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嫁我為妻(2/2)
「靈笙同學,請等一下。」
見我繞著道兒躲她,她追了上來,眼看躲不掉了,我只能回頭沖她笑了笑:「向老師,有什麼事兒嗎?」
「年前我跟你提到過的一件事兒,我那兒有一架血檀南箏,不知道你今天有沒有時間呢?」
「這個……我功課比較忙,要不然改天吧?」
她掩著艷紅的唇笑了笑:「你真的不去看看?至少……」
她突然湊到我耳畔道:「對那個人來說,是件十分重要的東西。」
我猛然抬頭看向她:「你……你能看得到?」
「呵呵呵。是啊,我能看得到。他現在不在你身邊麼?不過你們呆在一起這麼久了,大概也能心靈相通。」
猶豫了許久,心裡已然明確了,道:「我陪你走一趟。」
「我的車在那邊,步行到車那裡吧。」
「好的。」
與向荷去了她的琴行,那是一間極具氣質與優雅的琴行,風格是古色古香的,屋子的裝潢都是上好的紅木質。
她賣的都是具有中國特色的樂器,二胡、琵琶、北箏、南箏、箜篌……等等。
大廳的正中央放著很大的一個屏風。屏風的絲幕上畫著一幅『清秋明月山河圖』。
畫風有點兒眼熟,旁邊提了詞,氣勢磅礴,下筆蒼勁,讓人十分震撼。
「好看麼?」
我點了點頭:「好看,這是誰畫的?」
向荷道:「你猜。」
我猛然抬頭看向她:「難道,是……」
她淺笑了下,轉身走向了樓梯:「我帶你去看看那架南箏。」
我隨她一道上了閣樓,這裡的裝潢我很喜歡,如果不是對中國文化有著很深的功底與研究,是弄不出來這種濃郁而優雅的風格。
這裡的每一件兒樂器看上去都十分貴重,並保存得很完好,尤其是放在閣樓正中央琴架上的血檀南箏。
不僅僅是做工精良,而是血檀的材質早已絕品稀有,上面雕刻的圖騰應該鳳鳴圖,提了幾行字。
生死契闊,與子成說。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於嗟闊兮,不我活兮。
於嗟洵兮,不我信兮。
字跡很眼熟,於是我很快想到了,這行字大概是楚南棠當年親手刻上去的。
我看著琴,腦海里浮現出許多久遠的畫面,男子白衣若雪,伴清風明月,譜一曲亂世繁華,葬一生功名成敗。
向荷突然道:「我記得初見他撫琴之時,上面並未提這幾行字,這些字是後來他提上去的。有很多的坊間傳說,有人說楚公子心有歡喜的人。卻求而不得。也有人說,他心愛的人已經死了,所以他日日寡歡,不再求生……」
「啊,後世竟是這麼傳的?」突然一道感嘆聲自我們身後響起。
我和向荷下意識轉頭看去,不知楚南棠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他逕自上前,愛惜的撫著琴弦,向荷突然欠了欠身:「給楚公子,問安。」
楚南棠抬了下眼皮,漫不經心道:「大清早就亡了,這一套免了罷。」
「您還是一樣,不拿正眼瞧人家。」
向荷妖嬈嫵媚的身子貼了上去,楚南棠不著痕跡的拿手擋開:「少兒不宜,還是不要了吧?」
「呵呵呵呵……楚公子說話倒是幽默了許多。」
他裝模作樣的長嘆了口氣,指尖愛惜的撫過琴弦:「老古董容易讓人嫌棄,應該與時俱進。」
「對了,剛才我們正聊到,您琴身上提的這幾行字呢,也不知是何意?」
楚南棠眸光熱烈的盯著這把古箏,輕咳了聲:「很重要麼?」
「其實也不是很重要,但人的劣根性嘛,畢竟喜歡刨根究底。」
楚南棠還真一臉認真的回憶了一下,說:「那天我喝了酒,醉了,我的琴也不知道怎麼劃了一道痕,我心疼了許久,為了把這道痕給遮去,便提了一行字。當時也不知提什麼好,正看到案上的詩經,隨性的事兒。」
「哦。原來楚公子也會有醉的時候?」向荷意味深長的沖他笑了笑。
「你莫非很了解我?怎知我不會喝醉?」
向荷苦澀一笑:「哪能談到了解?楚公子您當年身份尊榮,我也只能遠遠的看著您吶。只是看您的模樣,不像縱情恣意之人。」
「再尊榮,百年之後,也不過黃土一胚。」
「楚公子何必妄自菲薄呢?像您這樣的人兒,又豈能與世間俗物相提並論?百年之後,楚公子還是當年的模樣。」
楚南棠哭笑不得:「何為俗物?生在俗世的,又哪能免得了俗?你太高看了我,現在我也不過一縷孤魂。」
「在阿荷的眼裡,楚公子不管變成何樣,都是我一生所追逐的夢。」
我暗自深吸了口氣,楚南棠這是被瘋狂的暗慕者表白了麼?
楚南棠那一副淡然的模樣,似乎經常收到表白,習以為常了。
只是那雙明亮璀璨的眸,注視著古箏道:「多謝阿荷姑娘替我守著這把琴守了這麼多年,你說條件吧。」
「阿荷不求別的,只求楚公子再為阿荷彈奏一曲。阿荷便再無所求。」
「只是這樣麼?」
向荷釋然一笑:「便是這樣,對我來說已經還了這一生的夙願。」
楚南棠這才開始尋思起來,可是半晌實在想不起這人,便問:「我實在想不起來。在哪裡曾見過你,抱歉。」
向荷並不在意:「您當然不記得我了,當時我不過才七八歲,您也只是一位小少年啊。那時,您還留著辮子呢。」
楚南棠長嘆了聲:「那確實已過了很多很多年了。」
向荷又道:「家裡那時被水給淹了,爹娘為了生活,把我賣到了怡紅院裡,一天晚上,我趁裡頭的老鴇不注意逃了出來,在南湖邊我躲進了一艘官船里。
那時楚公子正與您的外公救災回程的路上,您發現了我,又收留了我一夜,見我害怕,便為我彈了首曲子,那首曲子我不太記得了,可是我一直在窮極一生的追尋。」
「我似乎,有些印象了。但我也不太記得當時為你彈了什麼,即然我們有緣,那我為你再彈奏一曲,了卻了你的夙願。」
「謝謝楚公子。」
點心字焚香。青煙裊裊而上,楚南棠垂目坐於琴案前,纖長的十指悠然的撥弄著琴弦。
他很享受這個過程,仿若身無外物,進入到了一個境界,在那個世界裡,唯有琴聲與他相伴。
這樣的楚南棠,近在眼前卻又遙不可及,高不可攀。眸光流轉,無意間輕輕撫弄了你心底的弦。
唇角的淺笑染上了眉眼。盡顯風流無暇。我似乎能夠明白,為什麼那一曲,會讓一個女人記了一百多年。
餘音悠然的消散,一曲落下了句點,楚南棠從他的那個世界,回到了這場俗事之中。
滿意的抱過了眼前的愛物,對向荷點頭致意:「阿荷姑娘,多謝了。」
向荷這才從迷失之中回過了神來,失落一笑:「楚公子,能最後問您一個問題麼?」
楚南棠一臉為難。摸了摸懷裡的琴,似乎有點兒過意不去,這才答應道:「阿荷姑娘請問。」
「楚公子究竟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這個問題楚南棠懵了好一會兒,眉角微挑,轉頭看向了我。
那一瞬,我的心漏掉了一拍,他,他怎麼突然看我?
然後,又聽到楚南棠說:「我要求不高,即聰明又愚笨,即通世故又真誠,俗中透著小雅,方可。」
向荷扯著嘴角笑了笑:「這……讓人有些摸不透呢。」
楚南棠低低的笑了聲:「水太清則無魚,人太緊則無智。世間之事太透徹反而不好,模模糊糊的時候,才是最美好的。」
「好吧,楚公子,我服了你。」相當於白問,可他確實也認真的回答了。
「多謝了,告辭。」楚南棠抱著琴,拉著我一道轉身離開。
向荷卻又追了上來:「楚公子,你不問問別的麼?」
楚南棠沒有理會,加快了步子,直到走出琴行很遠。想來這些事情都十萬蹊蹺,細思極恐。
「南棠,如果這個向荷一直活著,她不是有一百多歲了麼?而且模樣也就三十來歲,怎麼會真的有長生不老呢?」
「長生不老,違背了天道輪迴,會遭到反噬與詛咒的。下場一般都不會太好。而且這世間並沒有什麼長生不老的藥,但是確實有長生不老的秘法。」
我瞪大著眼睛訝然:「秘法?」
「就是邪術,這種東西還是遠離些好。損自己陰德也就算了,禍及子孫後人實在得不償失。」
我暗暗吸了口氣,低語:「遵從生老病死,也沒有什麼不好呀。長生不老的人,總覺得看著你周圍的親人和朋友一個個都離自己遠去,世界也不再是你認識的那個世界,那該是一種怎樣的寂寞呢?」
楚南棠失笑:「夫人說得極是!到底是明白人。」
被他這麼一說,我臉上一陣滾燙,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在誇我,還是又要取笑我。
「南棠,以後你教我彈古箏好不好?」
「夫人想學?」
「有點想……」看他彈古箏的模樣,就突然很想學,像他的樣子,彈出那樣的曲子。
「只是有一點想就算了。」楚南棠一臉認真的說道。
我一時語塞,有些急切的上前拉過了他:「是……是很想學,你教我。」
楚南棠一臉無奈的看著我:「我不是不想教你,你要是想學法術收鬼除妖,我可以教你,這種『風花雪月』之事,讓我有些難為情。」
「難,難為情??」我眨了眨眼睛:「為什麼難為情?」
「琴瑟和諧,鸞鳳和鳴,歲月靜好,如果身邊是自己愛的人,該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
「你都叫我夫人了……」我埋頭不服氣的嘀咕了句。
「未來你可願嫁給我為妻?」他突然問道,這太突然,讓我一時間只能呆滯的看著他,卻忘了回答……
我願意,一千個,一萬個,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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