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今生執念(1/2)
沈秋水沉了下來,許久,才道:「回去吧。」
因為沈秋水的這些話,回去複習功課的晚上,一直心不在焉,看到楚南棠正坐在琴案前,將古箏搬開了,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我湊上前看了會兒,只見他拿了一個龜殼,放了三個乾隆通幣搖了搖,再灑落出來。
隨後他掐指算了許久,又開始擲第二次。
我竟瞧出了點興趣,直到他擲了三次,見他收好的了道具,我才問他:「南棠,你剛才是在做什麼?有點算我以前在鎮子上看到的算命先生。」
「剛才麼?正在卜卦,與你看到的那算命先生做著的是一件事兒。」
「卜卦?」我盤膝坐到了他的面前:「你是在給誰算命麼?」
他表情有些凝重道:「在算紹華要等的那個人,已經有了點兒眉目了。」
「這也能算得到嗎?」
「知道其生辰八字,便能推算得出來他的命數與下落,不過……」他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
被他挑起的好奇心沒有得到滿足,不由得追問了句:「不過什麼?」
「有些人,就算有生辰八字也算不到她的前世今生。」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帶著些許無奈與悲傷,他又想知道誰的前世今生?不過那人想必對他來說十分重要的吧。
「南棠,我前兩天又夢到那個穿紅色旗袍的女人了,看到了她的臉。」
他眸光閃了閃,竟也沒有多問:「是嗎?」
「嗯,長得竟是與我一般無二,難道我夢到的人,其實一直都是我自己麼?」
他說:「若是前世對這個世界的羈絆太深,即便過了幾世輪迴,也依然會夢到一些讓你刻骨銘心的東西。」
「她在夢裡,叫著一個名字,那個名字,叫禪心。」
我看向他時,他身體明顯輕顫了下,表情有些許的僵硬,隨後又表現得若無其事:「那並不重要。」
「你認識禪心嗎?」
他暗自抽了口氣:「過去太久,不太記得了,今晚你早些休息……」
「楚南棠,你總是這樣,什麼都瞞著我不對我說,你接近我又是因為什麼?!」我失控的質問道。
「你又想知道什麼?」他表情凝重,一瞬不瞬的盯著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麼會了現在我的生命中。需要我替你做什麼?我應該有知道的權利!」
「你什麼也不需要做。」他頓了頓,低垂著眼眸:「還記得我曾對你的承諾?我不會傷害你。一直陪著你到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為止。」
「你們一個兩個都這樣說,卻不斷的做著傷害我的事情,我不會再相信你。」
我轉過了身去,只聽見一道若有似無的輕嘆聲,再轉身時楚南棠已經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為了徹底的解決大劇院裡鬧鬼事件,我們跟著楚南棠去尋找紹華一直在等的那個人。
又聽楚南棠提起了馮時與紹華的過往的一些傳說。
紹華小的時候家裡窮,母親把他賣到了戲園子,那一年他還小,才五歲。
師父是個很嚴厲的人,每天要練習壓腿、下腰、翻跟斗,練不好就不給飯吃。
很多時候,師父會拿著藤條,一邊用著最惡毒的話罵他們,一邊抽他們。實在堅持不下去時,他有一次與師兄逃了出去。
可出去三天後又餓得走投無路回來了,自此他再也沒想過離開戲園子。因為他除了這條路,沒有第二條路讓他走。
他更明白了,在這戲園子裡,不成功便成仁,就是哪一天死了,也不會有人願意多看他一眼。
從此,他更努力的刻苦練功,待到他十六歲第一次上台,就唱了『貴妃醉酒』,從此名動京城。
許多達官貴人慕名去聽他唱戲,更有不少人為他一擲千金。
京城裡有個叫馮時的闊少,家裡十分有錢,當時馮家被京城裡的人稱為馮半城,可見家底豐厚到了什麼地步。
這馮時是個戲痴,自從看了紹華的貴妃醉酒一發不可收拾。痴迷到了無法自拔的境地。
不止為紹華砸下重金,並為他私下還買了宅砥,良田數畝,給他訂製最名貴的戲服,只讓這紹華給他一個人唱戲。
就這樣過了三年,馮家老爺認為兒子不務正業,沉迷聲色犬馬,便給馮時找了門親事。
馮時倒也沒有忤逆他老爹,老老實實成了親,這才讓馮老爺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這馮時三天兩頭就去找那紹華,這馮少夫人心有怨恨,卻也礙於夫妻情面,沒有撕破臉皮。
時間一長,這馮少夫人由愛生恨。悄悄去見了紹華,回來便對馮老爺子說那紹華是個狐媚妖孽,馮時已經被他勾了魂去。
馮老爺子再三思量,以談生意為由,支開馮時去了外地,待馮時前腳一走,後腳便悄悄派了手下,挑斷了紹華的腳筋,毀了他的容貌,讓他以後再也不能唱戲,再也無法見人。
從此以後,紹華閉門不見任何人,就是馮時苦苦哀求也不肯相見。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這馮時漸漸冷了心,便也沒有再去找過紹華了。
沒多久,馮少奶奶便生了個孩子,馮時也漸漸的把紹華給忘了,也不像以前那般痴迷戲曲,開始認真學做起了生意。
一晃就過了五年,馮老爺子得了重病去逝了。馮老爺子死後,才有人敢悄悄地把那件事兒告訴了馮時。
馮時聽罷,當即悔恨不己,那夜下著大雪,他獨自回了送給紹華的宅子裡找了他,可惜,人已經走了。
誰也不知道,紹華去了哪裡,有人說他死了,也有人說偶在街頭看過他……
後來,馮時無心做其它的事情,散盡了家財,給了不菲的錢財,打發馮少夫人帶著孩子回了娘家,他一直在尋找著那一個人。
1900年八國聯軍侵華,時局動盪,有人說馮時為了等他回來不願逃亡離開,死在了戰亂之中。
有一天夜裡,人們聽到了長樂園有人在唱貴妃醉酒,他們說是紹華回來了。他穿著馮時曾送他的霓裳羽衣,唱完這曲貴妃醉酒,毒發身亡。
戰亂之中,有多少人死無葬身之地?長樂園在戰亂中被毀得滿目蒼夷,不復存在。
時隔今日已過百餘載,誰還記得誰呢?那些曾經的輝煌也不過如同浮光泡影,消失在歷史的滾滾長河之中,無跡可尋。
感應石越亮,就代表那個人離我們越近了。
輾轉我們來到了城內一座古老的四合院子前,剛巧遇到一老大爺抽著老菸斗推開了門,正準備去散步,看到家門外站著一幫子人,不由得疑惑:「你們是做什麼的?」
我和白憶情交換了一個眼神,難道紹華要等的人就是這個老頭兒?
正不知該如何回答時,老大爺似乎想明白了過來:「看你們應該是學生吧?來找馮老師的?」
馮老師??我和白憶情用力點了點頭,老大爺往屋裡叫了聲:「小時啊,你學生過來找你了。」
「是嗎?讓他們進來!」一道低沉好聽的聲音從屋裡傳來,老大爺抽了一口煙,哼著戲曲兒道:「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自個兒進去找馮老師吧。」
我和白憶情硬著頭皮走進了屋裡,只見一個清瘦高挑的男人正背對著我們在收拾行李,也沒有回頭看我,似乎有些忙碌。
「你們隨便坐,老師現在還有些東西沒有收拾完,沒想到你們這個時間還找過來,我晚上十點鐘的飛機……」
說著轉頭看了我們一眼,怔住,一臉疑惑,看了半晌愣是沒想起來他有過我們這倆個學生。
「你們是……不是咱們第九高中的學生吧?如果我教過你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馮時長得挺英俊的,皮膚很白淨,濃眉大眼,一看就知道是搞藝術的。
「馮老師,我們確實不是第九高中的學生,是一中的學生。」
「一中?你們一中的學生怎麼跑我這兒來了?」馮時笑了笑:「有事兒嗎?」
說著給我們倒了兩杯果汁,白憶情連忙道:「馮老師。您就別忙了,我們找你是有一件事兒需要幫忙。」
「我現在確實有點兒忙,剛授完最後一節課回來,晚上十點的飛機,你們要真有什麼急事,等我回來再說。」
「啊?那您需要去多久?」
「一年吧。」
「什麼?!一年??」白憶情叫出聲來:「那可不成,太久了,那個人哪裡等得這麼久,其實也不需要太長時間,現在才晚上六點半,十點還早著,我們只是想請您去聽一場戲,聽完了就回來。」
「你們這倆孩子,別胡鬧了哈。」馮時一臉無奈的看著我們,轉念一想問道:「嘿。你們怎麼知道我喜歡聽戲?」
我失笑,看來前世一些喜好,有時候也會帶到今生。
「馮老師,您就跟我們去吧,這場戲一定會讓您今生難忘。」
他一臉無奈的看著我倆:「下次吧?明年這個時候,如果還能聽到那場戲,你們再過來?」
「就真的一點時間也騰不出來了嗎?」紹華等了這麼久,不肯投胎轉世,也只是想還了這一夙願,為他唱這最後一齣戲,難道就真的等不到了麼?
「我現在已經忙到焦頭爛額了,過一會兒還得去校長那裡打聲招呼,眼瞅著這時間也快要出門了。」
說著將收拾好的行李拉了起來:「好了,兩位同學,謝謝你們的好意,我得走了,有機會再一起聽戲,到時候老師請你們。」
「誒」白憶情想拉住他,最終無奈的只能目送著馮時離開的背影發呆。
此時楚南棠出現在我們身後,白憶情無奈的回頭看了眼楚南棠:「祖師爺爺,沒能留住,估計那鬼還得在大劇院裡等上一年時間。」
「放心吧,馮時今晚走不掉。」
我們齊刷刷的看向楚南棠,他沉聲道:「剛為他卜了一卦,天地否卦,閉塞不宜遠行。」
白憶情瞪大著雙眼,一臉欽佩:「這也行?」
「且耐性等著。」
我們蹲在牆角守到了半夜,白憶情打了一個哈欠,失去了耐性:「馮老師真的會回來?現在如果一切順利已經登機半個小時了吧?」
我一瞬不瞬的盯著巷尾,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突然一道身影拖著一隻行李箱,不緊不慢的從巷口走了進來。
那感覺,就好像再漆的夜都被重燃的希望點亮,我與白憶情不顧一切的迎了上去。
看到我們,馮時一臉訝然,怔忡的盯了我們半晌:「這麼晚了,你們怎麼還沒有回家?」
「馮老師,去聽戲吧!」
馮時被我們拽著走了兩步,嚷了聲:「兩位小祖宗,聽戲也得先讓我把行李給放了吧!」
趕去大劇院的路上,才了解到馮時飛往國外的飛機因氣候環境延誤,改簽到明天下午兩天。
白憶情更是對楚南棠佩服得五體投地,那人一臉風清雲淡,似乎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馮時被我們帶到了大劇院門口,不由得眉頭緊鎖:「冷冷清清的。好像也沒有人,還有誰在裡面唱戲?」
「呃……馮老師,想要給你一個驚喜,所以就別多問了,跟我們進去吧。」
「你們兩個人,真是很奇怪。」馮時一臉狐疑的打量著我們,但似乎又很想知道我們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便跟著我們進了大劇院。
楚南棠用意念將鎖打開,推門而入,裡面空蕩蕩漆漆的。
馮時竟然有些害怕起來,懷疑道:「你們倆小鬼,不會是想整我吧?」
「馮老師,你要對我們的人品有信心啊!你看我們天真可愛,溫柔善良,像是那種以捉弄人為樂的人嗎?」白憶情嘿嘿的笑了兩聲。
突然大劇園裡有幾處燈被打開了。馮時嚇了一跳:「燈怎麼自己亮了?」
「都說是驚喜了,肯定是讓馮老師你即驚又喜的。」
馮時瞥了眼白憶情,輕嘆了口氣道:「同學啊,我看你這口才倒是不錯,學過演講?競過辯論?」
「過獎過獎,我沒別的愛好,就愛貧嘴。」
我:「……」
楚南棠的視線輕飄飄的落在白憶情身上,悄悄抹了把冷汗。
待我們坐到了大劇院的座位上後,舞台上的聚光燈亮了,那人從黑暗中憑空出現,那一眼驚艷了時光,天地靜無聲。
他手中執著一把金色的摺扇,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能讓人沉醉其中,不愧為當時名動四方的第一戲曲名角。
馮時看得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那認真的模樣仿佛要把台上那人,每一個眼神與動作都刻印在靈魂深處。
海島冰輪初轉騰
見玉兔玉兔又早東升
那冰輪離海島
乾坤分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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