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 人間地獄(1/2)
陳蕊吃裡扒外,若非她陳老太君悉心教導,哪裡能有如此聰慧。
可是卻也是沒想到,好生調教的一個女兒家,如今卻也是反咬了陳家一口。
想來陳蕊依附王珠,想拿陳家做踏腳石。
瞧著陳蕊那嬌嫩的面頰,陳老太君心中也是不覺恨極,只盼望能生生咬陳蕊一口。
饒是如此,陳老太君也是不覺生生吞下去這口氣。
這些書信寫好,陳老太君容色更加難看。
「陳姑娘,以後若是沒有什麼事兒,卻也是不必再來陳家了。這祖母二字,可是再也是不必叫了,我也是擔當不起。」
陳蕊沒說什麼,卻也是不覺告辭。
離開了陳家,陳蕊正要上馬車,卻見陳麟一臉怒色過來。
「陳蕊,我與你是同母所出,卻也是見不得你所作所為。如此忘恩負義,實在是可恨至極。」
陳蕊卻也是不以為意:「陳公子既然是讀的是聖賢書,卻又如何如此吝嗇。陳家不過是損失一些財帛,卻是能救兗州百姓。」
陳麟瞧她沒有一絲後悔之色,心中卻也是一陣子的氣惱。
陳蕊不知好歹,實在也是寡廉鮮恥。
他朝著陳蕊撲了過去,卻被陳蕊身邊的侍衛抓住,不能靠近陳蕊的身邊。
陳麟卻不肯甘心,一口口水吐出去,正在落在了陳蕊面頰之上。
陳蕊心中冷了冷,從小她在許氏身邊,許氏對陳麟十分看重,陳蕊也是不自覺十分看重這個弟弟。
那時候她心中想著,若弟弟有了出息,便是自家夫君待自己不好,也有人為自己出頭。
可是實則蕭景如此不堪,自己不想嫁過去,陳麟就十分輕鄙自己。
她微微笑了笑,心想實在也是可笑之極。
陳蕊眸中,更不覺有森森冷光。
她也沒說什麼,逃出了手帕,輕輕的擦去了面頰上污穢。
「阿麟,你從小就是知書達理,既是幼承庭訊,又何必如此粗魯無禮。」
陳蕊說罷,就輕輕上了馬車。
而陳麟還不肯罷休,卻也是被侍衛重重甩在了地上,摔得生疼。
陳蕊雖然沒有囑咐對陳蕊如何,可這些隨行的侍衛卻也是絕不會對這個陳家公子客氣。
陳麟不過是個文弱書生,摔倒了地上,吃了一嘴泥土,心中更是惱恨之極。
等他慢慢的爬了起來時候,陳蕊已經是揚長而去了,只留下一道背影。
陳麟衣衫寬闊,束髮結冠,這原本是大夏貴族最尋常的裝束。陳麟在京中求學,見著謝玄朗等貴族子弟穿得好看,也是這樣子穿戴。
可是這樣子衣衫,一旦摔倒了地上,卻也是不覺一身的塵土。
陳麟從來沒受什麼苦楚,見到兩袖的泥污,卻也是臉色都是青了。
更不要提這時候,陳家門戶大開,那些陳家的下人紛紛湧出來,趕到陳麟面前噓寒問暖,盡顯殷切。
陳麟素來驕縱自負,也是覺得自己十分了得,有些不將別的人放在眼裡。如今這樣子的姿態被陳家下人瞧見,明天更是會傳遍整個陳家。只要想到了這兒,陳麟就是羞憤欲死。
木蘭行宮之中,王珠也來到了謝玄朗所在的房間之中。
謝玄朗面色蒼白,那張俊俏的臉蛋也是沒什麼血色。
如今他身子不是,輕輕的皺起了眉頭,瞧這樣子,卻也是不像假的。
王珠原本覺得,謝玄朗是故意為之,只為了脫身。可仔細想來,謝玄朗性子十分倨傲,也未必會如此。
墨柔如今是王珠心腹,如今匆匆瞧來,為了謝玄朗瞧病。
她醫術高明,陳後原本身染頑疾,也是墨柔治好了。可是如今,墨柔眉頭輕鎖,似乎有什麼為難的事兒。
「謝小侯爺瞧著身子雖然健康,卻也是有心悸隱疾,若是被什麼藥物刺激,說不定就會發病。只是,他好端端的,究竟是吃了什麼藥呢?我可真是一點兒都想不明白。」
王珠卻恍若未聞,估計自己給謝玄朗下了迷藥,所以謝玄朗身子才會有些不是。
「藥物之事,卻也是不必理會了,墨柔,你先救下他吧。」
王珠眸光輕輕的掃過了謝玄朗,忽而湧起了一縷厭憎之色。
這個男人,可能是自己此生最為厭惡的人,可是卻偏生要救這個人。
只要想到了這裡,王珠的內心就是說不出的彆扭。
不過那些歷經幾朝的世族,是以謝家為首,屹立不倒。貿然處置,必定是會有些不是。
如今兗州的人都是覺得王珠十分魯莽,可是實際上王珠卻是個極冷靜的。
而且王珠也記得起來了,前世謝玄朗確實也有心悸的毛病。
不過謝玄朗盛年時候,這個毛病並不如何明顯。
等他登基為帝,年歲漸長,就時常請御醫診疾,並且居然還篤信方士。
當初謝玄朗滅了大夏,意氣風發,覺得這是代替大夏的腐朽,自己名正言順。可是等謝玄朗自己登基為帝,那也不過如此。
掌控了權力,就畏首畏尾,貪生怕生。
曾經的芝蘭玉樹,最後也是化為了腐朽皮囊。
那時候謝玄朗每次從丹房出來,都是帶著一股子味兒。
謝玄朗就是碰一碰王珠的衣服角,也是讓王珠一陣子作嘔。
而眼前謝玄朗這張面容,雖然臉蛋蒼白了些,卻仍然是年輕而青春的。
王珠胡思亂想的時候,一碗藥湯卻也是送了上來。
墨柔熟練的用了餵藥的漏斗,讓謝玄朗喝了進去了。
也不多時,謝玄朗輕輕的咳嗽了兩聲,頓時也是睜開了眼睛。
他掃了王珠一眼,忽而面頰有些急切之色。
謝玄朗伸手去抓王珠,卻只捉住了王珠的衣袖。
王珠倒是不覺有些好奇了,謝玄朗之前還好,如今卻究竟是為了什麼,居然是如此急切起來。
她瞧著謝玄朗捏著自己衣袖的手掌,卻也是溫溫柔柔一笑,眼底有些深邃。
「王珠,想不到你如此心狠。你如此待我也還罷了,薇娘是皇族養女,是靜怡公主。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在兗州,你可,可是不許欺辱她。」
謝玄朗這樣子說了,王珠頓時也是明白了為什麼。
眼前男子以為自己動的手腳,故而居然擔心白薇薇,恐怕自己對白薇薇如何。
想不到謝玄朗真愛是裴凰,卻也有些掛念白薇薇了。
這世上的男子,也差不多就是如此,只覺得若沒有他了,白薇薇恐怕都是活不成。
既然是如此,就算並非真愛,也是多了幾分憐愛牽掛。
謝玄朗這樣子說,其實心中另有盤算。不過對於白薇薇,他倒是確實有些牽掛。
王珠去了謝家的侍衛,又將自己軟禁,既然是如此,又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呢?
白薇薇如今在兗州孤獨無援,就算是死在了兗州,王珠也是大可以推在了那些流民身上。
謝玄朗一睜開眼,就對王珠說這樣子的話,王珠反而不覺笑了笑。
謝玄朗眼裡,自己心狠手辣,欺辱白薇薇,王珠也一點兒都不奇怪。
夏侯夕站在一邊,倒是微微有些訝然。
其實方才白薇薇跪在外邊,雖有楚楚之姿,卻並無十分急切之色。
夏侯夕長於陳國皇宮,什麼樣子的宮中手段,其實他也是比誰都清楚。
別人覺得他這個陳國的質子孤立無援,溫柔純厚,有時候就會不覺放鬆了警惕,並且以為一些幼稚可笑的手段,就能騙過他。
王珠卻笑了一聲,慢慢的抽出了被謝玄朗捏住的衣服角。
「謝小候爺多慮了,我與靜怡公主素來都是姐妹情深,又怎麼會對他如何呢?不過你們夫妻情深,倒是好生令人羨慕。方才白姐姐在外面哭泣求跪,不知道多麼關切,若非提點幾句,她還當真是不樂意走了。」
既然白薇薇在謝玄朗的內心之中是如此印象,王珠卻也是並不想破壞。
不但不想破壞,她還想要加深這種印象。
白薇薇楚楚可人,善於討男人喜愛,想來在謝玄朗內心之中的分量也是會日益加重。
而王珠,卻也是不覺微微含笑。
此時此刻,謝玄朗並不知道,他人生之中最重要的籌碼,是那寡廉鮮恥的裴凰。
前世裴家能被謝家利用個徹底,和這個滿腦子都是謝玄朗的女人也是不無關係的。
果然謝玄朗聽了,面色變化,卻也是不由得動容起來。
「王珠,薇兒也是謝家主母,你可是要記得,無論她在兗州發生何事,謝家絕不會輕易罷休。」
其實如今此時,謝玄朗雖然愛惜白薇薇,更多的也不過是憐愛之意。
不過白薇薇若是有事,謝玄朗也自尊受損,絕咽不下這口氣。
這樣子的心思,王珠比誰都明白了一些。
如今謝玄朗雖是這樣子想,可以後卻也未必會是如此。
現在當著謝玄朗拆穿白薇薇的真面目,那又有什麼意思呢?
等到謝玄朗一無所有的時候,再拆開白薇薇的真面目,那必定也是十分有趣了。
所以王珠聽到了謝玄朗這樣子說,卻沒有什麼生氣的樣兒,反而笑著說道:「若是謝小候爺乖順聽話,我自然是會對白姐姐很好的。」
謝玄朗心中,自然覺得任何女子,均沒有自己要緊。更不必提,白薇薇這樣子大夏賜婚,身份未明的夫人。
只不過此時此刻,忽而想到自己要背棄白薇薇,卻不免微微有些心痛之意。
王珠退後了一步,卻不覺囑咐墨柔。
「先替謝小候爺瞧病,可是不能讓他有事。等一下子,還要長途跋涉,如今身子,可是能行?」
墨柔頓時福了福:「奴婢盡力而為。」
謝玄朗渾身不自在,心中卻也是不覺錯愕起來了。
他方才起來,實在不知道王珠那個長途跋涉,究竟是什麼意思。
說罷,墨柔抽出了針囊,想了想,抽出了針。
落針的時候,墨柔卻也是有些遲疑。
「墨柔姑娘醫術精湛,進退得益,在我想來,應當是師承雲慈神醫。」
墨柔微微有些錯愕,不覺說道:「夕殿下果真聰慧,不過我卻沒那般福氣。不過是窺得家中幾頁殘卷,後來機緣巧合,又遇到了神醫雲慈的大弟子龍捲,學了一陣子醫。之後我留在了大夏,替人瞧病而已。」
墨柔輕輕的轉過身:「不過夕殿下怎生瞧得出來。」
夏侯夕面頰之上流轉了淡淡的溫潤之意,輕輕的說道:「神針七篇,是神醫雲慈的拿手本事。墨柔姑娘,那你也是不必自謙。我自幼體弱多病,身子孱弱。有一年,雲慈師父來到了陳國,雖然嫌我資質愚鈍,不肯收我為徒,卻也是教會了我一些醫術。」
說罷,夏侯夕從袖中抽出了針囊,卻也是和墨柔的針囊如出一轍。
原來雲慈門下的金針,卻也是和別處的不同。金色的針孔中空,做得十分的精巧。
「我當年身邊一名老奴,也有心悸之症。他身份地位,求不來宮裡面大夫瞧病,一直都是我替他醫病。墨柔姑娘,若不嫌棄,讓我試一試。」
夏侯夕輕輕的撫摸針頭,忽而這樣子說道。
「夕殿下既然是神醫雲慈親手教導,自然是不必客氣了。」
謝玄朗見他們全沒將自己放在心上,也是不由得為之氣結。
王珠和墨柔退下去,讓夏侯夕為謝玄朗褪去衣衫,金針刺穴。
等到夏侯夕施針完畢,王珠走入房中。
只見謝玄朗臉色似乎好看了許多,也是沒有那麼蒼白了,隱隱有些血色。
謝玄朗懶洋洋的,也沒什麼力氣了,打了個哈欠,似乎想要睡一睡。
王珠見他沒有事兒了,也是鬆了口氣。
夏侯夕洗過了手,再慢慢的將手擦拭趕緊。
他不知在想些什麼,面頰之上也是流露出朦朦朧朧之色。
謝玄朗既然無事,王珠也是不想多留了。她和夏侯夕走出了,慢慢的在花園之中散步。
王珠側頭瞧了夏侯夕一眼:「想不到夕殿下身為陳國的皇子,居然連醫術都是如此精通,當真是了不得。」
夏侯夕瞧著園子裡的花兒,那些花兒讓夏侯夕一映,都是為之失色。
「那時候我學習醫術,是因為想不必靠別人為自己瞧病。更要緊的是,其實學習了醫術,就是會成為了一個容易討人喜歡的人。別人有些個傷病,若能替別人醫好,自然會感激於你。陳國後宮之中,太監宮女,很多都沒辦法請御醫為他們瞧病了。」
夏侯夕這樣子說著,身上染上了一層瀲灩的光彩。
王珠側頭過去,可巧夏侯夕也是轉過了身,只露出了一截細長的後頸。
這世上有沒有什麼完美無缺,討人喜歡的人,王珠不知道。
可若是夏侯夕,他不但容貌好看,並且舉止優雅,還有費心竭力,讓別人喜歡於他。
這樣子的人,隨著那時間的流逝,就如那上等美玉,被琢磨之後,是更加的灼灼生輝,美貌光潤。
只是如這光潤錦緞一般光鮮外表之下,究竟包裹著的究竟是否是劇毒之物,卻也是已然是不得而知了。
墨柔卻也是盈盈現身,微微有些惆色:「九公主,謝小候爺身子雖然無礙,可難免有些虛弱。若是長途跋涉,還須得我跟上去,也免得有個一二。只是皇后娘娘的身子,一直都是我親手調養,如今若是離開,卻也不好。不若,在兗州挑個信得過的大夫?」
王珠卻不置可否。
兗州的大夫,也許會是江家的人。既然是江家之人,王珠可是放心不下。
她為難時候,卻也是忽而聽到夏侯夕溫和的說道:「九公主,你若不嫌棄,我隨行一道,又是如何?」
王珠微微有些訝然之意,心念轉動之間,倒是覺得夏侯夕此語也分明解決了一樁十分為難的事情了。
夏侯夕姿容出挑,醫術出眾。和這樣子的人在一道,縱然心裡不生出什麼綺思,也會覺得是一樁賞心悅目的事情。
不過更重要的是,夏侯夕是貨真價實的陳國質子。
他一個外來之人,和陳國一些內亂爭鬥全扯不上什麼干係。
一想到了這兒,若帶著夏侯夕前去,也不失為可為之事。
王珠瞧著夏侯夕,目光閃動,若有所思。
夏侯夕倒是善解人意,並沒有提出照顧陳後。實則任夏侯夕再是那等不相干的人,王珠也不會讓他照顧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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