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吐厭死你(1/2)
煎好的藥一日一日的吃了,但是之後並沒有什麼起色,清醒的日子逐漸少了。
我只是緊握著默香的手,倚在破舊的床榻前,透過窗戶看向高牆上的灰濛濛的天,不知何時會從這個世界離開。
假如離開了,會不會回到我原來的世界?
我究竟是回到了過去,還是在做著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呢?
周樁夢蝶,還是蝶夢周樁?已然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也許,我只是太想他了。
就在鄭二爺這兒住了五天後,迷糊中有人替我們把了脈,鼻尖傳來一股奇異的香,隨後清醒了過來。
抬眸一看,是個三四十歲,看不出具體年紀的男人,長著青色的長衫,丰神俊朗,有一種書香優雅氣息。
他淺笑了笑:「丫頭,你醒了。」
楚南棠蹲下身,對我說道:「他是我師父,玄明道長。」
「道士?」看上去可一點兒也不像道士。
「你能活到現在,也是命不該絕。我這有一味解百毒的奇珍丹藥,能救你一命,你且快快服下吧。」
說著拿出一個白玉瓶,倒了一枚紅色的丹藥。
「只有一顆?」我看著他手裡的丹藥,遲遲未接過來。
楚南棠與玄明道長不約而同的看向睡在內里的默香,一臉無奈之色。
「只能救一人,她比你病重得多,所以丹藥給你。」
玄明道長將紅色的丹藥遞到了我的手中,我想了想說:「能不能分默香一半?」
玄明道長面色凝重:「即然是給你了,那就由你決定。只是……你若一人吃下,活下來的機會還很大,若是分成兩半,活下來的機率,你們各占一半。」
曾經我把嫤之丟了一次,沒有一點兒辦法,現在我難道還要再丟下她一次麼?不,若要死便一起死,要活就一起活下去。
我將藥丸擰開,塞進了默香的嘴裡,另一半我自己吃了下去。
默香的模樣已經不太好了,臉色青白青白的,看著已與死去之人沒有何兩樣。
「師父,您能趕來真是太好了。」楚南棠露出一抹安定之色。
「你此次出遠門,我已經知曉了,只是我在來時的路上,聽說天津租界發生了兵變,你現在貿然而去。只怕……」
「師父放心,曾經父親舊友陸佑城投靠了北洋軍,若是真遇到危險,可以考慮向他求助。」
聽他語氣堅定,玄明道長便沒有再勸說下去,只是問道:「你預備何時出發?」
「再過兩日,便即刻動身,趕去天津。」
我下意識伸手拉過他的衣袖,楚南棠訝然回頭看向我,笑問:「怎麼了?」
「我……」我也想跟他一起去,不想再與他分開,我怕這一別又是漫長的再無相見之日。
靜默了片刻。我抽回了手,埋著頭也未說話。
楚南棠看出了我心底的不安,摸著我的頭說道:「別怕,我師父可是極好的人,他會好好的照顧你們的。」
晚間,烏雲籠罩著月華,冷冷清清的。想起那些流離失所的流民,天下之大,竟然沒有容身之所。
他們在屋外院子裡喝酒,聊天聲音細細碎碎的,聽不真切。
也許是服了藥的原因,體內猶如火烤。渾身開始冒豆大的汗,很快就浸濕了衣裳,如同在水裡撈起。
而默香與我情形差不多,我實在受不住正要起身去吹吹冷風,或者找一處水池浸泡浸泡。
恰巧此時,楚南棠拿了些吃的走了進來,看到我翻身正要起來,連忙將我按壓了回去。
「你躺下,這藥大約在你的體內已經起作用了,要出一身汗,將病毒都排出體外,過兩天就能好了。」
說著他用手背探了探我額頭。又探了探默香的,凝眉道:「我去打點水過來。」
「嗯。」
看著他又忙著離開了房間,頓覺也沒有那麼難受了,不想再讓他更擔心我和默香。
沒一會兒,楚南棠打了水進屋,擰乾了帕子,涼涼的帕子敷在額頭上,頓時覺得舒服了許多。
默香一直在昏睡,我真怕她這一睡下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楚少爺……」
「嗯?」
「明後日我就能好了嗎?」
他想了想道:「得看個人的體質與恢復情況,不要太擔心,一定會好的。」
「楚少爺,去天津可以帶上我嗎?」這句話終於問出了口,楚南棠訝然的盯著我。
「你去天津做什麼?」
「我……」我暗自吸了口氣:「我想報答楚少爺的救命之恩。」
他失笑:「你有心就好,其實我也是舉手之勞。」
「怎麼會是舉手之勞,給您帶來了很多麻煩,對不對?」
他沉默了一會兒,拍了拍我的手背,以示安慰:「不要多想,好好休息。」
之後沒有再提去天津的事情,我恢復得十分迅速,連玄明道長都感到十分意外。
只是默香,汗倒是出了不少,已經前前後後徹底昏迷三天三夜沒有醒過來。
「默香什麼時候會醒過來?」我擔憂的問向史醫生。
史醫生檢查了一番後,才道:「這小丫頭的底子比你差了許多,只怕還有餘毒在體內未排出,只能用針灸辦法,替她排出體內的病毒。」
眨眼間便到了楚南棠要趕往天律的這一天,我守了默香一個晚上,楚南堂讓史先生留下,玄明道長隨楚南棠一起趕去津。
待楚南棠前腳才走,我後腳便追了上去。
一直跟到正午,好在馬車趕得不算快,他們在一間茶酒樓里歇了腳。
我守在酒樓外頭,陰雨綿綿的天氣,讓人覺得渾身都不舒爽。縮了縮肩膀,店小二出來推了我一把:「去去去,別守在外頭影響我們做生意。」
我踉蹌的退後了幾步,突然看到一楚家的家丁出來阻止了那店小二:「他是我們少爺的朋友,進來吧。」
「謝,謝謝。」
我暗自吸了口氣,遲早都是要面對的,只是不知道等下該怎麼說?如果楚南棠堅持要送我回去怎麼辦?
見到他時,廂房正好上了菜,楚南棠面色平靜,朝我招了招手:「過來坐吧。」
他……似乎沒有一點不悅?我心戚戚然的坐到了他的身邊。
他讓小二又拿來了一副碗筷,席上隻字未提關於我偷偷跟過來的話,直到吃完清點了一下行李。準備上路了。
楚南棠才對我說道:「我讓家丁送你回鄭二爺那裡。」
我心頭一驚,拽過他的衣袖,搖了搖頭:「我只想跟著楚少爺。」
「如果是報答恩情的話,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前途險惡,你好不容易從鬼門關里繞了一圈回來,不可再冒險。」
「我不怕。」我堅定道,希望他能帶上我。
他長嘆了口氣,卻只到玄明道長道:「你身邊能護你的人也就剩下兩個,再讓家丁送她回去,身邊也就沒人可護你。」
「楚少爺,我絕不會給你添麻煩。請您相信我。」
見我神情堅定,他沉默了許久,妥協了下來:「那好吧。」
這一路,我才知道他是要去天津接一個人,但是他並沒有說這個人是誰。只是聽說對楚家很重要。
我們行程沒有怎麼停頓,很快就到了天津英租界,但並沒有進租界,前幾日剛經過兵變,時局很亂。
聽說很多人被抓了,他們布在這裡的線人對我們說,現在最好不要出去亂晃,怕會一個不小心就『誤抓』。
我們在偏僻的小屋裡躲了兩天。這裡的空氣讓人窒息而悶熱,很容易讓人浮躁不安。
然而楚南棠卻能隨遇而安,心靜自涼。那種處世不驚一點兒也沒變。
那天夜裡,我們聽到了混亂的槍聲,還有人們的慘叫,我害怕的抱著被子,拼命的捂住雙耳,忍不住渾身發顫,止不住的去聯想那些血腥的畫面。
晚上我做噩夢了,夢到有人追殺我,拿了槍瞄準著我,我叫著『南棠』從夢中驚醒。
有人突然闖入。燭光將小隔間裡照得通亮,我下意識抬頭看去,只見那人拿著燭台朝我走了過來。
只覺臉上一片濕痕,摸了摸臉,滿是淚水,我趕緊擦了擦:「對……對不起,我剛才做噩夢了。」
他將燭台擱在了,輕撫著我的頭髮:「別怕,別怕……沒什麼好怕的。」
他語柔的安慰,勾動心底脆弱的弦,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瞬間泛濫。
我什麼也顧不上,拼命的抱著他:「南棠,不要再離開我。南棠……」
「嗯,我今晚守著你,不會離開。」他輕拍著我的後背,直到我的情緒漸漸穩定了下來。
不知不覺的在他懷裡沉沉睡去,醒來的時候,他閉目靠著床頭淺睡,我稍微動了動,他驚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醒了?」
我心底有些愧疚,不敢看他的眼睛:「對不起,我是不是又添麻煩了?」
他失笑。一臉不在意,似是想到什麼,問道:「對了,你跟著我們走了這麼久,我竟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即不能說自己是張靈笙,也不知今生自己的名字,只是記得那個名字,或許與輩子有關。
於是,我輕輕說道:「禪心。」
「禪心?」他想了想說:「很不錯的名字,人如其名。」
我疑惑的看向他,他解釋道:「你有一顆慈悲心,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便是如此。」
我抿唇低下了頭:「我沒你說的這麼好。」
「好不好,自然是自己在做,別人來說,是好是壞其實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無愧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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