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今生執念(2/2)
乾坤分外明
皓月當空
恰便似嫦娥離月宮
奴似嫦娥離月宮
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清清冷落在廣寒宮
……
一曲罷,紹華凝噎道:「能再見到時哥兒一面,紹華已再無遺憾,紹華從未後悔遇見您,來世紹華當牛做馬定來報答時哥兒當年的伯樂之恩,別了,時哥兒。」
語落,台上的燈光聚然暗下,那人歸於夜幕之中再也不見。
馮時的魂仿佛被一併帶走了般,騰身而起,快步跑到舞台上,又找到了後台,幾乎將劇院找了個遍,沒有尋不到他的身影。
「馮老師。別找了,你找不到他的。」我上前想制止,誰知他情緒很是激動。
「怎麼會找不到?你們認識他?啊?帶我去見他!哈哈……太棒了,他簡直把貴妃演活了,那唱功太絕了!我一定要再見他一面!」
我與楚南棠相視了一眼,沒再說話。
白憶情上前道:「馮老師,好的東西看一次就足夠了,看多了膩味,現在太晚了,要不然咱們回了吧?」
「不行!」馮時如同著了魔般:「我一定要找到他,你們不讓我再見他一面,我就每天在這兒等著!」
「您不是要出國嗎?」白憶情眨了眨眼,不理解他這種偏執與瘋狂。
他還真一屁股坐在了台階上不肯走了,楚南棠長嘆了口氣:「任他等吧,等不到他自然會有醒悟的一天。」
後來。馮時為了等那個人,沒有出國。
他每天晚上都會去大劇院等紹華出現,他不相信那個人就這樣消失了,一定要再見他一面。
後來,又聽說馮時辭掉了高校音樂老師的職務,去了大劇院裡做管理員,日夜守在了那裡。
聽到這些傳言,有些莫明的傷感。
這世間的執念,究竟有沒有解?心魔困住了我們,在凡塵之中掙扎追尋,卻不知最後究竟要等的,到底是什麼?
來年的夏天,院子裡重新種的花又開了,少許的有幾株玫瑰。
百花齊放的花園,沒有那一園玫瑰開得驚心動魄,卻宜人舒暢。
眨眼間,便開始準備最後一年的高考,無心再顧及其它的事情。
馮時來找過我一次,仿佛沒有問到紹華的下落,便不肯放我離去。
我有些不忍心,便對他說:「其實那天晚上,你看到的,只是紹華留在這人世間最後的殘影,他如同你現在心中的執念一樣,等了你百載,終於等到了你,就是想要做一個了斷。馮老師,別再追尋了,也別再等了,紹華不會再出現,他死了,死在了百年前的戰亂之中,你明白嗎?」
他失望的垂下了雙手,相信了我的話:「我就知道,像他那樣的人,這世間哪裡會找得到?」
「馮老師……」
他失笑,帶著無盡的寂寞與悲傷:「我知道了,謝謝你們讓我看了那一場戲,那是我看到的,最好的一場戲,會永遠記在心裡。」
他離開的時的身影落寞無比,讓我眼眶不由泛紅,不免感嘆了句,真傻!這世上還有和他們一般傻的人嗎?
不由得,想到了楚南棠。他呢?等了一百年,又在等著誰?
高二的那年暑假,隨沈先生他們回去了一趟,也把嫤之一併帶去了。
一路上,我看到顧希我雖然依舊冷漠不愛說話,但是對嫤之多了許多耐性與包容。
嫤之依舊很維護信賴著沈秋水,但是看他時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更多的時候像在看著自己的親人。
奶奶身體還很硬朗,我便放心了。晚上我和嫤之睡在一起,她第一次來這種地方,顯得十分興奮睡不著覺。
又也許腦子裡在想著別的事情,我困得不行,她一直跟我聊著天兒。
我說:「你小聲點兒,這裡隔音效果可不好,小心被隔壁的人聽到。」
嫤之一臉窘迫:「你怎麼不早一點提醒我?」
「我不是讓你早一點睡嗎?明天帶你去外面走走,你趕緊睡吧,我困了。」
嫤之這才歇了,沒一會兒便睡了過去,哪知我卻失眠了……
早上起來幫奶奶做早飯,沈秋水與顧希我隨後也起來了,他們向來起得早,問奶奶要不要幫忙,奶奶把他們給『轟』了出去。
嫤之嫌早飯難吃,拿了自個兒帶的小吃,填了肚子。沈先生不由得多了句嘴:「嫤之,這是外面,比不得家裡,入鄉隨俗,你也多少收起你的一些小姐脾氣。」
「我怎麼了嘛?我就是吃不慣這裡的粗茶淡飯,我吃自己的,又沒有麻煩你們。」
「沈先生,算了,她本來就這個性子,並無惡意,我和奶奶也沒有放在心上,你隨她去吧。」
於是嫤之又使了小性子,一個人跑了出去,反正最終都是沈先生讓顧希我去將嫤之給帶回來的。
不過那天,嫤之並沒有因此而消停,回來之後就哭著鬧著要回去。
沈先生發了火:「要跟來的是你,現在要走的也是你,方嫤之,你再這樣鬧下去,我就把你扔進山里餵野狼!」
果然顧先生到底比沈先生脾氣還是要好些,沈秋水發起火來。有些嚇人。
沒等沈先生把她扔出去,她自個兒背著小包包就往外走去。
「我去和她談談,你們就不要跟上來了。」我看了眼低垂著眼眸一直沉的顧希我,追了出去。
嫤之邊走邊哭著,我的跟在她身後,她哪裡認得路,走著走著來到了小溪邊。
我撿了顆石頭,擲向了小溪里,激起了一層水花,跳到了她的白色洋裙上。
她回頭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張靈笙,你是不是也故意要來刺激我,找我不痛快的?」
「沒有啊,我是擔心你,真怕你被野狼叼走。」我席地坐到了她的身邊:「是不是顧先生和你說了什麼,惹你這樣難過?」
嫤之不顧形象的擦了把眼淚鼻涕:「我哪裡不好了?顧希我憑什麼不喜歡我?!」
你不好的地方多了去了,不過倒是讓我有些意外,顧希我是親自對她說不喜歡她?
「可我瞧著顧先生對你挺好的啊,感覺不是對你一點好感也沒有。至少他平常就對我不理不睬的。」
「真的嗎?」嫤之似乎從我這兒得到了些安慰,反問了句。
「嗯,真的啊!他是怎麼對你說的?親口拒絕了你?」
提到這個,嫤之又抽泣了起來:「我說很喜歡他,他就把我推開了,還讓我不要胡思亂想,他對我沒有別的感情,全是因為沈先生的命令,他才會,才會……嗚嗚嗚……」
看到嫤之這樣難過,我的心裡也跟著不好受,上前將她抱在了懷裡:「別哭了,明天我幫你去罵他!」
「靈笙。我真的這麼討人厭嗎?」
「要說實話嗎?」
「嗯,你說實話。」
「有時候真是讓人恨不得想掐死你……不過,你也有可愛的一面,你聰明又漂亮,還很有才華,而且你很坦誠。其實比任何人都灑脫,我有時候挺羨慕你的。」
「我有那麼好嗎?」
我失笑:「說你不好,你不愛聽,說你好,你又不相信,那叫我怎麼辦呢?」
嫤之長嘆了口氣:「其實我也知道自己不好相處,不過還好,你一點兒也不嫌棄我。只要你不嫌棄我,我才不在乎別人怎麼想我的。靈笙,有你在真好。」
「嗯,別難過了,先跟我回去吧,出來太久不太好。」
嫤之可能折騰得累了,回去就沉沉的睡下。
晚上竟被蚊子吵醒,將紋帳里的蚊子趕出去,又點了艾草,打開了窗戶,竟看到院子外站著一個人。
晚風輕輕吹過,撫動他腰間的鈴鐺,發出悅耳的聲響。
我輕手輕腳的走出了房間,來到了他的身後。他淡漠的瞥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顧先生有心事?」
「又與你何干?」
「與我是沒有任何干係,可是你讓嫤之傷心難過了。」
顧希我冷笑了聲:「看不出來,你們彼此之間可以處得這麼好。能與嫤之處得這麼好的人,我還以為不會有。」
「嫤之只是不懂得掩藏自己。才把那些脾氣不知不覺的放大了給別人看。可那就是最真實的她,了解以後,就不討厭了。」
顧希我表情緩和了許多,神情複雜的盯著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不要和嫤之走得太近,對你沒有好處。」
「你一面告訴我,不要靠近嫤之,卻又不肯告訴我原因,所以恕我難以聽你的。我把嫤之當成了自己的妹妹,所以我會護著她,不讓任何人欺負她。」
「張靈笙,你為何總是這樣?」
「總是哪樣?」
顧希我受不了的撇開了臉,暗自吸了口氣:「總是……不知不覺的讓人放下所有的防備,即使有人因此而這樣傷得千瘡百孔,卻心甘情願犯了第二次同樣的錯。」
「我不太明白。你說的是誰?」雖然沒有說破,可我隱約覺得,他說的是沈秋水。
「那對你重要嗎?」
「是啊,不重要,我是誰,我自己很清楚。」我無比堅定道:「我是張靈笙,一個只知道今生存在的人,前世,來生,我是誰,會在哪裡?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是因為你忘了過去。」
「即然是要忘記的東西,那一定有它無法存在的理由。」
顧希我怔忡的盯著我,失笑:「張靈笙,不管歷經幾世。你還是你。」
「對嫤之好一點兒,哪怕就像你們說的,她也許只有短暫的一生,哪怕……你們對她從來沒有過真心。」我痛恨的看了眼顧希我,轉身回了房間。
這一次回來,經常看不到顧希我與沈秋水的身影,直覺告訴我,他們次回來,帶著某一種目的。
「靈笙,你看!」嫤之獻寶的將一個髮夾遞到了我面前,是一個別著蝴蝶結的髮夾,很可愛。
「很適合你呀。」
嫤之將髮夾捧到了心上:「是顧先生送我的,他也說適合我。」
「他還送你這個?」
「怎麼?你也很驚訝?當時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會送這個給我!」她又忍不住揚起下巴問:「沈先生送過你什麼?」
「不記得了,或許送了很多吧。」
嫤之一臉不解:「沈先生送的東西你都不記得?」
我失笑:「如果這個髮夾不是顧先生送給你的,你還會這麼寶貝嗎?恐怕早就不知被你丟到了哪裡吧?」
嫤之竟然小臉一紅:「那是當然,顧先生送的東西,他們那些凡夫俗子怎麼能夠比得上?哼!」
其實,也不過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髮夾而己,只是在你的心裡,無比的重要。
突然,山的那邊一動晃動,連腳下的地都開始搖晃了起來。奶奶拿著擀麵杖從屋裡跑了出來,拉過了我:「哎喲,這怎麼又地震了?已經好久沒震了,快,到安全的地方去。」
「奶奶,不要擔心,這不是地震!」而是有人闖進了靈墓中。
「不是地震……」奶奶一臉疑惑的看著我。
我推了推她,說道:「奶奶,你帶嫤之進屋裡去,我……我去找沈先生他們,他們不熟悉這裡的地型,怕迷路掉進什麼地洞裡就麻煩了。」
「也是,那你快去吧!」
我也沒有多想,轉頭就往山上跑去,待跑到靈墓前時,小石門果然被打開了。
估計他們進去好一會兒了,雖說裡面機關重重,但是有顧希我在,破解也不是沒可能。
之前他們之所以沒有深入,只怕也只是探探路罷了,這次再走進靈墓,是有備而來的。
可是當我走進去時,卻發現裡面和之前來時的模樣。已經不一樣了。待我再回頭看時,詭異的是進來的那道,早已尋不到了。
跪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