梅竹馬的情誼,你是個好姑娘,嫻熟溫婉,娶回家當太太最好不過,我也曾立下過誓約這輩子只要你願意嫁給我,陸太太的位置永遠是你的。可我沒想到,我遇見了她。在你們兩個中間,我愧疚難當,我愧疚不愛卻要娶你,為了當初的愧疚,為了你爸爸的支持;我愧疚愛她卻不能給她應有的名分,讓她光明正大地和我站在一起。我以為這輩子不需要愛情,可我遇見了若棠。」
江佩珊撐著沙發站起身來,走到陸岩身後,悲慟地哭泣著,然後猛地抱住了陸岩,「可是我呢?你有沒有想過我?從十三歲到二十八歲,我等著就是跟你結婚,阿岩我要的不是一個空殼子的你,是你的人還有你的心,我要的是咱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阿岩你明白嗎?」
陸岩任隨她抱著,動也不動,只聽見他說,「可你要明白,我娶你除了當年的愧疚,剩餘的目的就是為了你爸爸的支持,你知道我娶你沒有一丁點是因為愛情?你明白嗎?」
「阿岩我不管,我不會放手,我不會放手!就算你不愛我,可我們還有從小到大的情誼對不對?我們會比其他夫妻相處得更好!」江佩珊堅持不懈地說。
陸岩這這回掰開了她圈著他腰的手,面對面地跟她說,「可我想放手了!佩珊,這些年我對你一直是愧疚你明白嗎?我不愛你!若棠說我太自私了,我一直不敢去想,可從你生日宴回來過後,我就不得不面對這個問題,若我娶了你,就真的太自私了!」
「你現在放開我不是更自私嗎!阿岩,求求你,不要離開我,咱們婚期都宣布了,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大抵是陸岩太決絕了,江佩珊整個人都慌了,拉著陸岩的手不斷地搖晃著,祈求著,哽咽著說,「阿岩,求求你,求求你------」
陸岩眉頭緊皺,面無表情,決絕地看著江佩珊,伸手抹去她臉上的眼淚說,「佩珊,你是江家的大小姐,你是有骨氣和傲氣的,你不該這麼低聲下氣的求我。回去吧,你這樣做,失了身份。你沒了我,還有很多東西,而若棠,她什麼都沒有,只有我。」
「阿岩,我不要!我不要回去!咱們說好了的今天去拍婚紗照,我們現在就去好不好?我答應你,我不計較若棠的存在了,你喜歡她就留在身邊,我不會趕她走了!只要你跟我結婚,我什麼都聽你的好不好?」江佩珊死死地抓著陸岩的肩膀,不斷地請求著。
她是江家大小姐,江明遠的掌上明珠,人人稱讚的江小姐,此時卻如此低聲下氣的請求一個男人。這個女人,用尊嚴在挽留一個對她沒有心的男人。
「佩珊,有一天終究會明白一件事,人活著,不只是有愛情的。也許離開我,你會得到更好的生活,等到那一天,你會感激我的。」陸岩絕情地推開江佩珊說。
說完,陸岩轉身要走,江佩珊忽然撲上去,結果倒在地上,雙手卻死死扣著陸岩的腿,陸岩想伸手去拉她起來,但她死活不肯,一直在懇求陸岩不要取消婚約。
這樣的場面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我站在二樓雙腳發抖,我看到一個高貴純潔的公主撲倒在惡魔的腳下,我背後感覺一陣寒涼。
我身子顫了顫,差點沒站穩,陳熙趕緊上前來扶著我,關切地問,「周小姐,您沒事兒吧?」
我搖了搖頭,無力地說,「陳熙,扶我進去------」
然而就在我轉身時,樓下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好像是什麼東西摔碎了的聲音,我連忙看下去,只見秦海洋氣呼呼地站客廳里,他腳下是一片碎掉的玻璃渣子,他胸口不斷起伏著,怒火在胸口滾動,他生氣地看著倒在地上卻死死抓著陸岩小腿的江佩珊,隱忍而氣急地說,「你給我起來!」
江佩珊不肯,他忽然猛地衝上去,將她從地上拉起來,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那一巴掌真的用足了力氣,估計跟以前打我的時候沒什麼兩樣,江佩珊被他打得身子一顫,捂著臉沒說話,眼睛還盯著陸岩。
秦海洋看了更加生氣,怒道,「他有什麼好的?十五年了你還沒看穿他心裡沒有你嗎?你是哪裡比那個坐檯小姐差了你要這麼作賤自己?珊珊你是不是眼瞎了!」
江佩珊聽了,忽然大哭,抱著秦海洋說,「海洋你也不明白我嗎?我愛他十五年,整整十五年,從我懂事開始我就立志要嫁給他,我可以沒有腿,沒有命,可我不能沒有阿岩------」
我不知道江佩珊清不清楚秦海洋的心意,但我知道,這話落進秦海洋的心裡,跟刀剜心的痛一般無二。
秦海洋不捨得打江佩珊,便衝上去打陸岩,陸岩被他狠狠揍了一拳頭,直接倒在地上,沒等他反應過來,秦海洋衝上去拎起他的領子,又是一陣拳頭。最後兩個男人在客廳里打得不可開交,打鬥聲和江佩珊的哭聲融在一起,格外難聽。
江佩珊撲上去摟著陸岩求秦海洋不要再打的時候,我轉身進了房間,呆呆地坐在床上,看著落地窗和絲絨窗簾一言不發。陳熙站在門口看著我,寸步不離。
我不知道後來秦海洋和江佩珊是怎麼離開的,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離開的。我靜靜地坐了大約兩個小時,肚子咕嚕咕嚕地叫,實在是受不了餓,然後將早就冷掉的早餐一口一口木然地吃掉。
陸岩回到房間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他剛進門,陳熙便恭敬地叫了一聲,「陸總。」
「出去!」陸岩冷冷地說,陳熙立即退出了房間。
我沒有去看陸岩,又或者說,我不想看他。以前我就看不懂這個男人,現在更是了。
可我不看他,他卻跌跌撞撞地朝我走來,先是抽開床頭櫃拿出裡面的煙,抽了一根準備點燃,但看了看我肚子,又將煙放回去。空氣很靜,靜得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空氣里夾著一絲血腥的味道,我不由地轉過去看陸岩,才發現他臉上好幾處傷,嘴唇潑了,流著血。
他身上趕緊整齊的西裝此時已經皺巴巴的,領帶不知道落到哪兒去,襯衣的扣子也掉了幾顆,布料皺在胸前,露出裡頭結實性感的肌肉,這樣的陸岩,多了幾絲不羈的味道。
我輕哼了一聲,冷笑著轉過臉不看他。
他忽地扯過我肩膀,將我撲倒在床上,我剛要掙扎,他立即摁住了我的手腕,一隻手已捏著我下巴目光狠戾地打量著我,譏諷地說,「就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看了這麼久的好戲。」
我冷笑,瞪了他一眼說,「陸岩,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這話你不是第一次說,沒新意,換一個。」他滿不在乎地哼了哼,凌厲的眼神掃在我臉上,是說不清楚的殘忍和威脅。
「陸總戲演得不錯,欲擒故縱的戲碼可以給你頒一個奧斯卡。用取消婚約來要挾江小姐接受我的存在,陸岩,你真卑鄙。你利用了一個女人對你的真心,你無情地踐踏了一個女人的自尊!」
他眼神沉了沉,凝眸盯著我,神色太複雜,我根本讀不懂,旋即他攢在一起的眉毛忽然舒展開了,他微微挑動眉頭,捏著我下巴的手不自覺地網上抬了抬,凜冽的目光細細打量著我,「我說過,你很聰明。可若棠,女人太聰明,不是好事兒。你記得我說過的話嗎?很多時候,你聰明反被聰明誤。」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刺穿了似地,疼得我眼淚花泛濫,他真的是在演戲,他真的是在欲擒故縱!呵,天知道我差點被他騙了!我真以為他想跟江佩珊說清楚講明白,我真的以為他會取消婚約娶我------方才我只是試探性地猜測,可結果果真如我所料!
「你就是個徹徹底底的混蛋!陸岩,你太可怕了!你太可怕了!」我咆哮道,「你拿我和孩子當你的槍,你不覺得自己很卑鄙嗎?!到底什麼時候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陸岩被我說得怒氣涌動,他忽然眯了眯眼睛,旋即一把抓著我頭髮,因為我肚子大了,不能壓著,他便側著身子壓我,冷漠無情地看著我說,「若棠,我不喜歡你的自作聰明。你記清楚了,你好好呆在我身邊,我會捧你在手心,你要是敢跑,哼,我讓你生不如死。很多事情我無可奈何,但我保證我走的每一步都是最好的選擇,我不奢求你理解我,可你千萬別背叛我。其實你想動什麼歪心思我一清二楚,我容你胡鬧是因為你肚子裡有了孩子,但你千萬不要越界了。你認為我混蛋也好,卑鄙也罷,你的心都在我這裡不是麼?」
聽到他最後那句話,我不禁痛哭起來,是,不管他是天使還是魔鬼,我的心都在他那裡。因為愛他,所以不管他做了多過分的事情,我竟然都恨不起來。
「陸岩,你會後悔的,你真的會後悔的。」
他無所謂地笑了笑,悵然地看著我說,「若棠,我做事情,從不後悔。」
他說畢,忽地低頭問我,靈巧的舌頭探開我的關滑入口腔中,帶著薄荷味,夾雜著血液的腥甜,在我口中蔓延開來。我瞪大眼睛看著天花板,兩行淚水忽地滑落,流入耳中。
大約是礙著我肚子大了不方便,他動作很輕,而我神思恍惚,像個木頭人一樣任隨他在我身上放肆。
他吻遍我全身每一寸肌膚,像是蓋章一樣宣誓主權,而我無動於衷,任隨他發泄。他像個瘋子一樣逼我叫他名字,我冷眼看著他,他就冷笑,抓著我頭髮不停地動。
等他釋放後,我一個人進了浴室洗澡,因為不能泡浴缸,只好站在花灑下面,開了熱水灑遍全身,水流嘩啦啦的響著,卻怎麼也遮不住我的嚎啕大哭。
而等我洗完澡出來時,他已經沒了蹤跡。
那天過後,陸岩很很少回來,陳揚來別墅送過幾次東西,我聽見他跟陳熙說,陸岩和江佩珊正在準備婚禮的事宜,拍婚紗,安排酒店,各種忙活。
他的計謀終究得逞了,江佩珊愛得足夠卑微,如此喪權辱國的城下之盟她也義無反顧的簽了,只為了用婚姻拴住一個根本不愛她的男人。
電視新聞播報過兩次,陸岩和江佩珊也算是北城的名人,江明遠又是北城的地產大亨,難免上頭條。頭條版面上陸岩和江佩珊坐在一起參加一個拍賣會,據說陸岩花重金拍下一條鑽石項鍊送給江佩珊做結婚禮物,羨煞旁人。
當時我正在吃飯,阿姨看了新聞,悄無聲息地把電視關了,怕我傷心,又特意給我放了一個喜劇電影,兩者一前一後,挺諷刺的。
他偶爾回來看我,陪我散步看電影,陪我跟肚子裡的寶貝說話,我沒有和他爭吵,也沒有冷戰,我格外珍惜現在擁有的為數不多的歲月靜好。偶爾我會讓他摟著睡覺,但我始終睡不著,腦子裡一直重複著一句話,這個男人即將成為別人的丈夫,別人的親愛。
一月中旬的時候,他陪我去做了一次產檢,五個多月的孩子已經成型,他看得很歡喜,我心裡不禁酸澀,卻強顏歡笑。那天我讓醫生拍了一張b超的照片,親手放進他錢夾里,他很難得地笑了,眉眼彎彎,我覺得要是他能多笑笑,眼神也不那麼冰冷,一定是個陽光暖男。
產檢後的第二天,江佩珊來過別墅一次,那天陳熙和小尹都在,但都沒攔著她,想來是陸岩答應了的。
再次見到江佩珊,她又回到了那個高潔無暇的模樣,只是乾淨白皙的臉蛋上已經找不到當初小女人般幸福的痕跡,落寞和蒼白取而代之。
她陪我在露台上說了好一會兒的話,都是問的孩子,卻絕口不提她和陸岩的婚事來刺傷我。
大約就是因為這一點,我曾對她感恩戴德,也堅定了離開陸岩的決心。
可我忘記了,即使她溫婉賢淑,她也只是一個女人。女人擁有嫉妒心,為愛可以沒有自尊,但當她被逼到絕境的時候,她也會自保。
沒有誰能真正大公無私,最是深愛,最是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