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一雙腳(2/2)
「啊?你說什麼?沒聽清,信號不好呀。」忍著笑將手機挪開一些,聽到那頭再平靜不過的聲音低緩傳來:「常小願,你給我等著。」隨後啪嗒一下,電話被掛斷了。
我是徹底被這人給逗樂了,於是心情很好的不但將兩盤子菜給解決了,還吃下一碗飯。心滿意足地摸摸有些圓滾的肚皮,感嘆民以食為天,這食當真是要胃口對,還要心情對啊。
飯後梳洗完我就坐在沙發上意興闌珊地選著電視節目,靜等某人。
回到公寓後神經的放鬆,本身身體的疲倦,加上心情的愉悅,很快就讓我在電視噪音里困頓了過去。似乎聽到耳邊有手機簡訊聲傳來,但眼皮太沉了,最終漸漸進入了夢鄉。
是的,夢鄉。
我又回到了布林鎮,一個人走在空曠的街道上,周旁的店鋪很陌生,完全不是我曾見到過的那些。走著走著,我沒來由的心慌不已,因為忽然發現這鎮除了進來的路是一樣的,其它所有的都不同,包括那些樓屋,它們甚至都不是十幾年前的舊房,更像是......古色建築。
每一腳邁步,都能聽到我的鞋根與地面敲擊聲,低下頭,沒有水泥鋪路,只有古老的青磚地。可就在這時,我聽到了突兀的叮鈴鈴聲,那是......自行車鈴聲?循著聲音望過去,有一個身影正騎著一輛老解放自行車過來,身影模糊地從我身旁掠過時,我被震在原地。
那是......曾經夢見過的年輕郵遞員?我幾乎把這件事都忘記了。想也沒想就跟著追了上去,他騎的是自行車按理速度不算慢,可我光用走的居然也能跟得上,只是保持著一個特定的距離,無論我是加快腳步還是放慢都不能跨越。
周遭是空無一人的古色建築,前後兩人身處這空間很不協調,這感覺很詭異。而更詭異的是,我看到那個背影停了下來仰頭而望,在他跟前是聳高的城牆以及沉重的石門。
我第一眼看這古色城牆和石門就覺得熟悉,轉念間發現它們與地下圍城很像。
不,不是很像,是根本就是。
石門上的紋理,城牆磚石的堆砌排布,全都如記憶中那般。唯一的區別是,一個隱在黑暗中,一個曝於光天化日裡。
我再次環顧四周,這些房屋、青磚、高粱,我不是古羲,辨不出是什麼年代的建築風格,卻為心中有個念頭而震驚。這不會就是......布林鎮下的那個圍城吧?
下意識地想要走近房屋去觸碰一下,可是當我的指尖觸及時卻發現摸不到實體,甚至手指都能穿梭而過。這些房子都是虛幻的?還是因為我在夢中,所以摸不到任何東西?
我的目光迴轉向城牆與石門,本想嘗試是否連它們也摸不到。可腳剛邁出一步,卻突的全身僵住了,想得太過入神竟忘了那年輕郵遞員,這時城牆之前哪裡還有他的身影?愣神過後立即跑過去,左右四下都找了個遍,也沒看到人影。
突的目光一頓,在城牆與最末端的房子之間有條小巷,那不遠處巷口的地面露出來的東西像極了自行車的把手。我走了進去,越走近看就越確定,那黑色的皮套正是自行車的一隻把手。等我走到巷口時,看到那輛老式的解放牌自行車就橫躺在地下,詭異的是兩隻輪胎還在騰空旋轉著。
遲疑了下,蹲下身想仔細察看。可突的後脊發涼,就在我蹲下來的那刻,我看到了一道影子重疊在自己身上,頭緩緩壓低向後看......
幾尺之外,站了一雙腳。
驀的從夢中驚醒過來,眼睛睜圓,瞳孔放大,心臟也在收縮,急劇地喘息。等呼吸終於平緩時一摸額頭,滿手的冷汗,包括背脊上也涼颼颼的。
這......不算是噩夢。最後我驚醒過來也並不是在夢中察覺到身後有人而恐懼,讓我驚愕的是那雙腳,或者準確地說,是那雙鞋子。
那是一雙我見過很多次的鞋子,軍靴。
環顧四下就知道自己還窩在沙發里,身上因為出了一身冷汗而粘膩,但我沒有半點想動的意思。腦子裡渾沌的很,又閉了閉眼,一副場景漸漸清晰。
城牆與古屋之間的小巷,被遺棄的還在滾動輪胎的自行車,從頭頂覆蓋住我的影子,以及,身後幾尺外的一雙......穿著熟悉軍靴的腳。
理智在告訴我這只是個夢,可卻控制不住思維在想為何到最後我會在夢中看到的是古羲的腳站在身後?根本......不合理啊。
其實以前我是個很少夢的人,甚至可以說不做夢。是從...收到第七封筆友的信後,最初是一雙黑洞洞的眼睛盯著我,滿腦都是碎片的畫面,不斷地重複,我將之稱為噩夢;後來到了布林鎮上,我夢見郵局,又夢見不可能是老謝頭的年輕郵遞員,這還能解釋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再到圍城中,我夢到房屋裡坐在桌前的筆友,也都與當下的環境有著密切關係。
可是今晚回到了萍城的家,我卻做這樣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